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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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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溪就知道纪岁青会误会,她懊恼地咬着嘴唇却不知道这事情该怎么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付出的太多,我们之间太不对等,你不应该把姿态摆得那么低,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可这不是交易……为什么要追求对等呢?”
“这当然不是交易,但是这是维持人与人关系的基础——平等,阿岁,你为我付出太多,我会受不住的。如果不对等,就是负担了。”
“所以我是你的负担,是吗?”
晏南溪简直头疼到了极点,她以前怎么没觉得跟纪岁青解释一件事情这么费劲,她捏了捏眉心,秀致的眉拧成一个结,反驳道: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你不觉得你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
纪岁青的眼里忽而显出晏南溪不能理解的复杂,她下一刻就明白纪岁青不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甚至于说她早就知道了,比谁都更清楚,却在逃避。
打断了晏南溪的话,纪岁青觉得胸口闷了一股气,不上不下憋着难受。她的语气并不冲,反而就像是在陈述事实,可是事实却残忍至极。
“晏南溪,从我跟你回晏家的那一刻开始,不论你们晏家人是怎么想的,不论你们觉得我们之间多么平等,我们都不会是对等的。”
“你肯定不会知道的,他们怎么可能敢在你面前说那些话呢?可是啊,我都听过的,那些肮脏龌龊,不堪入耳的话。晏晏,你不愿意去想,可是你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不是吗?”
笑靥如花,看在晏南溪眼里却像是一柄割肉的刀子,凌迟着她。她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从来都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难道会不明白越描越黑的道理吗?我不相信在这个圈子里会有清者自清,因为流言蜚语太多,大家又大都习惯了用恶意去揣测别人。”
“可是晏南溪,我倒不觉得有什么。本就是我欠下的,我还就是了。没有什么事是我理所应得的,我总是要还的,我只能还给你。用晏家给我的一切,甚至我的生命。”
知道了症结所在,揭开了腐烂至深的伤口,晏南溪却忽然间无话可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呢?或许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阿岁,我从没想要你的什么,我对你的好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亲妹妹。你为什么一定要那么偏执,把一切都想得那么阴暗呢?”
纪岁青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眸光暗了下去。过了片刻,她垂眸,纤长的睫毛盖住了她所有神思,她轻声说:
“好,我会改的,如你所愿。”
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或者说,一切都已经成了定局,改变不了了。人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就是纪岁青的本性,她能怎么改呢?
不了了之,无济于事。
是夜,躺在床上的两个人隔了一堵墙,却同时失了眠。晏南溪只觉得没有什么事情比这件事情更让她头疼了,以后她们会有各自的生活,到了那个时候纪岁青这份情谊又该寄托在何处?
她们总不能一辈子呆在一起的。
纪岁青却在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她拿着手机看着叶嘉笙的联系方式,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关了手机。她懒得警告叶嘉笙什么,若还敢有下次她不介意让叶嘉笙也尝尝真的被挑拨的滋味。
又或者……林川旭……这个怕不是太好下手了一点,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叶嘉笙,别逼我动手啊,谁都不会好过的。”
飘散在夜风中的话,没有人会听见,可是很多种子在人的心底扎根之后,就再也不能拔除。
在这件事情之后,外人看来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当事人知道总有些事情变了。比如纪岁青再也不会跟着晏南溪上下学,也当真就回了自己家。
两个人之间也没有再联系,纪岁青无数次拿起手机看着空白的聊天界面,想着那天晚上晏南溪的话,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那我会照做。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考试周结束也不曾有改观,洛柠孜只觉得纪岁青近来给人的感觉越发有些阴郁,性情也捉摸不定,转头回去问陆乔一,陆乔一也是一头雾水。
按理来说,纪岁青绝不是会把心理状态表现得那么明显的人,更何况卫韫泽的事情应该对她来说已经算是过去时了,怎么会在又如此深远的影响呢?
“你到底怎么了?最近感觉你总是郁郁寡欢?难不成是考砸了?”
洛柠孜叼着筷子问道,期末考试的成绩已经发下来了,但是奈何准高三要补课,依旧放不了假。中午的食堂里熙熙攘攘,纪岁青没太听清楚洛柠孜的话,眨了眨眼睛疑惑地抬头。
“不对啊,你成绩那么好,这次就算是没有那么出彩也考得很好了,更遑论你还跑出去玩了一个月。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纪岁青怔愣了一瞬间,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难不成你又跟你爸妈吵架了?”
“不是,我爸妈还没有那个影响力。”
这话说的有些冷淡,但是事实就是如此,对于纪岁青来说可能跟洛柠孜吵一架的影响力都要大过跟父母吵一架,这点洛柠孜作为高中阶段少有的能跟纪岁青交心的人自然也是有所了解。
“那你是咋了?难不成又有小学妹成了你的困扰?”
戏谑的语气让纪岁青没忍住,拿起筷子头照着洛柠孜的额头就来了一下,她嗔道: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切,说的就跟你没有过似的。你说,你招惹了多少个学妹了你?自从上学期打完篮球赛,就我知道的就有十几个来要你的微信,三个跟你表白,一个死缠烂打……”
“那是我招的吗……你给我闭嘴行不行,吃着饭叨叨什么?”
