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悬铃霂

19、第 19 章

　　“陈梓奕，你很好。”

　　并没有很大的声音，但是其中的威胁意味却让陈梓奕牙齿都开始打颤。他发现自己不可抑制地恐惧着面前越来越近的这个人，明明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明明也只是个很普通的学生，他为什么会怕呢？

　　那种感觉是发自内心的，来自灵魂的，源自本能的。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刀锋割破了白皙的脖颈，染上血迹。

　　“你……你别过来。”

　　“动手啊。”

　　毫无波澜的三个字，漠然的语气，没有多么狰狞的表情，纪岁青反而是很平静地笑了，笑得轻蔑至极，然后她骤然提高音量厉声喝道：

　　“有种你/他/妈动手啊！”

　　下一秒，纪岁青几乎是一个箭步蹿到了陈梓奕面前，动作快如闪电，连近在咫尺的陆乔一都没看清楚纪岁青的动作。

　　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陈梓奕的惨叫响彻云霄，刀子划过手腕，手掌无力地垂下来。

　　“你不是要废了她吗？你废啊。”

　　像扔垃圾一样将人推到在地上，纪岁青蹲下身子，凑在陈梓奕耳边轻声笑着说道：

　　“你根本就不会吧，现在我教你啊。”

　　陈梓奕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但是眼神里的畏惧已经达到了极点。

　　“我报警了，不想进局子的话，就带上这个垃圾给我赶紧滚。”

　　旁边还完好的男生面面相觑，待看到陈梓奕点头之后，立刻一句话都没再多说，扶着受伤的两个人离开了。

　　没有再去多关注离开的男生，纪岁青伸手扶住了陆乔一摇摇欲坠的身子示意她不要急着站起来。陆乔一的嘴边有些血迹，大约是忍痛时咬破了嘴唇，看起来十分凄惨，露出来的一小节手腕上也满是淤青的伤痕。

　　纪岁青俯下身轻轻地按了按陆乔一的肋骨，然后手顺着四肢捋下去，检查完一遍之后方才起身走到一边，轻声说了一句：

　　“骨头没事儿。”

　　晏南溪先是抬起头看了片刻，然后突然起身踉跄着跑过来跪下一把抱住了陆乔一。许是动作急了一些，手下没有轻重，陆乔一疼得龇牙咧嘴却依旧没有出言阻止，她感觉晏南溪的身子在颤抖。

　　她大概是真的害怕极了，陆乔一想，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害怕吧。

　　“让你跑你为什么不跑？”

　　陆乔一无奈地笑着抬手想安抚一下晏南溪，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着，其实自己也是害怕极了的，只是强装镇定。最后，她还是无力地垂下手，真的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会被打死的……你会被打死的……”

　　晏南溪的声线很好听，这时候带着哽咽的颤音更是惹人怜惜，她只是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泪水打湿了陆乔一肩上的衣服。

　　“好了，我这不是没什么大事吗？”

　　腹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陆乔一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当她看到素来矜持优雅的晏南溪那样被人折辱时，她当真难以忍受，但现在看来要不是自己这份冲动，今天的事情怕是还会有更多的变数。

　　站在一旁的纪岁青沉默地看着两个人，眸光流转，眼底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她用自己的左手狠狠地掐着右手的手腕，半晌那已经脱力的手才渐渐停止了颤抖。

　　默然走到旁边的角落里拿纸巾将手上的血迹擦干净，纪岁青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她低声简单说了两句什么然后嗯了两声道了句谢谢挂了电话，之后又捡起地上的手机，用力地往地上一摔，从碎片中捡出了一张小小的SD卡，随手一捏将之捏碎，却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卡的碎片划伤了手。

　　“旁边附属医院，我姑姑在那里，已经准备好了，你过去看看吧……”

　　纪岁青看着晏南溪将陆乔一扶起来，她知道陆乔一必然伤得不轻，但并没有上前帮忙，只是用纸巾沉默地擦着染血的折刀，擦干净之后把刀放回口袋，有些局促。

　　陆乔一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转，总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透着一种莫名的诡异，但是不论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如何，都有一种旁人无法插足且完全影响不到这两个人之间的任何事的感觉。

　　纪岁青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最后她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便要转身离开。

　　她正欲抬脚却被晏南溪拽住了手臂，回过头，目光又回到了平日里那种平淡无谓的模样，黑色的羽绒服即便是染了血也看不出来，身上的薄荷味甚至压过了血的腥气，跟平日里的纪岁青并无二致。

　　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曾经的纪岁青不会用这么无波无澜的表情面对晏南溪，也不会连句安慰的话也没有。

　　她已经不需要自己来安慰了，纪岁青自嘲地想，所以就这样吧。晏南溪要的，无论是什么，她都会给。

　　“如果你想说谢谢，那么免了。陈梓奕说的浑话你别放心上，今天的事情你自己处理，我还有事，先走了。”

　　刻意的疏远将晏南溪欲出口的话尽数挡了回去，晏南溪苦笑了一下，是她自作孽，但是纪岁青依旧是最懂她的人。她知道自己怕她再去找陈梓奕的麻烦，所以说让她自己处理，这是不打算再管了。

　　终归还是有了隔阂，终究还是回不去了，但是纪岁青知道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去寻事，只是这次不会让晏南溪知道了。

　　临走，纪岁青看向陆乔一。

　　“下次再这么莽撞，我可不一定能救你。不过，今天还是谢谢你了。”

