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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蹲了太久,起身的瞬间动作又太猛了些,让她眼前有片刻的黑暗,头也有些昏沉,她踉跄了一步掏出手机,给晏南溪发了一条微信。然后方才慢吞吞地转身,望着苍茫暮色竟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晏晏,你别赶我走,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赶我走。]

      看着手机上闪烁的微信,晏南溪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心里的难过像海啸一样淹没了她,让她难以呼吸。就是因为这样一味的迁就,我才让你离开我的啊。

      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怎么能为另外一个人放下自己所有的原则,人与人的相处无论是朋友,爱人抑或是亲人,都不应该是无底线的纵容。我也是人,也会犯错,你这样让我如何自处,我又怎么配得起?

      曾经晏南溪还从未觉得,直到今日她才意识到在两个人的相处之中,虽也有来有往,但是到了最后总是纪岁青在一步步退让,她把身段放得太低,可她不明白人从不卑微,生命本就高贵。

      又有谁是生而低人一等的呢?只有低一等的人格,没有低一等的生命。

      靠着房门的身体缓缓滑下,坐在客厅等人回来的晏母听见了响动走过来,看见坐在地上的人忙跑上去。

      “怎么了?怎么坐这里了,快起来,一会儿着凉了!小青呢?她不是跟你一起回来吗?”

      晏南溪猛然意识到纪岁青已经渗入了晏家的生活,她虽不姓晏,可她已经是一个完完整整的晏家人了。当纪岁青猛然间消失的时候,所有的人都会觉得不适应。

      “她今天晚上回自己家了。”

      顺着母亲的动作站起来,却对上母亲一双疑惑的眼睛。

      “她跟她爸妈都闹成那样了,前几天老纪还跟老晏说就让她先住着,他也不想总是吵来吵去,等她上了大学再慢慢来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今天怎么就回家了呢?”

      无言以对,唯有静默。晏南溪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半晌,她低下头嗫嚅道:

      “可是阿岁总还是她父母的孩子,老住在我们家也不是个事儿啊。”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她就是我们家长大的,你让她回哪里啊?还不出去找她?”

      晏母早就已经把纪岁青当成了亲女儿,也太过了解这两个人,只是三言两语便猜出了是晏南溪让纪岁青回家的,不禁埋怨道:

      “你这个当姐姐的还不快去,小青说不定正伤心着呢。”

      晏南溪哑然失语,可如此一来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反而会适得其反。但是母命难违,她还是穿上衣服出门去找,大不了就去转一圈再回来说没看见就是了。

      自己不去找纪岁青总会自己回家的吧,就算不回家随便找个宾馆也可以吧,她父母给她的钱向来是花不完的。而且她有自己的家,她怎么会无家可归呢?晏南溪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心里依旧钝钝地疼。

      她想着,出了楼门,却在那一瞬间睁大了眼睛。门外那个人站在那里,仰着头注视着站在台阶上的她,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揉碎了星辰化成点点光辉,在看见她的一瞬间点亮,璀璨绚烂。

      “你怎么……”

      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该回这个家的,这终究不是你真正的家啊。

      恍惚之间,晏南溪忽而忆起了已经被她遗忘在脑后的往事。那是四年前的一个雪夜,天上下着如现在一般无二的大雪,那是一切风暴来临的前夜,有着死一般的沉寂,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晏晏,我的人生是你给的,我是你的。’

      ‘所以你一定要相信,我不会背叛你的,这辈子,都不会。’

      睡眼朦胧之间,似乎有什么人在她耳边这样低低呢喃着,可是她当时睡意袭来,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觉得怀中抱着的人很温暖,很柔软,让人感觉很舒服,想要一直抱下去。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在一瞬间回想起了这个片段,是了,从最开始的时候,纪岁青就已经告诉了她一切,是她迟钝地没有发觉罢了。

      “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走着走着就走回来了。晏晏,别赶我走,我求你了,求求你。”

