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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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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陆乔一出了院,接下来在画室度过的时光陆乔一都沉浸在素描和色彩之中,没有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叶嘉笙带给她的那些伤痛似乎也因为眼不见心不烦而深埋在了心底,很少再想起。甚至于因为画室管得很严,她几个月就跟闭关了一样,几乎跟外界没什么联系。
今年临城的十一月冷得要命,比往年都要冷。陆乔一将围巾又裹得紧了些,看着眼前一片荒芜的滩涂,这大冷天的还画什么画,手都拿不出来,简直就是要人命。
颜料盒里的颜料都因为气温低而有些硬,身边的同学也是怨声载道。环顾四周,身边的男生有些眼熟,陆乔一想起来这个人好像是曾经陈梓奕的舍友,但是去年考的不理想又来重考了。
至于陈梓奕,自从一年前那件事情过后,她就没看见过陈梓奕了。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参加艺考,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哎,你知道去年那个叫陈梓奕的学长去哪儿了吗?”
陈梓奕因为画技很好原先在画室里还是挺有名的,不然当时出事的时候陆乔一也不可能第一时间叫出他的名字。身边的那个男生听闻问题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道:
“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他家里出事了还是怎么样了,弄得他连艺考都没去参加,他那么好的天赋,可惜了真是。”
陆乔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天陈梓奕跟晏南溪说的话她听了个一知半解,但也能听出来陈梓奕家里出了事而且是大事,她直觉觉得陈梓奕不会善罢甘休。
可是这一年过去了,也没听晏南溪说过陈梓奕又有什么动静,总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她转念一想,自己能想到的晏南溪怎么可能会想不到,或许晏南溪只是早就处理完了没告诉自己呢,想到这里便不再去想只是接着画自己的画。
随着艺考的临近陆乔一已经忙得晕头转向,也没时间去管别人的事情,一直忙忙碌碌到了联考的前一天晚上。这天晚上,陆乔一突然间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脑子在瞬间放空,即便手里拿着画笔却不知从何处下手,又该画些什么。当一个人从忙碌的状态里脱离,便会短暂地放空大脑,但接下来曾经被压抑的事情便会紧跟着一件件浮现。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件件浮现,陆乔一躺在床上被这些杂乱无章毫无头绪的画面搅得心烦意乱。辗转反侧之间,她猛然惊觉这些画面再怎么变换也离不开那个名字,那个人。
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人家不要你了,你却还念念不忘,时隔一年还是这些事,从心底再翻出来折磨自己一遍。陆乔一,你真是这天底下最傻的傻子了。叶嘉笙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仿佛是刻在她的骨血里,非死不能忘。
即便是死了,也要在灰飞烟灭之后才能消散于世间,陆乔一苦笑,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是这么执着专情的一个人,她怎么没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个痴情种?
这一夜在黑暗之中陆乔一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几点睡的,她只知道在第二天清晨她朦朦胧胧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她觉得眼角有一点湿润,在朝阳的熹微里那份几乎已经消散湿凉的触感却让她无法忽略。
[考试加油。]
打开手机,是纪岁青发来的微信,陆乔一笑了笑,然后躺在床上关上了手机长出了一口气,之后又甩了甩脑袋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杂念祛除,然后从床上爬起来。
“爸,妈,我出门了。”
余颂梅和陆寻都还穿着睡衣刚准备洗漱,两个人的工作都忙但是上班却从来都不紧不慢,只是下班没个点。
“考试加油啊,小陆同学。”
陆寻含着满嘴的泡沫笑道,陆乔一做了个加油的动作,然后就出门了。十二月份的临城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一片萧索的景象,陆乔一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注意事项,她并不紧张,当准备足够充足的时候,就不会紧张了。
更何况,陆乔一觉得手中的画笔应该是自己这辈子最信任的东西之一了,画笔是一个无论如何都不会背叛自己的同伴。
可即便如此,看到模特的时候,陆乔一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今年的出题老师,这究竟是什么鬼,这是给人出的题吗?考场里的唏嘘声似乎验证了陆乔一内心的想法,大家大概都是挺崩溃的。
饶是如此,考试已经开始,大家只能认命。画画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考试就快结束的时候,陆乔一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端详着自己的画,完美无瑕自然是不敢说,但是至少她发挥了自己的水平。
联考结束,陆乔一却知道这才是刚刚开始,后面接踵而至的校考和高考才是最要人命的。所幸如今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她出了考场打开手机才看见手机上无数的加油短信,都是她在画室的同学。
“喂,嗯我考完了,出去玩?你不用学习的吗?你们不是马上要期末考试了?”
