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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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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乔一脸憋得通过红,她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后脖子,声音越说越小。
“就是昨天的事情……对不起,是我太主观臆断了。我不应该先入为主的,你说不是你我相信……”
“不用,这件事情显然是因我而起,没什么可道歉的,我也并不是完全冤枉。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就算我不知道,我也脱不了干系。”
“不不……不是,我重点不是要跟你说这个。”
站在街对面看着里面坐着的两个人,纪岁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她从来不信神佛,却在这一刻忍不住双掌合十衷心地祈祷着一个美好的结局——街对面咖啡屋里的那两个人的美好结局。
晏南溪,这次我没有奢求你的原谅。但是,如果这样荒唐的行径真的能为你换来一个完满的结局,那我觉得一切都值了。从今往后,我将不再以你为中心,就让我的偏执荒唐都留在这肆意的青春岁月里吧。
“我是想说……我……我昨天后来那些话太过分了一些,我想跟你道歉,然后……”
晏南溪敛眉听着,面无表情,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道歉的话不用说了,我能理解气急的时候人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可就是这样过于冷静的晏南溪更让陆乔一无所适从,这样的晏南溪好像又回到了初见的时候,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到好处,不让人感觉到疏远却又难以接近。
“我……”
后面的话陆乔一还没说出口就看见纪岁青推门走了进来,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比纪岁青稍微矮一点的年轻女人,两人眉眼之间有几分相似,但是女人看起来比纪岁青要大一些,五官也更秀气。
“呦,都来了。”
纪岁青回头跟身后的女人嘀咕了一句什么,就见那女人点了点头径自去吧台点了杯咖啡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来,看样子是等纪岁青谈完事情一起走的。
“我知道你们肯定有很多想问的,别急,我都跟你们说,说完了还有不明白的再问。”
许是因为昨天的胃疼折腾的,今天纪岁青的脸色还能看出来有几分苍白,陆乔一并没有注意,但是晏南溪太了解她了,看着她点了一大杯冰拿铁不禁皱了一下眉头。
“首先,陈梓奕的事情,我干的。不,准确来说,是我让林川旭干的。”
这个名字一出口,陆乔一猛地抬起了头,这个名字即便只听过一两次,却带给她刻骨铭心的痛楚,她怎么可能不敏感?看到陆乔一逼视的目光,纪岁青并不避讳,接着说
“嗯,没错,交易条件就是帮他得到叶嘉笙。”
纪岁青很清楚这话一出口,她就会永远失去陆乔一这个朋友了,但是她并不后悔。跟叶嘉笙纠缠绝不是什么好事,耗时耗力还不讨好,早点让她看清楚也不错。
“我也知道晏晏喜欢你,所以呢,这样说不定你们还能在一起。”
话说到这里,晏南溪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她向来讨厌别人算计她,不喜欢旁人来干涉自己的私事,也从来不需要靠别人来得到她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即便纪岁青是为了自己,却触碰了她的底线。
纪岁青不会不知道自己的底线,可是她还是这么做了,而且不止在这一件事情上。人都说前车之鉴,后事之师。纪岁青已经犯过一次,却还是不长记性。
“至于陈梓奕为什么进了精神病院,林川旭下手狠我乐见其成,大快人心,有什么不好的?”
说来这件事情确实纪岁青也没有料到,阅人无数的林川旭竟然看上了陈梓奕的姿色,还亲自上阵,结果陈梓奕的反抗激怒了这位要风有风,要雨得雨的小少爷。于是林小少爷用了点手段,最后居然把人给逼疯了。
“最后就是,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跟旁人无关,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有什么不痛快的都可以冲我来。”
与其说这像是计划败露了,不如说从一开始纪岁青就从来都没准备能把这件事情一直瞒下去。就算不是陆乔一挑起来了,日后晏南溪在圈子里也一定能听到有关这件事情的传闻,与其等着事情发酵之后再坦白不如就在刚刚开始就把一切说明白。
快刀斩乱麻,晏南溪不忍心做的事情,纪岁青帮她下了决断。
晏南溪终于明白,再用这样的相处模式走下去,一定会出大事的。现在就可以把一个人逼疯,以后真的让纪岁青去杀人,答应之前她或许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你可曾有半点觉得自己做错了?”
“晏南溪,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事情,你要从哪里算起?昨天电话里,你有句话说对了,你从一开始就不该带我回晏家。你诱导我,现在却反过来责备我,晏南溪,你觉得你就都是对的?”
一字一句都像是锤子砸在钉子上,把钉子一点点钉入心脏,鲜血混合着铁锈,都带着痛苦的血腥气。晏南溪看不见隐藏在纪岁青深邃的眸子之下复杂的感情,她只能看到纪岁青显而易见的讽刺,把她的软肋拿出来示众,并一点点凌迟,痛苦到麻木。
“还有,我忘了说,我帮你跟你爸妈打了个预防针,你可以安心地出柜……”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跟我的家人说三道四?”
