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艾德·伍德！》阿废的土狗

9、第九章 知我心忧

　　看着辅导员杨丽娟面色严厉不发一语，周培风知道他刚刚说的话可能踩到雷了。
　　半个小时前，周培风和江瀚在学校附近的超市买了点水果和牛奶，提着一起回到了母校，今年疫情已经收敛不少，所以学校也重新开放了门禁，可以随意出入。两人在学校里来不及转悠，就径直走向计算机系系楼，来到了二楼辅导员的办公室，辅导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嘴上还一直批评着他们回来就回来，还拿什么东西，看得出来老师不是客气，是真的不想让学生花钱，周培风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世上也唯有象牙塔能让人保持纯粹，赤诚无忧了吧。
　　闲聊了两句近况，周培风就赶忙取出电脑，打开自己准备好的PPT向杨丽娟讲起自己的项目情况来，周培风先讲的是场地需求情况，图书馆、宿舍、自习室、操场这些场地基本上都会用到，宿舍图书馆还有自习室以周培风毕业拍片的经历，估计都得申请，而操场之类的应该是随意使用，而辅导员的回复也验证了他的想法，不过直到聊到这里的时候众人都还是其乐融融没有任何冲突，而辅导员也贴心的安慰申请这些场地问题应该都不大。直到周培风聊起了剧情，然后毫无顾忌地说起了这是一部校园犯罪电影，而且里边还死了人之后，气氛似乎瞬间就发生了改变……原本温和的辅导员语气坚决地打断周培风，嘴里念叨着“不行，不行……这可不行！校园里发生命案，这影响也太不好了……”虽然后续的时间里周培风一直在解释，这只是电影，并不会影响学校的声誉，可老师还是坚持即使这样也太冒险了，而且她还反过来劝说周培风拍这种电影太阴暗了，还是改成正能量励志类的，展现大学生美好生活的那种，周培风完全理解辅导员的想法，但当她提出改剧本甚至让他别拍的时候，周培风蹭的一下火就上去了，就要忍不住顶嘴驳斥的时候，江瀚见状不妙，赶忙提醒周培风暗示他稳住，然后自己在一边开始煽风点火给周培风卖惨，说他如何如何不容易，工作这么多年早的钱都投了进去，就为完成梦想，资金已经投出去将近十万了，合同都签了好几个演员了，这时候不拍钱都打水漂了，而且题材这方面到时候拍出来还要送电影局审查，由国家把关当老师的就别操这份心了。周培风对班长的口才和随机应变赞不绝口，心里不住庆幸幸亏带班长来了，不然没搂住火，后果可就严重了。果然，对老师们还是卖惨战术更有效，杨丽娟听完江瀚的一圈苦情铺垫，也陷入了纠结的思考，周培风知道，有动摇就有机可乘，这事就还有希望，他想起江瀚来之前对他的再三强调，一定要说服老师，把他们拉到自己的统一战线，因为自己见不着领导，他们就是周培风申请学校场地的代言人，如果老师们不坚定，遇到反对意见，很容易被带跑偏。想到这里，周培风赶忙辅导员解释起自己拍这部电影的初衷，他察觉到跟老师们沟通，还是要多聊理想，少聊批判，而且讲起了故事中虽然有死人但都是意外和自杀，没有坏人，它讲的是不同年龄代沟下价值观差异引发的悲剧，老师听到电影没有表现人性恶和抹黑老师群体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江瀚也趁机在一旁煽风点火说周培风压力很大，母校的支持对他是特别重要，而且万一电影拍出来还得了奖，也算是给母校争光。
　　一顿操作下下来，杨丽娟到底收起了刚才的紧张和严肃，她向两人表示会在下周的例会上把这件事提出来让领导们做决定，她这边也会尽力帮忙。周培风忍不住喜形于色，江瀚也赶忙说到饭点了，怂恿三人师生凑一起不容易一起去校外的馆子吃个饭，杨丽娟在两人盛情之下推脱不过便同意了。

