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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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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叶嘉笙手里捏着手机抿着唇,眼睛死死地盯着手机界面上那个联系人。陆乔一,她今天没来上课,是病了吗,在这种时候自己应该陪在她身边,给她一个吻希冀着她能快点好起来。
可是现在自己却只能在陆乔一的心上捅上一刀又一刀,但是乔乔,你知不知道,我的心与你相连,那把扎在你心上的刀子是先洞穿了我的心脏的。我也疼,可是我却看不到一点点血流出来。
后来的叶嘉笙在半醉半醒之间朦胧地回忆起来,跟跟她坐在一起喝酒的纪岁青说:
“他们都说我心狠手辣,可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时候,我这辈子唯一柔软过的地方已经支离破碎,我能亲手毁了自己的爱情,我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
一边纪岁青漠然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宛若烈焰中带刺的玫瑰如今却泪眼婆娑的女人,轻声哂笑道:
“谁不是亲手毁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呢?可是至少你得到了你想要的,而我呢?我又得到了什么?”
但这都是后话了,现如今,当黄昏的太阳终于彻底没入地平线的那一刻,头顶的大灯洒下的光却不足以照亮叶嘉笙眼底的灰暗,她终于还是拨出了那个电话。
响了几声那边的人接了电话,因为感冒尚且还有很重的鼻音,但是没等叶嘉笙开口那边却抢着开了口:
“我还在想要不要给你打个电话,我听人说你被殷乐打了?打得重不重,你没事吧,就是我今天不在学校,我要是在肯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说完这话两边都静默了下来,叶嘉笙用指甲死死扣住自己的掌心,她只觉得泪意一波一波涌了上来,压制不住。陆乔一听叶嘉笙不说话也不敢说话了,半晌才犹豫着开口问:
“你怎么了?你要是不想提这事我们说点别的也行。”
还是不说话,陆乔一终于有些慌了,若说她之前没感觉到叶嘉笙的疏远是真的,可是从这学期开始,叶嘉笙表现得太过明显,陆乔一再迟钝也能感觉到叶嘉笙在躲着自己。
“你说话啊,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你……你是不是怪我没主动问你,我是看你很久不主动给我打电话,我怕你现在有事才没打的,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笙……”
“别说了!”
低吼出来的三个字带了莫名的怒气,叶嘉笙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是气陆乔一的痴情,还是气自己的无情?陆乔一心头莫名地跳了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蔓延开来,她握紧了手机想问却不敢开口。
“陆乔一,我有新的男朋友了,也不喜欢你了,我们分手了。”
不是分手吧,而是通知性的一句分手了。叶嘉笙不想再给自己留退路,她也不想给陆乔一留逃避的空间,只有这样,只有这样一次性伤得够狠,之后就不会更疼了,叶嘉笙这样天真地想着。
可她不知道,这件事情会像钝刀子一样在她的心上一直磨下去,确实不会比现在更疼,但是却折磨得她几欲发疯。
“你说什么?”
叶嘉笙没有挂电话,却也没有再说一遍。电话这边的她抬起手在灯光下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指甲,玫瑰红的指甲油衬得那双白皙细腻的手美艳非常,她说她适合红色,可是今后却不会再有人来欣赏了。
“为什么……”
依旧没有回答,陆乔一听到那安静的呼吸声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开玩笑,她深吸了一口气想平复自己的心情,却因为这一口气吸得太急咳嗽起来,眼角的泪,她骗自己说那是咳得太厉害造成的。
终于,她平复了呼吸,嗓子生疼,她听见自己用一种自嘲的带着一点点沙哑的声音说:
“叶嘉笙,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一个傻子一样的人偶,一个无聊时的消遣,还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你说在一起就在一起,你说分就分?”
“是了,我早该知道了,我早就不该对你抱有什么希望的。叶嘉笙,愿你顺遂。”
在这之前,陆乔一从不知道自己也是会冷嘲热讽的。她也从不知道原来一颗心可以这样痛,疼得她想拿一柄刀子将它剜出来,剜出来拿给叶嘉笙看,看她那颗柔软而鲜活的心脏是怎样为她而跳动,又是怎样为她停止,为她而死。
陆乔一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苦情戏的女主角,她或许会在很久的一段时间里面都忘不了叶嘉笙,可是伤了她心的人,她也不想再纠缠下去,她明白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但她真的能说断就断吗?后来的事情看来,情深之处,身不由己。
‘可是我觉得这样的美,哪怕只是瞬间我也想体验。’
现在想起来,自己的话多么可笑,叶嘉笙这样转瞬即逝的美,自己即便早就预料到会有被伤得遍体鳞伤的这一天,还是上赶着凑上去,何必呢?何苦呢?
