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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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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天纪岁青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快十一点了,不出意料地又是空无一人,她打开了自己房间里的灯然后把衣服一股脑都脱掉扔进了洗衣机,之后放了一浴缸热水将自己没入了水中。
她随手打开了旁边的蓝牙音箱,在手机里挑了个轻音乐的歌单放出来,然后仰头将脖子靠在了池边。舒缓的音乐让她有些昏昏欲睡,但是她脑子里纷乱的事却又让她睡意全无。
当她把一切事情都放在一起时,一个计划的轮廓渐渐成型,变得越来越清晰,她笑了笑,这样也不错。
得罪谁不好呢,偏要得罪晏南溪,既然如此,陈梓奕,我要你,万劫不复。
就在一切事情看似都已经过去,一切趋于风平浪静的时候,陆乔一接到了叶嘉笙的电话。她不记得叶嘉笙有多久没主动联系过自己了,不,应该说是不记得两个人有多久没联系了。
她只记得,有很久很久了,久到她感觉那几乎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可是这一番电话让她彻底对这段感情绝望了。
“乔乔,豪粤1048,我想见你。”
豪粤,那是个什么地方呢,那是临城最豪华的酒店啊,为什么叶嘉笙想在酒店里见她呢,陆乔一忍住声线里的颤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
“做什么?”
“做什么?乔乔,我们不是情侣了,也依旧可以当床伴啊。要不然,我叫你来酒店还能做什么?”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陆乔一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她想她这辈子第一次听见心脏碎裂的声音便是此时了,那是彻底心死的时刻。她笑出了声,她究竟是喜欢上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可是她却连一句为什么都不想问,她真是太可笑了。即便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碎了的心依旧剥离不了那份喜欢,她竟真的抑制不住地想去,她原来是这么贱的一个人吗?
“好。”
她听见自己这么回答,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放下了自己所有的自尊,想去留住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这是这世间最大的笑话了,却也是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明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的道理,却飞蛾扑火,这不是有病是什么呢?
大概她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一个彻底死心的理由吧。有了这个理由,她就可以彻底放下了。
所以当陆乔一事后坐在床上,看着只穿了一件轻薄的丝绸睡裙的叶嘉笙站在落地窗前安静地抽着烟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穿好自己的衣服离开了酒店。
她们之间早就无话可说了,该说的能说的早在叶嘉笙选择了离开的那天全部变成了不可说,她们之间的感情现在看来就是她们青春里最可笑的色彩。
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两人一次次的抵死纠缠,陆乔一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泪水从眼角滑落,破碎在夜幕的暗色里,叶嘉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你又知不知道我多恨自己无法抵抗你的半点诱惑。
如果可以,我愿倾我所有来换我从未喜欢过你。
如果可以,我愿倾尽此生来换你的哪怕一丝在意。
可是,哪个都做不到,哪个都不可能。
回首望去,竟是物是人非,事事皆休,欲语泪先流。
只是陆乔一不曾回头所以不曾看见,她开门离开的那一刻,叶嘉笙的泪和她的欲言又止。
“陆乔一。”
叶嘉笙呢喃着闭上眼蹲下来,反手将手里的烟摁灭在身后的玻璃上,黑暗里的最后一丝火光也终于熄灭了,就好似她生命中最后一丝光亮在陆乔一离开的那一刻,灭了。
烟灰落在地毯上,破碎成粉末,好似过往化为云烟的时光,从明亮变为灰暗,随后随风消散在历史里,无声无息地被彻底淹没。
可是在这些灰烬还没有彻底散尽之前,叶嘉笙想这大概是自己最后的自私了,她还是不愿意真的放陆乔一离开,即便是那样难以启齿的关系,只要能把人拴住,又有何妨?
在她跟林川旭进行最后的妥协之前,在陆乔一彻底放手喜欢上另一个人之前,这是叶嘉笙最后的奢望,也是她最后的疯狂。
在大街上张灯结彩准备着迎接新年的日子里,这两个人却是在殷红的血色里做着最后的疯狂纠缠,应和着外面的红,更显的苍白无力。想留的连个尾巴也抓不住,想走的消失得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临城的春节到来,又过去,鞭炮声渐渐炸响又消逝之后,终于,曾经已经奏响终章的青春也走到了最后的高潮,炸成这个新年里的最后一朵盛世烟花,将一切炸得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在新年的尾声中,高三的学生趁着最后的喜庆回到了学校,开始了最后的放手一搏。同样的,陆乔一也在所有的校考结束后回到了学校,不可避免地与叶嘉笙日日相对。
进入了下半学期之后,叶嘉笙倒是没有再找过陆乔一,只是日常的交际,但是有些事情发生过就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
所幸紧张起来的学习节奏掩盖了这样诡异的气氛,她们都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事情了,又或者她们不约而同地在拿忙碌的生活节奏来麻痹自己。
一模,二模,高考。接踵而至的考试是难以避开的,可是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之下,涌动着的暗流依旧不曾停歇,但是在高考之前一切都没有变化,因为所有的问题都在压抑着,等待爆发的临界点。
“你高考在哪个考场你看了没?”
