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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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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随身带刀了吗?”
几次深呼吸之后,纪岁青的声音渐趋于平稳,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处变不惊的人,可是抑制住的喘息声和话筒里传来的呼啸的风声告诉陆乔一纪岁青应该是正在狂奔。
“哎?有一把美工刀,你该不会是叫我去打架的吧。”
陆乔一倒是不怕打架,但是纪岁青叫她去打架就很不正常了,曾经告诉她要收敛性子别随便惹事的就是这位,今天是转性了吗?
“晏南溪……她有点麻烦,麻烦你帮个忙。”
“你就拖着,别动手,等我过去处理。”
几句话里陆乔一想到了一种可能,刚要张口才想起来这件事情纪岁青是不知道的,一时半会儿一句两句也解释不清楚索性也就没提,但是心里的警惕上升了一分。
“我知道了,你放心好了。我已经快到了。”
小巷离二中很近,要怪只能怪陈梓奕没想到纪岁青竟然会请人帮忙,才把地址说得那么清楚,也没想到帮忙的人竟然会是二中的人,一两分钟就能到。
昏暗的小巷里,陆乔一看到陈梓奕的背影的时候就知道果然如自己所料,她庆幸自己是个美术生还日常画素描,身上总是带着美工刀,要不然今天可是会有大麻烦。
有句话叫做会咬人的狗不叫,陆乔一冲过去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拼命挣扎的晏南溪身上,有怎么会有人注意身后悄悄摸上来的人。
刀刀见血,陆乔一要是下了狠心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打过架的人都知道,手下留情就是给自己找麻烦,不能一击得手反过来就是自己受苦。
“我/操/你/妈/的,怎么又是你!陆乔一你个婊子,天天坏老子的事情!既然这样,连你一起收拾!”
陆乔一可没什么大背景,陈梓奕眸光阴翳,看着捂着伤口退开的兄弟,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啧,陈梓奕,你他妈干这些腌臜勾当还有理了?”
就算是偷袭,架不住对方人多,很快局面就稳定了,双方僵持不下。陆乔一咽了口吐沫,握紧了手中的小刀。鲜血染红了她右手的衣袖,那不是她的血,在寒冷的冬日,那温热的血液片刻便冷下来。
陆乔一不知道纪岁青什么时候能到,但是看着剩下两个完好无损的男生,她知道现在的局面对她是很不利的。
蜷缩在角落的晏南溪低着头,外套已经被扔在了一边,剩下的衣衫凌乱,也看不清神色,只能看见白皙的侧脸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这是适才她的反抗惹得陈梓奕不耐烦反手给了她一个巴掌造成的。
陈梓奕一只手揪着晏南溪的头发,一只手正拿着晏南溪的手机录像。
“操,一帮男人欺负一个女生,陈梓奕你真是要脸。”
一边用言语拖着,一边不经意地朝着晏南溪的方向挪过去。如今的办法只有一个字——拖,拖到纪岁青来。陆乔一不知道纪岁青知不知道对方有这么多人,但既然纪岁青说可以解决,那她也只能相信。
“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是拖到有人来救你们吗?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无意撞上还是有意来救,但是你改变不了任何结局,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陈梓奕蓦然阴沉一笑,喝道:
“动手。”
包围着陆乔一的剩下两个男生扑上来的一瞬间,陆乔一却也向前冲过去,一缩身子直直撞在了陈梓奕腰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把陈梓奕撞翻在一旁,两个人一起滚了出去。
“跑啊,越远越好!”
黑褐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人,陆乔一用尽毕生最大的力气朝着晏南溪吼出了这几个字,每个字都仿佛在用尽生命地嘶吼,令人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陈梓奕一拳打在陆乔一的肚子上,她疼得瞬间失了声,蜷缩起身子,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来,胃里翻江倒海泛起一股恶心的剧痛,她忍不住干呕,却依旧没移开视线。
晏南溪恍惚的视线撞进了那双眼睛,深沉之中凝结着坚毅和骤然爆发而出的狠厉,还蒙了一层薄薄地水雾有些朦胧,那张平日里嬉笑柔和的面孔在这一刻释放出了曾经的野性和张狂。
在这一刻,时光仿佛静止了一样,晏南溪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的景物,耳中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眼中只有那双眸子,带着一点猩红,死死地看着她的眸子。耳中只能听见自己骤然如擂鼓般的心跳还有一遍遍回荡的那句话。心中扎根的种子在这一刻仿佛遇到了水,破土而出,压抑的感情弥漫而出。
有人的喜欢是细水长流的感动,而有的人则是在一瞬间的战栗,就好像在那一瞬间的某一件事忽然打动了那沉寂已久的心,一旦动心,便再也无法控制。
“操,老子今天不干/死你!”
陈梓奕跪在地上把陆乔一压在身下一拳接着一拳地打上去,晏南溪咬牙强行移开视线,翻身而起,撞开扑过来的两个男生踉跄地往外跑去。
眼眶酸涩得要命,晏南溪只觉得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自己的视线,那液体溢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流下来,脑海中回荡着陆乔一的嘶吼,那令她的心战栗的嘶吼。
她说:跑啊。
她说:越远越好。
晏南溪不记得陆乔一的神情,陆乔一的姿态,她只记得那个单薄的身子拼尽了全力撞开了自己生命中最大的恐怖,为自己撑起了一片天地,而那双深邃的褐黑色眸子,她知道,她这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那将是她这一辈子的梦魇魔障,破不开解不了。
寒风吹在脸上,泪水几乎还没有落下就被吹干,晏南溪这辈子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心脏疼得像被撕裂开来。她不敢回头,她怕看见陆乔一的样子,她怕一旦回头她就会再也没有离开的勇气。
她怕一回头,就再也挪不动步子,可那样会让陆乔一所有的牺牲都白费的。巨大的愧疚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陆乔一为什么要救她,宁可舍弃自己也要救她。为什么啊?