      回来,而不是过来,这是无意识的归属感。这里就是纪岁青唯一认定的家,回的,也只有这一个家。

      憋了很久的泪水在看见晏南溪的那一刻决堤而下,原来自己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坚强,纪岁青在心底自嘲,还不是会服软。

      晏南溪看着面前泪眼婆娑的人顿觉头疼,事态似乎越来越脱离掌控,向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

      “纪岁青,我说了,你该回家去,你有自己的亲人。”

      脑海中盘旋不去的低喃搅得晏南溪脑子里越发混乱,她有些不耐,但是终究还是不忍心挥开纪岁青伸过来的手。

      指尖冻得泛白,脸色也苍白得很,乌黑的发丝上已经薄薄地盖上了一层白雪,她这是一直在外面站着吗,她该站了多久,等了多久?

      “你走吧。”

      “晏南溪,我只有你了!”

      我的亲人是你,朋友是你,或许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连爱的人也是你。我喜欢卫韫泽,是因为他对我像你一样耐心,温和,那双眼睛也和你很像,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朦胧,似是凝着雾气。

      八个字,像是惊雷炸响在晏南溪耳畔,纪岁青很少这样跟她嘶吼,震得她忽而就没了抵抗的勇气,是她造成的错为什么要让纪岁青来承担。

      晏南溪抬眼,撞上了那双已近乎绝望的眸子,那一字一句像是困兽拼死一搏的哀鸣,纪岁青死死地拽着晏南溪的手腕,好似想将那细瘦的手腕捏断,不长的指甲嵌入了皮肉,扎得晏南溪生疼。

      心上的最后一层壁垒就在那近乎凝成实质的绝望的浸染下,一点点崩碎,最后化为飞灰,晏南溪认命地长叹一声,将人拉过来拥入了怀中。

      从最初的最初,结局就是既定的天命,晏家的大小姐呼风唤雨却会为那一个脆弱的眼神折腰,说的是纪岁青,又何尝不是她晏南溪呢?她又何尝不是一次次突破了自己的底线,一次次放弃了自己的原则。

      孰对孰错,谁是谁非,早就分不清楚了,不是吗?注定的纠缠不休,却当真无关情爱,那已经是出于本能刻入骨髓的习惯。

      “对不起,是我做事欠妥,惹你伤心。”

      怀中的人一直在不停地颤抖着,呜咽声从紧咬的牙关中溢出。纪岁青第一次对晏南溪产生了怨恨的情绪,她怎么能想将自己一个人扔下?

      “回家吧,好不好?”

      温婉优雅,晏南溪总是没有失态的时候,可也正是这样才会让人有凉薄的感觉,你付出了真心可她还是那样,让你看不清楚她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

      于她来说,拥有的太多,不会珍惜,可于旁人来说,那就是全部了。

      “晏晏,我真的怕极了。”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晏南溪,你原来说你要护着我,你的信誓旦旦,是不是也总会有反悔的一天呢?到了那时候,连你都不敢再相信的我,又还能相信谁?

      “我不会再扔下你了,但是阿岁,我们之间需要好好谈一谈,有很多话,我必须跟你说明白。”

      纪岁青头埋在晏南溪怀里,低低应了一声,还是没有抬头。她哭成这样,晏南溪看了肯定会笑话她的,她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哭过了,从有记忆开始似乎只有两年前晏南溪走的那一夜了。

      但那是晏南溪永远也不会知道的事情了。

      “我就说嘛,小青肯定还是会回来的。”

      把自己收拾干净的纪岁青,让人看不出刚才哭过,但是略有些湿润的眸子和苍白的脸色还是让人看着心疼。

      “快点吃饭吧,下周就考试了吧,复习好了吗?听南溪说你前两天还跑出去玩了?怎么样,江南的冬天好看吗?”