　　饭桌上，三人聊起了其他同学的近况发展，有的出国留学后没了音讯，有的还在各大城市奋斗买房，当然更多的人还是回老家了。“周培风，你跟老师说实话，如果学校到时候不借给你场地，你准备怎么办？”杨丽娟突然凝重地问周培风，周培风一时不清楚辅导员问这个问题的意思，只好如实回答：“我其实有做备案，如果咱学校不让进，我就找其他学校，无非就是通过朋友问问他们的大学让不让进，如果都不行我就问大专技校，再不行我就出点钱，还不行的话就把场景分开来找，搭宿舍，用高中教室或者图书馆避着拍当成大学的来用，反正无论如何，这部电影我一定要拍出来！不会也不能因为遇到一点困难就半途而废，办法总比困难多……老师，我已经三十岁了，不是刚毕业的小孩，或许有些事情上我还没那么成熟，但不代表我做的事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知道自己会遇到困难，而且工作这么多年又不是没遇到过，我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也愿意承担一切后果！”周培风语气坚定地说完，辅导员似乎也被他打动了，看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信任和放心：“那就好，老师总害怕你们还跟上学时毛头小子似的，干啥都是心血来潮，你们都老大不小了，要是还干不靠谱的事把自己的钱浪完了还是小事，但是再把父母的搭上，就真是有点太不懂事了！”杨丽娟感叹完，仿佛终于松了口气般表示，她已经明白了周培风的苦心，下周例会上她会尽全力帮他争取，不过为了给整件事再上点保险，她建议周培风也联系一下张欣老师，让她到时候在会上也助攻附和一下，这样两个人一起使劲也更有分量一点。周培风听完开心不已，一是辅导员能主动替周培风想办法说明她已经站在了他这边，另一方面是她提到的张欣老师带过周培风的毕设，甚至可以说是她大学期间老师队伍中唯一的伯乐，只有她在看完周培风的毕设之后表示，虽然技术硬件上有局限，但剧本还是很不错的，最终力排众议给了周培风一个良好。而且张老师是电影学院毕业，影视素养过硬，一定不会如辅导员这般对电影题材和犯罪元素大惊小怪，自己与电影结缘就是因为张老师的影视视听语言课，他给同学们课后布置作业每周必须看三部电影，这才有了后来周培风入了电影的坑，着了电影的魔，所以他对张老师一直心怀敬意和感恩。
　　而最重要的，张老师性格开放鼓励创新，人也不拘一格，相较于性格温柔的辅导员，说话更有分量让人信服，加上张欣老师协力促成此事绝对是如虎添翼，事半功倍。而周培风也知道张老师一定不会拒绝自己，他满口答应自己回去一定会联系张老师，辅导员则让周培风等到下周二开完会的消息，领导的决定她会第一时间告知。

　　和辅导员分开后，周培风和江瀚又回到了校园，毕竟是付诸了四年青春的地方，两人都忍不住回来散步两圈。沿着熟悉的宿舍楼，乒乓球场，篮球场，图书馆再到教室，他们走在曾经重复了四年的路线上，看着校园里青春稚嫩的面孔，两人越发真实地感受到，他们已经不再年轻了。
　　“你之前可没告诉我你电影里有犯罪死人哈……”两人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年轻人，江瀚忍不住抱怨道。周培风也没想到这个事这么严重：“我没意识到，影视又不是现实，我哪想到辅导员这么较真”“不是较真，你也不想想学校是啥地方，万一影响不好她们都是要担责的！你讲到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你要是提前跟我打声招呼说不定就不用这么惊险了，你没看到辅导员那一下，脸都绿了……”江瀚一通分析总结。“不过幸亏你转的快，那一下我差点顶上去——”周培风将当时的心境坦诚以告。“得沉得住气，以后拍电影遇到这种事肯定多得多，特别还是你一个人攒的局！你都慌了，别人更被你带跑偏了”周培风知道班长的话是金玉良言，在工业化体制内，导演只是电影的一环，考验的只有他的导演功力，可在独立电影制片体系中，导演有时候身兼编剧制片，这时候考验的不止导演能力，还有社交能力，统筹能力，领导能力，凝聚团队能力，换句话说他得是个“超人”，“超人”一出错，会影响所有人，也会影响最终成片。
　　“还得找个制片啊……”周培风忍不住感叹道：“一个人太累了！”
　　“加油吧，现在遭罪，将来把妹！”江瀚的顺口溜随口就来，两人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后天就得回去了，后边的事帮不了你了……”
　　“已经够了，谢谢你！班长！”周培风知足了，有这样的班长和辅导员，还有毕设老师，他已经很幸运了，不是吗？
　　两人坐在草地上，一直到夕阳落下，才不舍搭上公交离开。

　　晚上，周培风联系了张欣老师，不出意料，张老师听完周培风的讲述之后表示会和杨老师一起在下周的例会上为他争取场地，让他压力不要太大。心里的一块石头虽然还未落下，但也算稍稍安心，周培风开始严肃地思考下一个问题，制片人选。
　　班长离开后，他也是时候该转道上海了。

　　周日，高铁站，班长今晚回去，还要赶上明天正常上班。周培风送江瀚离开后，他的车再等几个小时就也到了。
　　“把你银行卡号发我下……”江瀚看着已经开始检票的队伍丝毫没有站起来的打算。“你说什么？”周培风听清了，但他还是想确认下。“银行卡号！”“干嘛？！”周培风一脸疑惑。“我手头只有三万块，借给你拍电影，不用谢！”周培风直愣愣看着班长，有些难以置信，这么多天都没提过这茬，临到要走了，来这么一个暴击。“你自己不用钱吗？”周培风还是不敢相信。“我暂时又不结婚，又没有房贷，反正也没啥花钱的地方，先借给你呗！”周培风知道，他再磨叽就有点娘们唧唧了。
　　“我肯定还你！”
　　“废话，你以为我白给你啊！再见……我该走了！”班长边说边站起身，站到检票的队伍后边。
　　周培风看着江瀚最后扭头向自己挥了挥手，最后消失在闸道里。
　　谢谢你，好兄弟——周培风在心里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