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艾德·伍德！》阿废的土狗

2、第二章 旧情难燃

　　生活，有时候可爱的像棉花糖，有时候却又荒谬得像黑洞。
　　而今天……属于后者。
　　可四小时前趴在麦当劳的桌子上的周培风还没意识到这一点，那时候他看着进进出出的人流已经一个小时了，每个经过他的人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露出怪异的目光。可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他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累。加上今天上午刚去过的影视公司，半个月过去了，他已经跑了不下二十家，运气好的会被收下剧本，但大多数都是运气差的，直接被告知不收剧本，但无一例外，从来没见到过一位负责人，根本没有机会。周培风算了算，半个月，一共只送出了四份剧本，大部分的回复都是等通知，三个月内。周培风有些后悔剧本打多了，躺在书包里的剩余六份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送出去。
　　下午还要不要继续？周培风心里泛起了嘀咕，说实话他有些灰心了。就连李文彬也从刚开始兴致勃勃每天询问投稿情况，到最后也习惯了周培风无精打采的回去，他已经见怪不怪了，连鼓励他的话也懒得说了，毕竟他自己上班已经够累了。要不算了吧……周培风刚打起了退堂鼓，脑海里一大堆词就涌了出来，半途而废、烂泥扶不上墙、遇到点挫折就回头怎么能成大事、坚持就是胜利，放弃一定是输、人与人比的是逆商，只走顺风路谁不会啊？做得鬼中鬼，方为人上人……周培风猛然坐起身子，把身边的客人都吓了一跳。对啊，逆商、吃苦、面对失败的态度……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拉开距离，锻炼真金的时刻，如果我现在放弃了，那我和从一开始就就放弃的人有什么区别，太不划算了！
　　周培风看了眼手里的剧本，他辛辛苦苦写的项目推荐书和几十页密密麻麻的剧本文字，那是他无数个日夜，字斟句酌一个个辛勤敲出来的汗水，他绝不能允许一切就断送在这里。周培风看了眼时间，两点零七分，再等二十分钟，按原计划前往腾讯影业，要相信希望，更要相信奇迹，周培风在心李默念着，祈祷着。

　　周培风现在站在腾讯影业门口的角落里，他死死盯着从那个门里走出的一个个精英范十足的腾讯员工，仿佛在推测酝酿着什么。半个小时前，他走近大楼，随即被门口保安拦了下来，在超过五分钟的费劲讲述之后，保安终于理解了周培风的来意，然后告诉了他一个残酷的消息，外人要想进这栋大楼必须有事先约好的引荐人，周培风什么都没有。十分钟前，他和保安商量，能不能让他在周围看看运气，不要赶他走，保安人还不错，告诉他只要不影响工作就没关系，周培风不想浪费这次机会，他想瞄准几个进出腾讯的员工，自告奋勇上前推荐一下，说不定有人会感兴趣将他推荐到相关部门，心里想得轻松，但实际行动起来周培风却总是犹豫不决，迈不出那一步……哎，怎么感觉自己像个文学乞丐呢！还是有点拉不下自尊……
　　先前的保安大哥缓缓走了过来，周培风马上换上一张笑脸，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是来赶自己走的，没想到保安张口竟是告诉自己如何分辨腾讯的员工，他们的工牌颜色会显示它们是不同的部门，保安说得兴致勃勃，周培风心底莫名地涌起了一股暖流，或许那就是同为小人物之间的共情吧，或许在保安大哥眼里，他觉得这个小伙子也不容易，能帮就帮帮他吧，周培风想起这半个月来遭受的冷眼驱赶，一瞬间思绪百转，竟有些感动，保安大哥的讲解到底没听明白，但他的急声催促倒是把周培风的思绪拉了回来，“就是她，他应该是跟你那个剧本啥的有关的部门……我记得是！”看着刚从大楼里出来的一个短发干练女生从外卖员手里接过咖啡，保安大哥似乎比我还激动。仿佛也是为了回应保安大哥这份好心，周培风的脚步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丝毫犹豫，快步拦在了即将返回大楼消失在电梯里的女生面前。短发女生似乎吃了一惊，不过在周培风迅速而沉稳地讲完自己的目的并递上自己的剧本后，女生脸上的惊讶缓缓消失，转而替代的是隐隐浮现的疑惑，她打量了一下周培风，又看了眼她递上前的剧本，似乎终于确定面前的男生只是一个朴实的，不至于走投无路但一定有些莽撞的年轻编剧，她思考了一下，摆了摆手淡淡说道“我不负责影视剧本这块，不过我认识专门负责的同事，要不这样吧，我给一下他的电话，你让保安联系一下他就说楼下有一位编剧老师让他接待一下……”，周培风听完瞬间有些泪目，短短几分钟内遇到两个好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上帝之手在在帮他，一定是自己开始转运了。保安大哥听到话勤快地跑了过来，记下了手机号，周培风的谢谢不绝于耳，一直目送着短发女生走进电梯……
　　“你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只要有人接你，你就能进去！”保安大哥嘱咐我，就回到前台打起了电话。眼前的大楼瞬间变得不再冰冷，周培风有预感，或许自己改变命运就是从这一刻……接待的人会把他领进会议室，接过他的剧本，欣赏赞叹之后决定买下，然后合作将他推荐给其他导演，他的人生从此不再平庸普通——
　　可现实总是冰冷而无法预料的。那位负责人正好在出差，要说不定几天之后才回来，保安大哥劝我过两天再来，可这种不确定的话在周培风听来只宣告了一件事，来之不易的电话算是白费了。接着最糟糕的事情出现了，保安队长来了，他肥胖的身子，顶着一双防备凌厉眼镜露出戒备的目光，很显然他的字典里没有同情理解，只有保住饭碗驱除闲杂人等，避免一切追责和弄丢他工作的隐患，所以当他看到周培风在大楼门口晃荡，而且还从笨拙的保安大哥嘴里得知又是一个叫嚷着碰运气的无名小编剧时，他的脸上很快就露出了厌恶的神色，然后指使保安大哥过来传话，通知我赶紧走。”我也没办法……我得听他的！“保安大哥面露为难，周培风知道，他只能走了，刚走了几步，他忽然想到什么，急忙转身叫住保安大哥，然后将手里一直拿着的，已经被手汗浸出手印的剧本递了出去，然后说道：“那您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剧本递给电话那头的负责人，等他过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反正你也有他电话！”保安大哥听完我的话，干脆地接了过去：“放心，只要他回来……肯定送到他手上！”保安大哥的信誓旦旦让周培风一阵暖心，他道谢之后终于安心地往园区大门走去。可没走几步路，保安大哥熟悉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周培风转身，看到保安大哥拿着剧本向他跑来，满脸歉意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们队长不让我们留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说让我要么还给你，要么扔垃圾桶，我觉得还是还给你比较好！”周培风心里一痛，直觉人生无常又无奈，他今天遇到了两个善良的人和一个没心的人，而这一个恶人能将所有的微小善意瞬间推倒，轰然将人间变为冰窟。保安大哥满怀歉意，可他有什么错呢？周培风强撑着笑容告诉他没事，没事……然后，两个人各自离开了。
　　原本还有一家影视公司要跑，但周培风什么也不想做了，他缩在星巴克的角落里，只是坐着。五月的北京已经开始了炎热，可周培风心里只感到冰冷。街道上的人们似乎都洋溢着笑容，这里是帝都……有很多人，很多机会，很多梦想，很多钱，可没有一样是属于周培风的。
　　他不属于这里，这就是周培风此刻最真实的感受。

