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艾德·伍德！》阿废的土狗

4、第四章 哀莫心死

　　《小武》投资不过二十万，让贾樟柯在柏林声名鹊起，《香火》成本两万块，宁浩凭借此片一鸣惊人，在香港日本拿奖，也因此结缘刘德华，为其第一部商业片埋下伏笔，《路边野餐》也不过成本二十万，让毕赣在洛迦诺摘得重要奖项，蜚声国际，成为青年导演里的佼佼者……
　　热爱电影，你就能拍出好电影，这是昆汀塔伦蒂诺的名言。
　　勇敢开机……这是徐皓峰对青年电影人的鼓励！
　　周培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这几个以小博大，低成本拍片的导演事迹，还有那些怂恿新人导演拍片的各种名言在他脑袋里不知翻腾了多少遍，反复的考量思索无非是为了那个呼之欲出，再也按耐不住的想法……
　　真的要自己筹钱拍电影吗？！
　　如果在一个月前，周培风一定会死死按住这个想法，因为他太不切实际，太天方夜谭！那时候，找到投资公司，金主爸爸，背靠影视资方是他满脑子的想法。可来到北京的这半个多月里，一次次的冰冷拒绝，冷眼嘲讽让他失落灰心，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真的好累。而这个想法一经蹦出，就再也遏制不住在周培风脑海里日夜翻滚，甚至还有些热血沸腾，仔细想来，每当他的人生做出梦寐以求的决定时都会涌出这种感受，大学毕业从一所三线城市来到北京的时候有，下定决心向方影表白的时候有，决定从编剧转型做导演的时候有……那种刺激，那种不确定性，那种仿佛要开天辟地成就一番事业的决心，让他感受到自己对生命强劲的支配力，仿佛尼采的超人……他渴望那种感受，那种英雄的而非平庸的，自我的而非大众的，崇拜的而非仰望他人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体验了。
　　电影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制片、摄影、美术、灯光、录音、道具、场记、后勤……无数的职位和工作人员，一个人如何统筹如此巨大而繁多的事务，必须要有其他人，所以也必须有钱。而一个导演，能有多少钱呢？
　　至少，周培风没有钱。不然他也不会现在睡在网吧了。
　　三天前，李文彬告诉了他一个坏消息，他女朋友突然要过来了。那时候周培风已经不去影视公司投剧本了，但他每天还是会出去，假装很忙的样子，无处可去那就随便溜达，最常待的地方是书店，看书到天黑，但坚决不买，因为书很重不好携带出门在外最好别买。那时他已经没有留在北京的理由了，只剩下和方影的见面让他徘徊在这座城市，而闲暇时他一直在思考酝酿着其他方法来实现自己的电影梦，但一直毫无头绪。周培风只能搬出李文彬家，当然，行李他没拿走，但人是不能在那过夜了。北京的宾馆一晚上三百靠上，青年旅舍一个床位也要一百多一晚，实在太不划算，之后的日子里，晚上成了周培风最难熬的时光，他在公园长椅上坐到过十一点，五月的北京晚上很凉爽，他在麦当劳趴在桌上睡过夜，中间无数次醒来换被压麻的胳膊，当然最常见的是去一个网吧包夜，最多二十多块……开一台电脑，玩游戏累了就睡觉，也就是在这些天里，周培风萌生了自己拍电影的念头。
　　爸妈是农民，总劝他回家，亲戚老人也总劝他放下。
　　可他是年轻人，他放不下理想，放不下执念，放不下欲望……他还不到三十岁，他想成就事业，收获名望、荣誉还有爱情，他错了吗？
　　他为什么要回小县城，回村里？就因为他出生在村里，就得回去？！
　　社会教他的最重要一课就是，没有人会围着你转，会觉得你读书多是个人才，会信任你把钱扔给你，除非你能带来价值。
　　现在他已经证明了他有价值，但知道的人太少了。
　　他必须让这个世界认识自己，他必须让世人知道他的书没有白读，他日夜奋笔冥思苦想写出来的剧本故事饱含着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看法，而它们一定不是无意义的。
　　世界是有它的运行规则的，周培风觉得他或许不熟这个规则，玩不转规则，比方说成为那种外向的，扯皮的，说得天花乱坠善于推销自己那种人，但不代表成功的路就被堵死了，他还不到三十，他还有机会，只要他不认命，他就还有机会。而改写他命运的机会，或许就隐藏在这第一部电影里……
　　从哪里搞钱呢？
　　这是这几天周培风冥思苦想，想破头皮都没头绪的地方。
　　借钱？向朋友？
　　唉……现在这年头，不提借钱还能做朋友，提钱朋友都做不成。
　　其他还能有啥辙呢？
　　周培风想得头疼，索性开了局游戏缓缓脑子，网吧里声音聒噪，虽然已经深夜，但是嚎叫声此起彼伏。打完这局就睡吧，在椅子上睡的天数多了，他越来越想念床的味道了。