气得脸色发白的晏南溪抬手就是一耳光,打得纪岁青脸都偏了过去。打完晏南溪才反应过来,惶然收了手,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动手打人,更不敢想象这个人会是自己一直护着宠着的纪岁青。
第二次了,这是第二次,毫无情感的冰冷的语气,第一次是四五年之前晏南溪出国的那次了。纪岁青有些恍惚,原来都是那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自己都快要记不清楚了。
晏南溪回国都已经三年了啊……时间过的真的好快。
“呵,打得好。”
半长松散束在脑后的头发散落下来一些,刚好遮住了纪岁青的侧脸。陆乔一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但是纪岁青不经过晏南溪同意就跟她家里说晏南溪喜欢女生,这未免太过分了些。
她的目光在晏南溪和纪岁青之间转了一圈,却实在插不进去嘴。她也怨纪岁青的自作主张,但也明白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矛盾之下,她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有这一巴掌,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告诉自己,面前这个人不再值得我费尽心思维护了。”
纪岁青似是留恋地抬手用指尖碰了碰刚被打过的地方,冰凉的指尖碰到微微有些肿起来还有些热的地方,却觉得就好像回到幼年时侯,牵着晏南溪的手。
温热干燥,那柔软的触感不仅温暖了她一向冰凉的手,也温暖了她一直被寒冰包裹的心脏。那份温柔是她幼时唯一的依赖和慰藉,如今终于要彻底离她远去了。
自作孽,不可活。
“晏晏,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叫你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纪岁青抬起头却不让眼泪落下来,晏南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千言万语就在喉咙之间,可是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纪岁青转过身,刚才跟她一起来的女人已经在她被打的时候就走了过来,纪岁青避过了女人担忧的眼神,径直向外走去,背影里却满是仓皇,脚步踉跄只想逃离。
女人瞥了晏南溪一眼,眼神复杂,最后一语不发转身追上了纪岁青。
“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咖啡屋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她们四个。轻音乐缭绕在耳畔,纪岁青轻声的带着哭腔的呢喃清晰地传入晏南溪耳中,让她整个人濒临崩溃。
“亦已焉哉啊,就这样吧。”
随着开门引动的铃铛声,纪岁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晏南溪的视线里,耳边的轻音乐有些耳熟——葬花,一首葬花,埋葬的是娇艳似火的青春,是永不再来的少年。
晏南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不记得陆乔一又跟自己说了什么,她只是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循环着那两句话,像是魔咒一样。言笑晏晏,她赐自己在阳光下言笑晏晏,却独自在阴暗里涕泗横流。
再没有人会像纪岁青一样爱她,再没有人会比纪岁青更爱她,没有任何欲望的甚至没有了自我的爱,虽然扭曲,虽然难以承受,但是她真的不留恋吗?怎么可能呢,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可她不能那么自私。
“南溪,你来。”
打开家门却看见自己的父母都在家里,晏南溪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双休日,父母都会在前一天晚上回来老宅,而往常自己也会在第二天一早从市内赶回来。
纪岁青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会约在这里吧。晏南溪不知道纪岁青是怎么跟父母说的,什么时候说的,但是她现在只想逃避。
“南溪,昨天晚上小青特意打电话跟我们说了你的事,也跟我们解释过这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请我们千万不要责备你。”
晏母的声音温和,晏南溪的婉约有一大半都是从晏母那里继承的,而坐在一旁的晏弥也并没有什么严厉的神色,他接着说
“南溪,你已经是个成人了,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如果你决定了,我们不干涉你,我们只有一点希望或者说是要求——你不能伤害到自己。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什么别的要嘱咐的了。”
“你只需要知道,晏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晏家人也轮不到旁人来指指点点。”
晏南溪从不认为父母能开放到这个程度,她不知道昨天晚上纪岁青费了多少口舌,才让她的父母对此欣然接受。纵然纪岁青先斩后奏让她恼怒至极,但是她从不怀疑纪岁青的用心,她从未想要害自己。
‘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不会背叛你的,这辈子,都不会。’
‘晏晏,我想让你知道,我希望你能幸福快乐。’
晏南溪在父母诧异的目光下猛地转身,她再也保持不住得体的礼仪,她冲进自己的房间锁上了门。关门的那一瞬间泪水决堤而下,她将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面嚎啕大哭。
她能看清今天那一巴掌下去的时候纪岁青眼里破碎的东西,那是那么多年的眷恋和不舍,剩下的只有绝望和痛苦。纪岁青那些话又有多少是真心的,多少是为了让她也让自己死心呢?说出这些话的纪岁青自己又该是有多么难过?
自记事以来晏南溪就从没有这么哭过了,任凭父母怎么叫也不愿意开门,最后她是哭累了睡着的。晚上醒的时候,眼角还挂着泪痕,梦里是一声又一声晏晏,欢喜,轻快,悲伤,绝望,拼凑成一曲离歌,奏满整个苍茫梦境。
窗外夜幕已经布满整个天空,目之所及都是黑暗。
这个漫长的假期就这样浑浑噩噩地度过,陆乔一本想在去取成绩的时候叫住晏南溪把自己真实的想法跟她说明白,可是晏南溪没有去。奇怪的是,叶嘉笙也没有去。
孤独地站在校门口,一直等到校门关闭的陆乔一终于在那一刻也意识到自己的青春,已经结束了。该走的人都走了,自己又变回了一个人。
再看到晏南溪的消息,已经是马上开学的时候了。晏南溪发了一条朋友圈,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去英国的机票,这条朋友圈没有文案。
陆乔一慌了,她知道晏南溪曾经出过国,这次呢,是因为被伤得太狠再不愿意留在国内了吗?之前的成绩单也没有去学校取,是因为大学也要出国了吗?
那是不是……以后也再没机会再见了呢?
一想到这里,陆乔一心里忽然一慌,她想到了晏南溪那天的话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说都没有说过就放弃了,我会后悔。’
谁不是一样呢,陆乔一觉得如果自己没有机会将自己心里所想说出口,那么自己也会后悔。即便现在可能已经晚了,但是她依旧不想留有遗憾。这就是她,喜欢叶嘉笙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