　　陆乔一闻言笑道：

　　“也算你脑子够快，知道找我，要不真等你跑来黄瓜菜都凉了。”

　　这一笑牵动了伤口，让陆乔一的眉头忍不住皱起来，纪岁青摇了摇头，这个人的性子还是没变，受了伤却嘻嘻哈哈比谁心都大，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随着纪岁青的背影渐渐远去，巷子里再次安静下来，三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为什么纪岁青打斗如此轻车熟路。只是晏南溪回想着那些看纪岁青跟自己当警察的二叔练擒拿格斗的时光，心情复杂。

　　她或许早就料到了这么一天，那这些年她在晏家又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自居呢？

　　甜品店里。

　　“你干嘛去了，刚才跑得那么匆忙？”

　　纪岁青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脱下了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里面依旧是黑色的针织衫袖口隐约有些濡湿的痕迹。她拿出手机发了几条微信，随后关了手机拿过洛柠孜递上来的奶茶，道：

　　“晚上去看电影吧，想好看什么了吗？”

　　洛柠孜摇头晃脑地提了几个让她选，刚才的一切似乎都只是平和世界里的一场错觉，只有那还没有干的袖口让纪岁青明白这些平和都只是阴暗的粉饰罢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修剪得很整齐的指甲，白皙干净的手指上没有残留的血迹，她有认真的洗过手了，可是没有痕迹不代表没发生过。

　　市医院的普通外科，陆乔一龇牙咧嘴地让医生给自己上着药，时不时倒吸一口冷气。她没有注意到晏南溪的态度变得有些躲闪，连眼神对上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避开。

　　“走吧，处理好了。”

　　显然纪岁青之前已经把事情说清楚了，医生并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处理完就放人离开了。而从拍的片子来看，也没有真的伤到内脏，只是瘀伤太多的缘故所以看起来比较严重罢了。

　　“我送你回去吧。”

　　晏南溪刚才直接叫了晏家的司机过来，要不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走在大街上不被警察盘问才是怪事。

　　“那就多谢了。”

　　陆乔一摸了摸脖子，然后犹豫了一下问道：

　　“你还好吗？要是早知道陈梓奕会干这种事情，我上次就该把他揍一顿的。”

　　说着陆乔一还有些不解气地挥了挥拳头，可是这一下又让她疼得咧了嘴。晏南溪敛了眉眼，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在这一刻，她有些明白叶嘉笙为什么看过了那么多人，还会喜欢上陆乔一，也明白了自己怎么就会怦然心动。瘦高的人看着有些单薄，但是认真起来的样子却能给人莫名的安全感，而她们这种人最缺的，就是安全感，不是吗？

　　心底幽然叹了一口气，晏南溪知道自己虽与叶嘉笙不同，但是无论如何跟陆乔一都不是一路人，路归殊途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所以，自己到底在妄想些什么呢？看不见的未来且不说，单论陆乔一根本不可能喜欢上自己这一点就足够自己放弃这份念想了，叶嘉笙，我第一次有些羡慕你了。

　　“你在想什么？”

　　晏南溪从万千心绪中拽回了一缕神智，眼神有些迷茫，她看着陆乔一的眸子握紧了拳头，呢喃着问道：

　　“陆乔一，你为什么这么做？”

　　这个问题倒是把陆乔一自己都问住了，她为什么要拼上自己的安危也要救晏南溪呢？她跟晏南溪是朋友，却也算不上深交，为什么这么做，这确实难住了陆乔一。

　　“我自己也说不清楚，就看着你当时的样子就感觉心头无名火起，就很想把那帮人渣暴揍一顿。”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晏南溪抬起头看着陆乔一，这话说得有些咄咄逼人，而且陆乔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晏南溪有点生气，这对于在人前向来清淡的晏南溪来说可是少见。

　　“当然没有。”

　　那什么人能让你这样呢？虽然晏南溪的眼神里清楚地传达出她想问的话，但是出于她自己的修养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至于真正的原因——大部分的原因都是因为陆乔一和纪岁青交好吧。晏南溪长出了一口气，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难为陆乔一，只是将人送回了家，然后自己回了家。

　　如今对于晏南溪来说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纪岁青的事情还没妥善解决，又来一个陆乔一，晏南溪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感觉过这种脑子快要炸了的感觉。

　　素来善于交际的她也没想到最后让她最头疼的居然是这两位，一个是她最亲近的，一个是她从没想过要去亲近的。这都是些什么破玩意儿，她皱着眉头任由自己倒在床上。

　　“南溪，吃饭了。”

　　晏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晏南溪闻声揉了揉额头，她今天这么大动静晏弥肯定早就知道了，一番盘问是少不了了。

　　“今天下午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果不其然，刚坐上桌拿起筷子，晏母就开始了盘问。晏南溪如实叙述了一遍事情，就看到晏弥的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陈家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也是，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呢？今天是多亏小青，你没事吧，你那位同学呢？”

　　“都没事，只是得再买个手机了。”

　　晏家人的感情都收敛，即便出了这样的事情晏家也没有多么激烈的冲突，晏弥也知道经此一事晏南溪肯定吃一堑长一智，只是也提醒了他日后还是要防着，毕竟不是普通人家。

　　“好了，好好吃饭吧，日后有机会我们还要当面感谢你那位同学呢。”

　　晏弥的一句话出，这件事情就算是告一段落了，只是晏弥大概在这个时候没想到在很久之后的未来，见那位同学时会是以另外一种关系见的，但这是后话，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