　　他现在刚从重庆来到北京，才住进宾馆安顿下来，只是想和老朋友见一面叙叙旧，一定要表现的自然大方，丝毫没有要求旧情复燃的意思。周培风在脑海里又重新捋了一下自己的人设和前情，然后编辑出一段文字，检查了一遍没有露馅的地方后，发送给方影。
　　方影没有什么扯皮就爽快答应了，约在第二天晚饭时间。周培风开心不已，他连忙走进麦当劳的卫生间照了下镜子，黑眼圈实在太明显了，还有头发也好几天没洗了，他决定今晚找个青年旅舍住一下，好好收拾一下也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他要以最帅气的容貌去见方影。
　　晚上，周培风在床上反复演练着和方影见面会发生的情况，她还没有男朋友……那我还有机会，要不要要求复合？还是不说……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说了又有什么用呢？难道重新在北京定居和她一起生活？可如果她已经有了男友呢？我或许该祝福她……她现在应该很幸福，不过，如果有了男朋友怎么会什么都没提就和前任吃饭了呢？她不是这种人，所以还是单身的可能性比较大……他们会聊什么？聊回忆，聊这两年的经历，或许还有未来的打算……

　　见到方影的第一面，周培风就知道自己昨晚推演了无数遍的各种猜想全错了，方影带了一个人来，是个女生。方影说，这是她的妹妹段思思，应该是她亲戚家的孩子，周培风心里介意她为什么没有提前说，但并没有表现出来。可周培风已经敏锐地察觉到方影不想让这场饭局变得太过私密，甚至发展向旧情复燃无法掌控的另一面，所以她找来了第三者来疏离气氛，毕竟很多话有第三人在场就不好说了。
　　“姐，你这朋友长得还挺好看的嘛……”段思思一脸好奇上下打量，说话也毫不客气。周培风淡淡的笑了笑，招呼两人点菜，他根本懒得搭理这个没大没小的小妹妹。
　　今天吃的是火锅，方影最喜欢的菜系。她今天没怎么化妆，却仍然十分漂亮，脸上的几个小痘痘若隐若现，属实有些可爱，头发松散的地披了下来，不时娴熟地上手捋到到耳朵后面，太熟悉了。上身穿着宽松舒适的卫衣，下身搭着一条牛仔裤，撸起袖子吃火锅的样子松弛又惬意……她还是一点都没变，在熟人面前才会这么随意。反观段思思就正式得多了，打扮的精致而时尚，她一看就是那种性格开朗，善于交际的类型，因为从坐下点单开始，她就一直是开启话题的那个人，对着周培风追问不休，跟方影讨论不止，周培风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当然，他也实在提不起兴致，原先憋好的一肚子的话只能咽进肚子里。周培风不时抬起头看向方影，雾气氤氲中，方影的笑容显得格外动人，她们聊到了工作，周培风隐隐约约听到方影的苦恼，方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正好对上了周培风的眼睛，周培风没有移开视线……凝固的时间不知停留了多久，方影哀怨地移走了眼神，露出一阵苦笑。
　　“培风，你来北京干嘛？是要留在这吗？”这是方影唯一向周培风发问的话，“没有，过来玩，转一圈就回去”周培风敷衍了过去，方影再没向周培风开启过话头，此后一直和段思思聊得不亦乐乎。
　　周培风看不到丝毫机会，方影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你跟姐夫最近怎么样？”段思思语气随意地问道。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让周培风心里一痛，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埋头夹肉，赶忙用吃东西来掩盖心中的惊涛骇浪。“就那样吧……”方影语气平常，听不出甜蜜幸福。“他还在重庆呢？得赶紧问清楚他到底怎么想的，将来怎么打算的，要不要结婚了，还有买房……”段思思问的每一句精准打在周培风的防线上，可听到此处他还是松了口气，还好……她还没有结婚。而直到此时，方影才开始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回答问题显得吞吞吐吐，“还好……买房子这么重要的事，他也需要时间考虑。”方影淡淡地说道，任谁都能听出来她言语里对现任的维护之意。
　　周培风觉得今晚的约饭就是个错误，他现在只觉得浑身遍体鳞伤，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个错误。他不该来到北京追求梦想，遭人嘲笑，也不该见什么前任，看着念念不忘的爱人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接下来的整个饭局周培风一言不发直到结束，他到底没有机会和方影独处上一会儿，就连段思思上厕所的时候方影都会找借口跟她一起离开。

