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艾德·伍德！》阿废的土狗

3、第三章 泥足深陷

　　方影看着舞台上正在挥汗如雨，卖力唱跳的年轻身影，仿佛一瞬间又回到了刚毕业时追星的时候，男人喜欢美女，女生也喜欢帅哥……更别说是唱歌好听，舞姿飒爽十几岁的鲜肉。以往的恋爱经历告诉他，女生找对象还是要实际点，要么找好看的，要么找有钱的……关于赚钱这事，男人靠不住，求人不如求己，而关于好看这件事，或许色相转身即逝，但毕竟悦人悦己。所以当她有机会进入一家艺人经纪公司时，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去到了重庆，她最初的目标是当一名经纪人，熬了三年每天早出晚归带艺人跑通告转场，然而等到稍有起色的艺人每每被抢走，自己永远被分到公司的新人，她这才发现了经纪人的门道，就两个字……人脉。而人脉的背后是陪笑，是喝酒，是交易……
　　方影是个踏实苦干的人，可心机和手腕才是名利场上无往不胜的利器，再好看的小男生也没有挣钱重要啊，方影最终决定转到商务部，远离了了光鲜，主抓钱袋子，把自己的未来紧紧握在手心才是最重要的。可在一线城市买一套房何其艰难，结婚？生儿育女？这就是我的全部未来吗？爱情爱情……我还可能拥有真正的爱情吗？它能支撑我度过之后几十年两人相守的枯燥人生吗？
　　我有其他选择吗？
　　包里传来一阵震动，方影取出手机，竟然是周培风的消息。
　　她的前前男友。
　　他说他正好在重庆旅游，问她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方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知道，周培风在说谎。
　　女人，从不把真话说出来，而男人……从来不说真话。
　　他要么不在重庆，要么不是正好……
　　可一切都不重要了。方影已经调回了北京一年了，原先艺人部的同事突然请假，所以今天请她帮忙临时带男团上通告，毕竟她以前经验丰富，方影正好也有空，就没有拒绝。这个通告跑完，还有三个，估计要忙到晚上十点多了……
　　方影迅速地回复周培风，自己已经不在重庆了，以后有机会再聚。
　　周培风没有纠缠，干脆地回复好的。
　　方影喜欢周培风这一点，即使他不愿意，但他还是会尊重女生，这是爱读书的男生的好处，他深情而心软，小说写得不错，剧本也很有想法。可他们的坏处也很明显，太过自我，经常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表面上优柔寡断，万事随便，实际上在自己坚持的原则问题上毫不退让，对自我的创作完全不接受外部的意见。他没法以此养活自己，又没法以此说服别人，还不愿意做出改变……在大城市，活着是需要成本的，那时候的周培风，显然支付不起。
　　方影清晰地记得她喜欢上周培风的原因，他太好控制了，和他相处很舒服，不用担心出轨，不用闹心撩骚，一心一意的恋爱时光很难得。她也清楚得记得为什么会下定决心接受他的告白，他写了一篇小说，主角是一个被男人抛弃复仇的女生，她表面上正常温婉贤惠，暗地里却冷酷决绝、杀伐嗜血，方影惊讶于一个男生竟然会写这样一个关于女生的故事，更惊讶的是她竟然认同甚至渴望成为那个女生……人的潜意识真是微妙的存在。她问过周培风为什么要写这样一个女生，周培风说，他写作时喜欢先退一步，剥去男人还是女人的念头，而先把主角当成一个人，是人就有有明有暗，有善行也有恶念，天使与魔鬼共骑本就是人的本质，想通了这一点，在把它按到女人身上即可，谁说女人不可有自己的幻想宇宙，容纳肮脏邪念的心意世界，他只不过让这个女人又前进了一步，成为了一个具体的实践者，这种人物形象很少见，他也觉得很有意思，写的时候更觉兴奋……
　　看着周培风说得如痴如醉的样子，她确定了两件事，第一他真的是个书呆子，也真的很适合谈恋爱，而第二件事，是她也想和书呆子谈恋爱了，之前的男人都太精明，太成熟了，他被男人魅力、社交情商、甜言蜜语打动得多了，渐渐忘了小孩般的纯粹其实也很迷人。
　　方影当然也记得他们是如何分手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周培风不再一天洗一次澡，不再把内裤和衣服分开洗，不顾及穿着睡衣吃晚饭会染上一身气味，软磨硬泡想要说服她不带套……男人似乎都是这样，他们不明白，爱是一辈子的事，而不是装几个月的事，他们愿意为爱改变，但永远是一时的，他们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有机会就偷偷溜回自己的轨道，由着自己的性子肆无忌惮，原形毕露。方影当然不会用这些当做理由和周培风分手，但失望却在真实地积累。
　　他们在一起了一年，分手的时候方影很累，不是恋爱谈得累，是照顾人当个老妈子太累，方影不喜欢照顾人，用周培风的写作理念来换算就是，没有人喜欢照顾人，女人也一样。
　　男人的心中有至高无上的理想，有不可侵犯的神圣价值，有想入非非的空谈，也有对她的爱，但唯独缺少对女生细致入微的关怀和对未来脚踏实地的规划，当下他抓住过，而明天他永远在等别人伸手。快乐和安全感，周培风永远只能给她一半……
　　方影看透了，他担不起完整的幸福。
　　喜欢他，始于小孩，也终于孩子气。
　　他现在有长大一点吗？
　　音乐声停止，灯光亮起，彩排结束，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和引导声在棚内响起，方影停止思绪，穿过空荡荡的观众席座位，来到舞台出口处招呼着迎接满头大汗的小男孩们，他们已经忍不住聒噪地聊天打闹起来。方影拿出手里的通告单，又看了眼时间，比预计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得赶紧打车出发了……
　　方影拍拍手，打断小男生们兴致勃勃的闹腾。
　　“大家赶紧先去卸妆，我在门口等大家，十五分钟后集合！快快快快！”方影急促的拍拍手，催促着众人赶紧移动抓紧时间。看着这帮的“鲜肉”练习生往化妆间走去的背影，方影不放心的大声叮嘱：“十五分钟！抓紧啦别玩了，记得门口集合！”然后才匆匆往大门方向离开，先去便利店给他们买点东西，待会补充点能量……