纪岁青打来的电话简直就是今年份的迷惑行为大赏,要知道纪岁青约的出去玩可不是出去一天在临城郊区来个一日游,纪岁青要约陆乔一去江南,去城隍庙,去苏州园林,去看西湖雪景,这一趟下来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下不来的。
“再有你请假学校真的会给你批?”
“你就说你去不去吧,别的不用你管。”
“嗯,我其实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反正出去就当是采风了,其实我还挺想出去转一圈的。”
“OK,钱你不用担心了,我都包了,期末考试是一月中旬,到时候再回来就好了。”
纪岁青挂电话很果断,陆乔一挠了挠头,完全想不明白纪岁青到底是抽得什么风,马上高三下了出去浪一波,临死前最后的疯狂吗?这倒也不是不可能,相反,这还挺像纪岁青会做出来的事情。
可是即便知道纪岁青一向都是决定了事情之后雷厉风行的人,陆乔一看到第二天就出现在了自己家门口的纪岁青还是有点懵。
所幸因为之前一直都在画室,所以行李不用收拾都是现成的,只需要拿出来一些不用的东西就能拎包走人。
“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高铁上睡眼惺忪的陆乔一看着一边戴着耳机沉浸在音乐中的纪岁青,十分不爽地问道。纪岁青摘下一边的耳机,戴在陆乔一耳朵上,舒缓的轻音乐平复了所有的躁动。
“是啊。”
笑,原本是一种传达愉悦的表情,可是在真正的人生中,笑的含义,笑里面所包含的,却比愉悦这种单一的情感多得多。
而纪岁青现在的笑,就让陆乔一有些看不懂。那对黑如永夜的眸子里酝酿着忧郁,与它曾经的通透截然不同,仿佛蒙了一层浓重的迷雾。
“你怎么了?”
对于他人情感的变化陆乔一一向都是很敏感的,现在也同样,其实从今天早上纪岁青来找自己的时候陆乔一就看出来纪岁青有些不对劲。
片刻的安静之后,纪岁青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瞒不过你吗?是有点事情,但是……现在暂时不想说,回头再说吧,早上起太早了,睡一觉。”
说完,纪岁青毫不客气地将头歪着靠在了陆乔一的肩膀上,然后舒服地蹭了蹭,果然比自己高的人靠起来就是很舒服,高度正合适。
“你……”
陆乔一刚想把人推开,就看见纪岁青微微低下了头,拽住了自己的袖子,轻声说了一句:
“陆乔一,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语气里是少有的脆弱,陆乔一仿佛看见纪岁青一直以来那层坚硬的外壳在自己的注视下渐渐破碎,露出里面跳动着的柔软的心脏,这时候的纪岁青让她觉得更加真实。
陆乔一的手停住,最后犹豫着摸了一下纪岁青的头,出乎意料地纪岁青没有表示出抗拒。陆乔一又看了两三秒然后收回视线,打开手机开始刷微博。
[喜欢一个人真的需要一生的热忱来换那一刻的勇气,因为当你一旦停下追逐的脚步,才会发现,自己连站立的力气都不再有了。]
一条感慨撞进陆乔一的眼帘,让她滑动屏幕的手停了下来,一生的热忱吗?这个说法或许是有点夸张了,但是至少对于陆乔一来说整个青春的激情大概已经都交代在叶嘉笙身上了。
陆乔一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再喜欢上什么人,但是她知道现在的她还忘不了,而究竟是为了下一个喜欢上的人而释怀还是在忘却之后才能再有勇气去开启下一段恋情,无人知晓。
高铁很快,当到站的时候陆乔一把纪岁青叫起来,整条胳膊都已经被纪岁青压麻了。
“我的个天,大哥,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么能睡?”