      纪岁青经过晚上的事情,也有些心神不宁,对于晏母的问题,也只能是随意说了两句敷衍过去。晏母看她们两个无话的样子觉得一定是吵架了,遂说道

      “亲姐妹可没有隔夜的仇,什么矛盾说开了不就好了,看你们俩人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

      而实际上,至今为止纪岁青也没弄明白究竟是什么事情让晏南溪在短时间内态度大变,一切只能等晚上晏南溪找她的时候再说了。

      “没什么,不劳您费心。”

      晏南溪正头疼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扯到了长辈身上就更难解决,她自然不会跟自己的母亲说,但是这件事情确实亟待解决。

      吃完了晚饭,晏南溪看纪岁青也没有要复习的意思,而她自己也没有考试前突击复习的习惯,便走到坐在沙发上撸猫的纪岁青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来我屋,我有话跟你说。”

      纪岁青放下了怀中正舒服地被顺着毛发出咕噜咕噜叫声的布偶猫,站起身看着晏南溪。布偶失去了舒服的环境不满地叫唤了一声,却没人搭理它,只能耷拉着尾巴去找晏母求安慰。

      “你要说什么,不能在客厅说?”

      从回家开始,纪岁青对于晏南溪就有些躲闪。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晏南溪从来没有这么严肃过,就好像她犯了什么天大的难以悔改的错误。她捏了捏衣角,终于还是在晏南溪的注视下站起了身,走上了二层的卧室。

      “阿岁,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我们之间太……怎么说呢,太亲密了。”

      纪岁青闻言不禁皱起眉头,难不成是有什么人在晏南溪面前嚼舌根让她误会了什么,还是有什么人挑拨,若是当真有她真想拔了那人的舌头。

      “什么叫做……太亲密?”

      声音清浅,透着一股子懒散的意味,却莫名让人听出了戾气,纪岁青眯着眼睛,眸色幽深。

      “晏晏,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我猜猜,叶嘉笙?她一天不惹事就不痛快吗?是不是自己过的不舒坦还要拽一个垫背的?”

      晏南溪没有反驳,就说明她默认了。纪岁青脸色骤然沉了下去,语气森冷,似讥似嘲地说:

      “哦,是她自己思想龌龊,觉得我们是那种关系吗?她怕不是跟陆乔一分了手傻了吧,怎么可能呢?”

      “阿岁!”

      晏南溪不知道纪岁青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但是那浑身的冷意看得她不舒服,她竟因面前的人感受到了畏惧,是发自内心的。有一瞬间,晏南溪觉得纪岁青简直要暴起伤人。

      “叶嘉笙没说什么,只是提到你对我太依赖了,我想了想确实是这样的,阿岁,你太不为自己着想了。”

      可是晏南溪的话似乎石沉大海,纪岁青只是耸了耸肩转过身,刚才的威胁意味在一瞬间退散,她走到晏南溪房间的窗前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无所谓地道:

      “晏晏,你不会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情还容得一个外人置喙吧,若当真如此那叶嘉笙也是挺厉害的。”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正是晏南溪所担心的,纪岁青根本就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再这样下去她的心理早晚会扭曲的。

      “阿岁,这不是个小问题,叶嘉笙提起来也是好意。”

      晏南溪烦躁地揉了揉额角,耐下性子来扳过纪岁青的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你不属于任何人,你是一个独立的人,你……”

      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怎么说都很奇怪。

      “你……总之就是,我有我的问题,我是人会犯错,你不应该为了我而放弃自己的一些……原则和底线。就拿两年前的事情来举例子,你应该跟我说,而不是宁可自己受委屈也要成全我。”

      “所以,你觉得我们之间太近了,才会想推开我,是这样吗?”

      嗓音有些喑哑,失落溢满,还有些自嘲,纪岁青从来不知道原来她们二人之间也会存在这样的问题。

      “也是,晏南溪,谦和有礼,却拒人千里。有谁近得了你的身你的心呢?我以为我可以是个例外,原来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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