晏南溪想捂住耳朵,身后陈梓奕怨毒的叫嚣和拳头击打在躯体上的声音却如同魔咒,钻进她的耳朵,无止境地攻击着她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那道防线已经隐隐约约即将崩塌。
但她没有听到陆乔一的痛呼,那样的痛她怎么能忍住呢?晏南溪觉得自己的胃都开始疼,绞着疼,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来,疼得她腿发软几乎快要跪在地上。
泪水滑进嘴里,苦涩冰冷。晏南溪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梦醒来依旧是安宁祥和的日子,可是这就是现实,残酷而肮脏。
“老子废了你个贱人!”
那道防线终于不堪重负,晏南溪猛地转过身,陆乔一是学美术的,如果陈梓奕真的废了她,自己这辈子都还不清欠下的这份情,这份愧疚会压得她这一辈子都喘不过气来。
“操,你/他/妈傻啊,我让你跑!”
陆乔一看她停下来忍不住骂道,骂得很难听,晏南溪却觉得这是她听过的最动听的话。可是紧接着陆乔一也终于再忍不住,痛呼出声。
这局面似乎在晏南溪停下来的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局,晏南溪看着两个追过来的男生任命地闭上眼睛,她不能再连累陆乔一了,那是她……喜欢上的人啊……
遇见陆乔一之前,晏南溪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喜欢上一个女人,而在画室的事情之后晏南溪看到了那个苗头,她万般告诫自己不可以。
可是现在,她不愿意再逃避下去了,喜欢就是喜欢。
有人说,想知道你爱不爱一个人,很简单。当这个人在你面前将死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是不爱的人永远都不能体会到的,恨不能用自己的生命去交换,恨不能自己替她去死,悔恨愧疚将所有的理智全部淹没,而更加汹涌的是溢满整个生命的炽烈情感。
晏南溪认命了,在这一刻她宁可自己受辱,也不能再看着陆乔一因为自己多受半点伤害。
眉骨上方被陈梓奕打破,血顺着流进了陆乔一的眼睛,眼前一片猩红,她红了眼眶,晏南溪为什么要停下来啊,她明明可以逃出去的。
她睁大眼睛看着转过来的人,视线已经不太清明了,可她就是知道晏南溪在看自己,她忽然很想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感动,不是因为疼痛,她就是单纯地想哭,就因为最后为她停下来的人。
晏南溪这种人不应该跟叶嘉笙一样吗,别人的付出在她们眼里都是理所应当的,即便为了她们遍体鳞伤也不愿意施舍一个眼神,因为这些都是她们利用的工具,她究竟为什么停了下来呢?
视线交汇,复杂的情感在狭小空间里碰撞,在这凄烈的场景下,哀婉悲凉。
当她们都以为这就是结局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巷的尽头,面对巷子出口的陆乔一第一个看到了纪岁青。
熟悉的气息包裹住晏南溪,温暖了她即将冻僵的心,淡淡的薄荷清香压过了小巷中的血腥味,随后晏南溪便被一股力量拽得后退两步,仓促间她看见了纪岁青的眼睛,冰冷得有些陌生。
毫不留情的飞踢直接踢在了就守在巷口追过来的男生的膝侧,只一下就看见那个男生的膝盖肉眼可见地以扭曲变形的角度弯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尖锐的惨叫。银色的刀光闪过,吓住了剩下几个人,他们踌躇着不敢上前。
利落干净,一招制敌。晏南溪很久没看见过纪岁青动手了,今日一见当真吓住了她,眼前这个人的出手狠辣果决,全然看不出平日里懒散的影子。
纪岁青一步步上前,男生一步步后退。
“陈梓奕,放开她。”
命令的语气让陈梓奕手下的动作当真停了下来,身体都忍不住颤抖了一下,可是下一秒他就捡起了地上的小刀,将陆乔一拽起来抵在陆乔一的脖子上,狞笑道:
“纪岁青,你知道什么叫做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吗?”
面对陈梓奕的威胁,纪岁青右手里的刀越握越紧,直逼得手背上青筋暴起。
“光脚的?穿鞋的?陈梓奕,如果你敢动手,我一定让你后悔生下来。”
语气笃定,让人不敢不信。
忽然,纪岁青的脚踢到了什么东西,那是晏南溪的手机,在录视频的界面,还没有停。她低头看了看,然后弯腰捡了起来,停止了录制开始看刚才录下来的东西。
因为摔在地上损坏了扬声器,扬声器里的声音有些嘈杂,带着呲呲啦啦的电子杂音,很是刺耳。纪岁青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渐渐眯起了狭长的眸子。
“让你脱衣服,你就给老子脱啊!”
接下来的巴掌声在死寂的小巷里那样清晰,晏南溪的身体在听到这里的时候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咬紧了牙关低下头。
陆乔一则是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句混蛋,只有纪岁青无动于衷。
镜头在陆乔一猛地撞上去的时候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手机便黑屏了,纪岁青关了视频,抬起眼睛,将手中的手机扔在了一边。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陈梓奕觉得自己现在先是会被冻死,再凌迟。明明冷到了极点,却显而易见那背后藏着的滔天怒火,几乎要把天烧出一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