挂了电话,叶嘉笙关掉了大灯,周围瞬间暗了下来。她坐在自己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前眺望着临城的灯火璀璨,从北到南,都是那样美丽绚烂,可似乎多么明亮的世界都照不亮自己的这一方天地。
她是注定要生活在尔虞我诈,黑暗堕落中的人,又何必再拉一个人来跟她一起受苦呢?目光渐渐变得迷离,眼前似乎有什么模模糊糊的东西让现实中的景物变得越来越朦胧。
万事都有代价,你想达到多高的高度,你就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这不公平的世界里却从来都有着这最基本的残酷却公平至极的法则。
冰冷苦涩的液体流进嘴里,光怪陆离的画面一幕幕在叶嘉笙脑海中闪过,她终于低下头将头埋在膝盖上,闭上了眼睛。很久之后,似乎连外面的灯火都几乎尽归于阑珊,叶嘉笙拿起了手机,找到了一个自从自己存下来就从来没有打出去过的电话,拨通。
电话响了一声铃就被接了起来,就好像对方正在等着这个电话一样,叶嘉笙捏紧手里的手机
“纪岁青,殷乐的事情是不是你,我母亲又为什么会知道我跟陆乔一的事情?”
这话说的莫名其妙,纪岁青本身又不是很待见叶嘉笙,躺在床上的身子一下子坐了起来,她皱起眉头耐着性子听到第二句就明白了过来,打断了叶嘉笙的话。
“叶嘉笙,你甭有点破事儿就疯狗乱咬人,你以为我有多大能耐?殷乐跟我只是朋友,我能左右她男朋友?再说了你母亲关我什么事儿,我连认识都不认识!”
“叶嘉笙,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们这个圈子里的人,我也从来不屑于做那么龌龊的事情。我之前说那些话是想让你自己选择离开与否,其他的都与我无关。”
说到这里,纪岁青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她知道自己竟然真的猜中了,叶母知道这些事情,并借机大做文章。
而现在的情况无非是这件事情之后叶母知道了俩人的事,把之前的旧账一起算了,然后叶嘉笙就跟陆乔一分手了。分手的结局她早就预料到,但在此之前却没想到会跟这样的事情连在一起。
叶嘉笙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笑了笑:
“纪岁青,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吗?你是这天下少有的能左右晏南溪决定的人了,她那样,那个层次的人,如果你愿意,你就是第二个她。”
“我原还想陆乔一天天跟你这种有城府的人在一起怎么会那么单纯,现在想来不仅是你把她护得太好了,就连你自己也太干净。晏南溪把你也护得很好,你知道一切却从来不屑于脏了自己的手。你知道吗,其实比起晏南溪,我更羡慕你。”
这下子轮到纪岁青没话说了,第二个晏南溪?她知道有很多人都会这么说她,她并不反感这种说法,她只是觉得自己跟晏南溪真的并不像,她永远学不来晏南溪的优雅,家世真的是伪装不出来的东西。
而晏南溪也学不来她防备时的冷漠,她的礼貌不允许她那么做,还是那句话,这也是因为家世是伪装不来的东西。
“我不是她,我不能是她,我也不会是她。”
又是长久的沉默之后,叶嘉笙踌躇着开口:
“陆乔一那边,拜托你照顾一下。我……林川旭知道吗?我母亲让我去……”
声音里带了一点哽咽,似乎是说不下去了,猛然挂断了电话。突然传来的忙音让纪岁青的心像是先被高高抛起,又重重地砸落。林川旭,圈子里谁都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有所耳闻。
自己选的路,打断了腿也要跪着走完。几句话,却让纪岁青确定了一件事——叶嘉笙对陆乔一并不是毫无感情,相反,她很喜欢陆乔一,或许谈不上爱,但是喜欢的程度可能是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深刻。
只是,没有结局,再喜欢也无济于事。
陆乔一啊,也算不妄你喜欢这么久,付出这么多,你让一个从不对人动情的人对你动了心,足够了,不是吗?纪岁青的笑那样苦涩,同样的事情就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如何能笑得开心?