　　“你说男人是不是贱啊……当初说我太高冷，太锋利，说话太毒，现在又舔着个脸来追我！说什么之前看错了，相处久了，发现我还挺有魅力的……我呸！”
　　厨房里正忙碌着将小吃装盘的方影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声音，无奈地笑了笑。
　　“那他跟你表白了？”
　　“还没……可千万别，恶心！”
　　方影端着小菜回到客厅。十一点忙完工作，她回家的时候正好路过卤味店，虽然吃了晚饭但还是有些饿，于是便随手买了些，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独自享受，自己的这个表妹段思思已经循着香味钻出来了，并向她大道工作中的各种奇闻异事，八卦苦水。她今年刚毕业，来北京发展，一个人租房太贵，而且女孩在外父母也放心不下，一来二去就托方影爸妈塞到了她这，方影正好借此机会租了个两室一厅。不过相处久了，方影渐渐发现，自己这个远房亲戚小表妹真是有一点“口舌伶俐”……
　　“他人怎么样啊？”
　　“不怎么样，长得一点都不帅，没文化，没见识，鼠目寸光，能力低下，做事拖沓，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长处……真不知道这种人怎么做到主管的。公司的老板脑袋都让驴踢了吗？”段思思噼里啪啦脱口而出，没有丝毫的犹豫停顿，方影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忧，保持天性不屯情绪确实有益身心健康，可心直口快不留情面终究伤人伤己，她该怎么劝呢？
　　“别老看着别人的短处，哪有你说得那么吓人，一点值得学习的地方都没有？”
　　“姐，真没有……我不骗你，我家里养的狗都比他机灵！”
　　方影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你平时在公司就这么说话吗？”
　　“那当然不至于了，还是要收敛一点……”段思思露出憨憨的笑容，拿起快起迫不及待的夹起了小菜，搭配着喝了一口可乐，露出满足幸福的表情。
　　“你妈让我照顾你，依我看……谁能欺负得了你啊！”
　　“别这么说，打架我还是打不过男人的！”
　　“你还打过架？和……男生？”方影忍不住好奇。
　　“对啊，在学校……初中的时候有一次我一闺蜜被他男朋友甩了，后来才知道那男的出轨，我当时气不打一处来……”段思思口若悬河地讲起了自己的打架经历，方影忍不住对自己面前这个看上去甜美柔弱的小妹妹刮目相看。
　　“那你谈过恋爱吗……”段思思讲完，方影随口一问。没想到自己这个小表妹竟然愣在原地，仿佛被说中了痛点一般，半天讲不出话。
　　“不是吧，你这么好看应该挺多人追的吧……”听着方影的夸奖，段思思逐渐露出笑容。
　　“那是，追是挺多人的……就是都看不太上，学习好的长得太土，长得好看的吊儿郎当不务正业，跟一群小屁孩有什么好谈的……”
　　段思思老成的样子让放影忍不住偷笑。
　　“姐，那你谈过几次啊……”段思思绕有兴致地发问。方影不想聊这个话题，可段思思活像一个好奇追问的小孩，不依不饶缠着方影就是不松口，从谈了几个，到哪个最帅，到最喜欢哪个……再到第一次□□是什么感觉……方影被缠得心力交瘁，直呼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开启了这个话题。
　　方影最后还是无奈地回答了一些，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段思思已经躺在沙发上听睡着了。他将段思思抱回自己的房间，然后独自一人坐回客厅吃起了剩下的宵夜……
　　“最爱的是哪个？和谁睡觉是最舒服的……”方影忍不住又想起了段思思喋喋不休的几个问题，要搞清楚这个问题前，要先弄明白什么是爱……
　　初恋时单纯的喜欢，仰慕的爱，体谅的爱，嘘寒问暖随叫随到不计付出……
　　爱是爱别人还是爱自己？自私和付出的界限在哪里？
　　周培风，自己还爱他吗？他又爱我吗？
　　为什么今天会突然联系她呢？方影忍不住想。
　　方影想起在某个节目里听过一个段子，当你工作不开心的时候应该去谈恋爱，恋爱不如意的时候应该去找工作搞钱，千万不能让一个问题成为你全部的问题。这个观点反过来也成立，当一个男人突然想谈恋爱的时候说明他事业不如意，而当他越来越多地和女朋友提起理想，说明这段感情已经让他提不起兴趣了。
　　或许，他又遇到挫折了，而且应该不小……方影了解周培风，他不是那种坚如磐石，心铁志坚的男人，他会怀疑会犹豫，遇到困难需要鼓励，遭受打击需要缓冲。他也有所有男人的通病，爱逞强好面子……只有在外人面前折了的时候才会想到女人的怀抱。
　　他现在应该没有女朋友，不然根本不会给她发消息。
　　看来他也不幸福啊……方影忽然有些不甘，她多希望知道周培风是幸福的，倒不是因为还喜欢他，而只是想从生活里看到一些希望，人是可以向前走的，谈过失败的恋爱仍然可以拥有爱情，生活的终点应该是幸福……
　　而非像现在这样，活在青春时疯狂爱过的后遗症里，犹豫、防备、怀疑、苍老。没有心动，悲观体质，坠入黑暗，无尽下沉，似乎永远看不到幸福和心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