纪岁青的语气里带了显而易见的烦躁,洛柠孜以为真的被自己猜中了,嘿嘿一笑,也不再说话。
要论起来,纪岁青真的招女生喜欢。她篮球打得极好,或者说任何体育项目都极好。自从高二下刚开学的篮球赛她一个人出尽了风头之后,来骚扰的人就数不胜数,其中还以女生居多。
可是虽说纪岁青对男的不怎么感兴趣,但毕竟也不是喜欢女的,这算是她一大困扰了。
“晚上放学之后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去旁边商圈玩玩,好不容易考完试倒不见你出去玩了。”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纪岁青犹豫了一会儿便答应下来。
于是下午放了学,洛柠孜便拉着纪岁青急急忙忙往外跑,急得像是要赶着去投胎。
“你怎么不拉你男朋友跟你一起去?”
“废话,他要过生日了,我拉着他一起给他买生日礼物吗?”
“……”
纪岁青觉得自己早该料到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狗嘴里是吐不出象牙的,自己真的是找不痛快才会问这么一句。
就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纪岁青的手机却响了起来,像是催命的符咒,一声接着一声让人听得心烦意乱。
纪岁青拿出手机,瞥见了上面的名字,瞳孔猛地一缩——晏南溪。心中涌起的不好的预感让纪岁青的手略微有些抖,这么多天都未曾联系,怎么会突然找自己呢?
天色已经开始渐渐暗下去,纪岁青猛然意识到这个路口的对面就是那天她们二人分别的地方,脸色愈发阴沉。
“岁青?不接电话吗?”
纪岁青划开了接听键,摒住了呼吸。洛柠孜只见纪岁青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眸色愈发深邃。
“怎么了?”
洛柠孜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却只见纪岁青反手从书包的最外层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放进大衣兜里,然后把书包扔给了她沉声道
“帮我拿着,我有点事儿,一会儿直接去商场六层的那个甜品店找你。”
匆忙之间,洛柠孜没有听出来纪岁青声音里强行抑制住的颤抖,也没有听出来纪岁青语气里藏着的暴戾阴狠,她只是看到人在这红灯变绿的一瞬间冲了出去,背影惶急。
晏南溪看着面前一点点逼近的男子,后背抵着墙,再没了多余的退路。
“晏大小姐,你知道什么叫破釜沉舟吗?”
没有看到晏南溪的恐惧,眼前的人反而唇齿相讥道:
“我只看到了狗急跳墙。”
“哼,牙尖嘴利,我倒看看一会儿你还能不能这么清高自持!”
狰狞的表情哪里还看得出陈梓奕原先的俊朗,只剩下骇人的扭曲。
“我知道你想打电话……我帮你打了”
陈梓奕抬起手晃了晃拿在手里的屏幕已经碎裂的手机,诡异地一笑。
“可惜啊,不知道这个替你卖命的小姑娘能不能及时赶到呢?或许她正是这一切的见证者呢!”
晏南溪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的神色如今终于微微沉下来,她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人咬牙切齿地问:
“什么叫替我卖命,你给谁打了电话?”
纵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晏南溪还是不敢相信,今日陈梓奕一言让她明白纪岁青之前跟她说的并无虚言,却也让她心下更加难受。
“呵,哪个世家子弟身边不养一个替死鬼?纪岁青……说起来今天她怎么没跟着你,前几天不是保护得挺好,这几天怎么不见人影了?”
“你为什么叫她来?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想要别的我也没有。”
“叫她来当然是让她传话的,至于钱……你该不会觉得我就是来要钱的吧?我手里拿了晏家大小姐的一些不太妙的照片和视频,你说晏弥会不会为了这些东西救下我父亲,救下陈家呢?”
是了,晏南溪终于知道自己之前觉得怪异的地方在哪里了,是陈梓奕太安静了,判决都下来了却还是一点动作都没有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诡异。原来那些都是掩饰,是风暴来临前的寂静。
“陈梓奕,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判决都已经下来了,你就算杀了我,也没人能帮你爸。”
“呵,我现在只恨我没听我爸的,一年前就下定决心对你下手。说起来,要不是判决下来了,我还下不了这个狠心呢。凭什么你们都好过,我就要受这些苦!”
晏南溪嘴上骂着,眼睛却在用余光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让自己逃脱困境的物件。可是当她看见陈梓奕身后出现的其他几个人时,心彻底沉了下来,没机会的,陈梓奕根本不可能会给自己逃掉的机会。
也是,这种事情如果败露,晏家的手段是陈梓奕不敢承受的也不能承受的。
另一边,纪岁青拿着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出去,心中祈祷着一定要有人接。或许是她的祈祷起了作用,铃响过一声便有人接了起来:
“喂?岁青,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洛柠孜还跟我说你……”
“求你,快去你们学校南边那条被封死的胡同,我马上就到。陆乔一,求求你,快点过去,求你了。”
声音不是很平稳,似乎有些颤抖,陆乔一还听出了几分其他的意味。混杂着不甘,后悔,怨恨还有……还有什么呢?陆乔一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是觉得听起来很不舒服,心里忍不住颤抖。
“怎么了,亏我今天来学校了,要不我还在画室呢。我现在就过去,你别着急,你怎么了?”
能让纪岁青如此惶恐,必然是大事。将电话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陆乔一扔下收拾到一半的书包拽上椅背上的大衣就跑了出去,跟她一起做值日的同学愣了一秒,想喊住她时却已经没了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