　　周培风失了魂般走在北京的大街上，满脑子都是方影刚刚说过的话，买房结婚，她似乎没那么幸福，可似乎又朝着确定安稳的生活奔去，而他已经成为方影唯恐避之不及的过往，这让周培风感到无法接受。周培风漫无目地走着，脑海里回荡着无数个为什么，为什么要答应他吃饭？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为什么连和他说一句话都不愿意？为什么为什么……仿佛有释放不完的愤怒和能量，周培风就这样走了两个多小时，等他满头大汗停下来坐在路边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周培风再也忍不住了，他喘着粗气，给方影打去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周培风狂风怒涛般将自己的痛苦和不解倾泻而出，他质问着方影为什么对他像对待一个陌生人？难道她们之间曾经发生的一切都不算数吗？她对他难道没有丝毫的情意和关心吗？周培风不知说了多久，方影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周培风停下来。
　　“你说完了吗？”方影语气冰冷。“我没地方住了，你家在哪？”周培风不想跟她置气了，他想直入主题。沉默良久，方影终于说道：“你到魏公村地铁站，我去接你”“不，告诉我地址，我要自己过去”周培风语气坚决，没有再给方影逃避的机会。

　　门打开的一瞬间，周培风确认完那就是方影，他便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一把抱住方影将其按在墙上吻了上去，熟悉的柔软和香味扑面而来，仿佛饿狼捕获猎物般，周培风饥渴得想要得到回应，可对面仿佛一面铁墙，冰冷而坚硬……
　　周培风□□慢慢冷却了下来，他慢慢离开方影，终于看清了方影的面孔，还有眼睛，里面满是不屑和怜悯。“周培风，你多久没碰女人了？”方影冰冷的语气里满是嘲讽。周培风一阵苦笑，果然从来都只有方影最懂他。客厅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人同时扭头看去，周培风这才意识到漆黑的客厅里还有微弱的灯光，一个身穿睡衣带着眼镜的女生正站在沙发边上，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当作武器，对着周培风严阵以待：“你——你放开我姐！要不然……我报警了！”黑影接着顺势就要去拿手机。
　　周培风听声音才认出来是段思思，此刻素颜带着眼镜的她和刚刚饭局上的精致模样判若两人。而此时，她正惊讶的看着门口的两人，很显然刚刚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让她不知所措。段思思咽了咽口水：“姐，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报警！”“没事，你先睡吧思思，我跟培风聊点事……”方影说完，段思思一时有些难以置信。“真没事！”方影继续安慰道，段思思这才慢慢放下电脑，疑惑地看了眼周培风，慢慢钻进卧室。“你们合租啊？”“亲戚家的孩子来北京发展托我照顾，正好可以分担房租……别看她年纪小，很厉害的！”方影的语气松弛了不少，周培风听到最后一句话有些不以为然。她推开周培风坐到沙发上，静静地看起了电视。周培风愣在原地，看着方影的身姿一瞬间有些恍惚，现在的情境多像一对结了婚的夫妻，丈夫深夜加完班回家，妻子在客厅等他归来……“不过来坐吗？”方影疑惑地看着周培风。
　　周培风缓缓坐到方影身边。电视上播放着最新的热门耽美古偶剧，可周培风知道两人都无心观看。
　　“你来北京干嘛？”“碰巧过来”周培风冷冷说道。
　　“你还是没变，打死也不说真话！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方影忍不住吐槽道。
　　“卖剧本，找投资！行了吧……”周培风恶狠狠说道。
　　“跟个小孩一样。傻了吧唧的……”方影忍不住又“教训”起周培风，沉默了一会，方影继续问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放弃，这么想拍电影吗？”
　　“嗯……”
　　“找得怎么样了？”
　　周培风没有说话，方影知道，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想跟我说什么？”方影终于问到了核心。
　　“他是你重庆工作时认识的？”周培风语气平淡。方影叹了口气，很显然不想回答。
　　“你喜欢他吗？”周培风穷追不舍。
　　方影忍不住笑出了声：“喜欢又怎么样？不喜欢又怎么样？喜欢的人也可以为了理想放弃爱情，就像当初的我们不是照样分手了。不喜欢的人却愿意为我来到北京买房，培风……我们已经不小了，我比你还大一岁，我今年已经三十一了，你可以像个小孩一样重新来到北京追求梦想实现人生价值，我不行。”
　　“这不是我认识的你……”周培风觉得方影变了很多，以前的她从来不会说出这种话。