　　周培风打开手机，找到方影的对话框，最近的一条聊天记录是去年除夕夜的新年祝福。周培风一直向上翻……一直翻……一直翻——他翻到了分手后互相安慰了一夜的聊天记录，那晚她应该哭了一夜吧——她翻到了两人一起约会游玩拍照，方影有个相机，又沉又重，周培风不喜欢，因为每次出门相机都挂在他身上，而且拍照不好的他总是惹方影生气——他又翻到了两人吵架，周培风发了几个小时的道歉小作文，方影才终于回复他一个不痛不痒的表情包——他又翻到了两人下班相约火锅店，方影等的急不可耐，信息轰炸催他怎么还没到——他又翻到了方影看了他写的小说剧本，肆无忌惮地吐槽太色情了——他又翻到两人在上班时间讨论前一夜的云雨之欢，然后相约晚上再尝试新的花活，谁都不许求饶——他又翻到了方影答应他搬到一起住，那一夜周培风开心得根本睡不着觉——他又翻到了周培风表白……给他看自己写的东西……一直向前，一直向前，直到记忆的最深处……直到第一次加上微信时的打招呼。
　　对话框再也无法向下划动。
　　泪水模糊了周培风的双眼。
　　他默默打出一排字：我现在正好在重庆旅游……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犹豫了一下，他按下发送键。
　　他抬头看了眼星巴克窗外，人影晃动，满是笑脸……这世上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不幸福吧。
　　周培风现在不想谈理想了，他只想方影。
　　满脑子都是她，笑的她，疯的她，生气的她，哭的她……还有，□□的她。

　　一小时零三分钟之后，她回复了。
　　我已经不在重庆，回北京了。

　　周培风混身的血液似乎瞬间涌动了起来，打字的手都有了些颤动。
　　周培风很愿意相信，这是老天在向他暗示什么……
　　该如何回复，才能合理而又不让她起疑地见上一面呢？
　　我想你了，我现在在北京，我想见你……周培风真想把内心的真实想法一股脑打出来发过去。
　　可他知道，这样不行……也不是不行，而是没用。就像你跑到影视公司面前大喊我要拍电影一样……没用的。
　　真话，会显得你很真诚，同时……又很幼稚。
　　行吧，那以后去北京了，有空一起聚啊～
　　周培风按下发送。不一会，方影发了个乖巧的嗯嗯表情包……
　　她没有问我现在在哪里。她什么都没问……
　　她根本就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