江南的冬天潮湿冷冽,没有了梅雨时节的温润反而透着北方冬天都感受不到的彻骨的冷意。北方的冬,虽冷,却不会觉得那寒冷深入骨髓,透入血液,像是要把你整个人都冻僵。
“我昨晚上没睡啊。”
纪岁青似乎就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她接着说:
“前两天也没怎么睡。”
有什么事情能让向来都活得很随意的纪岁青失眠呢?陆乔一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呢?可是她没有问,纪岁青如果愿意说,她不问她也会说,如果不愿意说,她问了也无济于事。
两个人找到了住的地方安顿了下来,这趟旅程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而依旧呆在临城的晏南溪却是另外一番境况了。
“你说什么?”
一年前的事情之后,晏南溪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她找人查了陈梓奕和陈家的事情,却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更在她意料之外的是,自己的父亲晏弥知道了她在查什么之后竟然都来警告她说离陈家远一点,唯恐殃及池鱼。
然而如果说这些已经足够晏南溪警惕,让她这一年来时时刻刻关注着陈家的动向,那么她现在在电话里听到的事情就是实打实的震惊。陈父的判决书拖了一年终于下来了,死缓,大概率可能会变成无期徒刑,但这已经足以毁了一个家族。
“他到底犯了什么事情?”
“贪污受贿,洗钱,而且数额巨大,总之够他死一百回了。”
在这一刻,晏南溪竟有些唏嘘,一个判决就能一个根深叶茂的家族就这样倒了,真是世事无常。
“溪姐,你自己小心一些,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陈梓奕不是只兔子,他是只狼啊。”
“我知道了,谢了。”
给晏南溪打电话的人是最高法院一个法官的儿子,也算是这个圈子里一个百事通,他的意见向来分量不轻。晏南溪应了下来,挂了电话然后整个人摊在了自己的床上。
在国外的时候,她会跟陈梓奕认识纯属巧合,那天她去大学的图书馆找资料来完成自己的paper,走在大学校园里撞见了正在湖边画画的陈梓奕。
那一天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枫叶染红了一片天地,湖边的风带来丝丝清爽的气息,那时的陈梓奕没有现在的阴沉,反而是个还挺开朗阳光的人。
在陈梓奕的画笔下,晏南溪的背影栩栩如生,两个人的视线相遇,都不是扭捏小气的人,打了招呼就算认识,虽不是故知,但是在他乡能遇到自己的同胞,也算是缘分。
晏南溪记得那天下午,是她出国之后少有的心情舒畅,陈梓奕那时的温文尔雅抚平了莫云游带给她的伤痛,她想或许这样,谈着玩玩不要太认真,也还不错。
所以,当不久之后陈梓奕表白的时候,晏南溪没有犹豫就应下了,可是人都是会变的,陈梓奕是,晏南溪也是。
晏南溪终究不是能勉强自己的人,当她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把陈梓奕当作了一个心灵寄托而并不是真的喜欢他的时候,晏南溪说了分手。
或许在那个时候,陈家就已经有了败落的苗头,又或许在那个时候陈梓奕知道了晏南溪的身份,也就再没有了那份美好的初心。总之,不欢而散,以晏南溪告诫陈梓奕不要再来纠缠为结束。
仓皇开始,仓皇结束,这是晏南溪这辈子做得最未经深思的一件事了,但那时她也没想到自己一时的任性真的会给自己带来无穷的麻烦。
躺在床上头脑有些昏沉,晏南溪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总之在光怪陆离的梦里,她看到了很多人和很多过往,可是当画面定格在一个背影上的时候她猛然惊醒,满头冷汗。
窗外天光渐渐黯淡,晏南溪的面容隐在黑暗之中,晦暗难明,那双透亮的眸子里翻涌起波澜,过了一会儿她轻声笑出了声,然后晃了晃脑袋将心中怪异的情绪驱散,怎么可能呢?不可能的。
是她今天又听到了陈梓奕的消息想起一年前的事情才会想起这个背影吧,要不然怎么会突然间做这样奇怪的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