当高考的准考证到手的那一刻,似乎所有的人终于站上了决赛的跑道,等待着最后的发令枪响。
“我们在一个考场。”
叶嘉笙拿着手里的准考证放在晏南溪的准考证旁边,笑道:
“真巧。”
晏南溪放下笔看了看,果真是在同一个考场,是很巧。在同一个考点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那么多考场能凑到一起就真的是很巧的事情了。更遑论,接下来两位发现竟然是前后桌。
“啧,两位神仙在同一个考场,这个考场估计要出现五彩祥云了。”
旁边的同学打趣道,说是神仙并不过分,晏南溪一向是在南区前十的神人,叶嘉笙虽说没有那么强也绝对算得上是学神级别的人物。
“想好报什么学校了吗?”
临城的临大就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大学,其他临城的大学也大都不差。是以大部分临城人都会选择留在本地念书而非去外地。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临大了,临大的经管学院是全国顶尖的了。”
晏南溪的回答在叶嘉笙的意料之中,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可能到了大学两个人依旧会是同学。
“乔一,你去哪儿?”
被点到名字的陆乔一猝然抬头,看向问话的晏南溪,自从陈梓奕的事情过后两个人的关系就比之前更近了很多,晏南溪也愿意放下在外人面前矜持优雅的面具,跟陆乔一说说笑笑。
“临大和央大择其一吧,但我估计可能会去临大,我临大校考的分更高一点,拿到了证不去白不去。”
听闻此言,叶嘉笙的动作顿了顿,这也是意料之中,可是如果陆乔一还在自己的生命里,自己要用多大的勇气和意志力才能甘心跟林川旭在一起呢?
“其实临大和央大美术系都是一等一的,能不能考上还是问题。”
说实话陆乔一觉得自己认识的这三位都是神仙,自己能认识都是三生有幸,一开口就是临大,到了自己这里她是真的虚。
“说起来纪岁青说她想出临城,去长海那边,估计是奔着海大去的吧,她不是想学医吗?海大的医学院,真全国第一。”
陆乔一的话将叶嘉笙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倒是没料到纪岁青有这样的想法,她转头看向晏南溪,晏南溪的表情有些奇怪。并不惊讶甚至应该是早就知道,可是却还有些复杂的情绪掺杂其中,说不上来是什么。
“对,我问问她在哪里考试。”
说完陆乔一拿出了手机,晏南溪现在并不想去关注纪岁青的消息,更或者说她在躲着纪岁青,不知道怎么解决,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这就是她跟纪岁青走到现在,经过这么多年的结果,如此尴尬。想要挽回可是却竟觉得说什么都是错的,做什么都回不到当初。
少年的时光过去了那就是过去了,回不去了,就是回不去了。
旁边沉默的叶嘉笙让晏南溪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她回想这个学期以来叶嘉笙跟陆乔一还有自己三个人确实还像原来一样走得很近,但似乎自己就是个桥梁,桥梁的两头是永远不会有交集的直线两端。
是的,每当这二者中一个人说话,另一个人似乎就很默契的保持沉默。可也正是如此,加上纪岁青后这四个人形成了诡异的平衡,当两个人无话可说之后总有另一个人可以聊天倾诉。
“我去,神了。”
陆乔一突然抬起头来,表情怪异。
“你俩一个考场前后桌,我跟纪岁青也是一个考场,算算座位号很有可能是左右。”
两个考点,两个考场,四个人的命运,交错缠绕,不知尽头。
“那不是挺好的。”
晏南溪一句话过后却忽然之间陷入了寂静,半晌之后,各自回了位子却都静不下心来。涌动的暗流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可是依旧没有人想让这暗流流到地表,问题总有爆发的时候,但绝不是现在。
晏南溪和纪岁青之间的问题,陆乔一看出来了;陆乔一和叶嘉笙之间的问题,晏南溪有所察觉;而陆乔一和晏南溪之间的事,却还只有晏南溪自己知道——至少晏南溪是这样以为的;至于纪岁青和叶嘉笙看似没有关联,可其中事情就只有纪岁青一人知晓了。
就像凌乱不堪的毛线团,找不到头绪,也找不到出路,想要继续纠缠却早都耗尽了激情和气力,想要快刀斩乱麻却又舍不得,纠结踯躅之中寸步难行。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纪岁青给晏南溪发了微信。
[晏晏,高考顺利。]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一个逗号一个句号,晏南溪盯着看了很久,最后幽幽地叹了口气,果然高考完了还是要谈一谈的。她也回了祝福的话,然后便带着满腔思绪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方才睡去。
独自住在宾馆里的纪岁青看着晏南溪的回信,闭上了眼睛,在黑暗里勾起了一抹复杂的笑容,然后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却一夜都睡得很浅,像是半梦半醒。
高考的前一天晚上,陆乔一给叶嘉笙发了微信。
[叶嘉笙,预祝高考顺利。]
这是最后的决绝了,陆乔一想通了,不管自己喜没喜欢上另外一个人,这件事情都该结束了。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下贱,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变成这副自己都厌恶的模样。结束了,黑沉的夜色里她这样告诫自己,过往的梦魇纠缠着这个考试的前夜,就以此为节点吧,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润湿了枕套。
叶嘉笙看到信息里的称呼的时候绝望地笑起来,陆乔一叫了她的全名,这次她真的要离开了。叶嘉笙站在往常的地方看万家灯火,郁燥的夏夜里她却觉得寒冷彻骨,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