纪岁青更没想到的是,同样的困扰竟贯穿了自己整个青春和自己身边所有最亲近的人,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除了苦笑却依旧没有任何解决办法。动情者输,爱而不得,这是永远无法解决的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不好兼之感冒早早睡了,又或是陆乔一现在谁也不想搭理,反正纪岁青晚些时候打的电话陆乔一没有接。接下来的几天纪岁青被学校里学生会的一大摊子破事儿烦的不行,也就没再打电话。
而就在第二天,陆乔一却不顾自己还在低烧,去了学校。叶嘉笙看到她的时候先是僵了片刻,随即移开了目光。一天叶嘉笙都在尽力躲着陆乔一,事实证明,这是有效果的,至少一天下来陆乔一都没有机会跟她说上一句话。
可她万万没想到,在她下午跟晏南溪弄完学生会的工作拉开学生会教室的门的那一刻,陆乔一竟然就站在门外等着她。
大约是因为烧还没退,陆乔一的脸有些不健康的潮红,叶嘉笙下意识地想快步离开,却被陆乔一拽住了衣袖。
病中的陆乔一并没有什么力气,拽着也只是虚虚的没有用力,叶嘉笙却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钳子夹住了,再也不能逃离。她没有回头,用不耐烦的语气问:
“干什么?昨晚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跟着叶嘉笙一起出来的晏南溪昨天晚上跟纪岁青聊天中已经知道了一切,但是作为外人她没说什么,见了现在的状况有什么不明了,很有眼力见地避开了两个人。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不求你能回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我说过,不喜欢,这个理由不够吗?”
带刺的眉眼,一如往日却没了往日缠绵时的欢愉,只剩下不耐烦,这回刺终于扎向了自己。陆乔一退了两步松开手,低声笑道:
“这样啊,这样……那我走了。”
这里没什么可再让她贪恋了。
叶嘉笙没明白陆乔一的意思,等第二天看见陆乔一空空如也的位置再听老师说陆乔一已经请了假提前去了画室集训,叶嘉笙才知道昨天晚上陆乔一是在跟自己告别。
但是实际上陆乔一最终也没能提前去成画室,反而请了一个多星期的病假——她的感冒变成了肺炎。
“你说你也真是够厉害的,分个手把自己分进了医院,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陆乔一?你以后出去可千万别说你是我朋友,我嫌丢人。”
纪岁青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饶人,可是陆乔一听着却出乎意料地不那么难受了,她看着正在削苹果的纪岁青笑道:
“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个技能?削得还不错啊。”
红色的果皮变成薄薄地一条垂落下来,映着纪岁青菱白的手指很是好看,陆乔一看着纪岁青拿刀的手忽然想到很久之前纪岁青跟她说要当个医生,她想象着这双手拿着银色的手术刀,那大约将不是一场手术而是一场视觉盛宴吧。
“还行吧,最近觉得削苹果还挺好玩的,就练了练。”
纪岁青手法已经很熟练了,她将削好的苹果往陆乔一手里一塞拿了张湿纸巾把手擦干净起身道:
“行了,你好好歇着吧,好好养病,早日康复。我一会儿有事儿先走了,下次别再让我看到你半死不活的。”
“谁半死不活了,会不会说话!”
陆乔一在纪岁青身后笑骂,却忽略了自己嘴角扬起的笑容,她几天没有这样笑过了,纪岁青就是有这样近乎是在操纵人心的能力。她不应该去学临床,她应该去学心理,陆乔一反应过来之后这样想到。
几天后,晏南溪也来了,这次陆乔一倒是很惊讶。
“有什么可惊讶的,来看一眼自己的救命恩人不对吗?”
也不知道是谁跟谁学的,晏南溪的玩笑话说起来腔调跟纪岁青的像极了。
“你放心,阿岁跟我说的,没有别人知道。”
她们都心知肚明这个别人是谁,陆乔一低下头: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知道了也不会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略微显得有些颓唐的陆乔一,晏南溪心底微微有些泛酸,但是她下意识地将那种感觉压了下去,所以那感觉几乎是在瞬间就消泯于无形,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乔一,说实话,叶嘉笙的事情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站在朋友的角度,我只能说你们并不合适。我相信阿岁她不会没跟你说过这些,但她肯定也不忍心阻止你。”
沉重的叹息从陆乔一口中发出,她用手挠了挠头然后说:
“岁青曾经就跟我说过,可那时我没听,现在想来自己也挺可笑的。现在的话,我觉得分了或许也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正好我还能安心画画。”
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看在晏南溪眼里,让她颇为感慨,大家都是一样的,不是吗?等晏南溪离开,陆乔一就对着窗外发起了呆,当初是为什么喜欢上叶嘉笙的呢?她忽然有些迷茫,为什么呢?
因为她好看,还是因为什么呢?似乎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就是在那一瞬间,心脏剧烈地撞击着她的胸腔,理智消失,情感告诉她:就是她了。没有任何逻辑可言的事,是不是注定最后也是荒唐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