　　“我们其实都很自私，嘴上说着爱别人……实际上，最爱的是自己。”
　　“可是，小影，我还是很喜欢你……我忘不了你！”
　　“不对，培风，你不是忘不了我，你是因为事业遇到了低谷需要安慰……你是没有找到更好的……如果有比我更漂亮比我更懂你的女孩出现，你一定会把我忘了。人都是这样，当下不如意就会沉浸在过往里，我们以为自己谈论的是爱情，实际上我们只是迷失在了欲望和自私里。”方影的声音在黑暗的客厅里静静飘荡，仿佛一根蜿蜒的绳索，带周培风缓缓走进自己的内心……
　　“你为什么这么悲观？”周培风感觉有点迷惑，他忽然分不清自己对方影的情感是不是爱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幸运的会成功，找到爱情，实现理想，还有一类是不幸的人，他们什么都得不到，这类人如果想活下去，那就一定得实际点……”方影扭头，继续对周培风说道：“培风，我不知道你是哪类人，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好有才华，看那么多书和电影，还会写小说，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个大人物，我跟着你会很幸福，可后来我才发现，我们都太小孩了，眼睛里只装得下自己。今天见到你，你说你还在想法设法拍电影，我很惊讶，但不是要嘲笑你，而是从心里佩服，如果你现在已经买房结婚了放弃理想，那我一定会看不起你，更看不起自己，因为我看错了人，我之前的男朋友也是我最喜欢的男人，张牙舞爪呼喊着要成为大导演的男生原来也是个平凡的人，而现在你至少还保留着幸运的可能性。”方影仿佛想起了旧日往事，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幸运的人只能和幸运的人在一起，你不会为了我放弃电影，就像我们当初分手时那样，那时候我希望你那么做，而现在我反而不希望你这么做，你该去找到那个适合你的女孩，而我会找一个爱我胜过爱他自己的人，对我好，把自己挣的钱都交给我，对我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没错我就是一个自私的女人，我不想再照顾别人了！”方影淡淡地说完，电视的光影在她的脸上变化，周培风只感受到寂静。
　　周培风感觉自己无话可说，从他们谈恋爱的时候周培风就知道方影一直把他当作小孩，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走在他前面。
　　“我时常想起我们一前一起看电影的日子，法国电影，浪漫爱情，肆意的生活，自由的旅行……可现实和电影不一样，女人和男人也不一样，我和你……更不一样！”方影说完，慢慢靠近周培风。
　　她双手环住周培风，仔细盯着他的眼睛：“我想，你现在一定明白了……对不对？”方影露出凄惨的笑容，两行眼泪划过脸颊，周培风感觉眼眶有些湿润，他知道这一刻他已经永远失去了方影，那个陪他度过毕业后最风华正茂为理想奋斗岁月的女孩，那个为他在这座冰冷城市带来那么多开心幸福的女孩，那个让他无数个日夜里辗转反侧回想笑颜的女孩……
　　方影吻了上去，她吻的很用力……周培风感受到了，方影爱过他。
　　周培风抱紧方影，他们的舌头缠绕在一起……用力拉扯，纠缠，吮吸……
　　不知是谁的泪流到了嘴里，很咸……也很苦。
　　方影慢慢分开周培风，两人额头紧靠，“学会照顾自己，学会心疼女生，不然找不到女朋友的，笨蛋！”周培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不争气地再次奔涌而出，他好久没有在外人哭过了。他抬起看着方影，她连哭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方影就要起身离开，周培风一把将将她拉进怀里，将她扑倒在沙发上再次吻了起来。他要吻到地老天荒，吻到世界停在这一刻……

　　忘记过了多久，周培风躺在地板上，看着漆黑的屋顶，身后传来关门声。周培风坐起身子，爬到沙发上，转向沙发靠背一面闭上眼睛。房门声开启，有人把一床毛毯盖到了周培风身上，小心翼翼地盖严实后才离去，周培风没有抬头，但他知道……肯定是方影。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周培风就醒了。他叠好毛毯，整齐地摆在沙发上，看了眼方影的房间，安静地离开了。
　　清晨的北京有些微凉，周培风查了下交通路线，他要赶在李文彬上班前去他家取回行李。
　　他要离开北京。
　　他决定，要拍电影，不论死活……不论好坏……不论成功失败……不论艰难险阻，他就是要拍！
　　没钱就借钱，找爸妈借，找朋友借，找所有认识的人借……不要面子了，也不怕丢人了，一定要拍出来！
　　小影，你没看错……你的男朋友不是嘴强王者，他就是有才华，他就是能拍出一部电影！他就是说到也能做到！
　　小影，你没有爱错人！
　　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