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下一个春天》三分半糖

56、第五十六章 迟镜一

　　迟镜一忽然大笑一声，索性也不再伪装。他将手懒散搭在桌子上，也学着明姝用指尖敲打桌面，面对明姝的态度多了几分痞性。

　　“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不是你之前装出来的那样，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挺能装。”

　　不管是谁，即便是第一次见明姝，都毋庸置疑她的野性。她的眼睛从来没有柔情似水，而是装满了无底洞的野心。

　　她是很善于伪装，所以起初连他都给骗过去了。

　　而在慕明天的身份被传出来时，他第一时间就确定，明姝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在着手报复慕明天。

　　这一点上，他们两兄妹确实是高度一致。

　　“你也挺能忍。”明姝也没客气，直接回怼。

　　明姝并不觉得迟镜一默认这一点不说出来是为了保护她，他能这么守着‘所谓’的秘密，只能是因为自己有所图。

　　绝不可能是因为其他的。

　　“你和明逸相处那么久，他竟然都不知道你真实的模样，我都不知道你们兄妹俩到底是感情好还是不好了。”迟镜一摊手，不怀好意调侃道。

　　明姝也回他：“明逸和你相处这么久，应该也不知道你把他的秘密说出去过吧。”

　　迟镜一的神色有一霎的凝滞，在明姝锐利目光中，那些有关于表情的伪装，一点一点皲裂开来。

　　明逸确实和他相处很久，也很信任他，但明逸在死前，该知道的不该知道，都全都知道了。

　　他看着明姝，某一瞬像是看到了明逸的影子，明明兄妹俩长得一点都不像，却在做出同样表情的时候，变得那么的相似。

　　而正是这种相似，让他更加觉得毛骨悚然。

　　那些背叛带给他的煎熬，又在这一刻攀上心头，让他变得心虚起来。

　　许久，他强撑着淡然，假装自己并不在意明姝说的话，转而开始自以为是地攻击明姝。

　　“你知道吗？我大概是唯一一个，知道明逸是怎么虐待你的人。”他笑了笑，染上些许邪恶。“所以他在和我说，你乖巧可爱，非常懂事时，我一个字都不相信。”

　　明姝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握紧，即便用很大的意志力控制，也无法阻止身体下意识的颤抖，但她表情未变，仍然轻松，微微压眼，又显凌厉。

　　“然后呢？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如果这样的事情就是明逸的秘密，我想我爸爸也犯不着为此大动干戈要收购远恒。”

　　她停顿，接着施压：“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爸要做的事，不管是什么原因，你都无法阻止他么？到现在了，你还是不愿意和我说实话吗？”

　　真正的愚蠢不是曾经被欺骗，而是直到现在，他还希望通过打击自己的方式去获得心理上的胜利，毫无意义的胜利。

　　迟镜一不说话，抿着唇的样子，像是嘴巴被胶水粘住。

　　明姝耐心很快耗尽，她直接拿出手机，给周今野打去电话：“周今野，关于远恒的项目，继续推进吧。对，越快越好。”

　　“等等！”

　　胶水失去粘性，明姝终于听到了声音，她满意一笑，让周今野按照原本的计划来，才心满意足地挂断电话。

　　“既然还有在乎的东西，就不该这么嘴硬，不是么，镜一哥？”明姝笑着端过桌上的柠檬水，缓慢而优雅地抿了一口，眼睛虽含着笑意，却不耽误她露出狼一般即将要吞噬猎物的眼神。

　　这一刻的明姝，才是真正把野心全部展露无疑。

　　她的样子没变，表情没变，只靠那细微的眼神转变，就能给迟镜一施加他无法承受的压力。迟镜一整个人都颓丧下来，刚才那点硬撑出来，自以为是的模样，顷刻间便荡然无存。

　　“我知道。明逸是把我当朋友才会和我说那么多，是我对不起他。”

　　“你爸爸他，其实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喜欢明逸。他一直在打压明逸，不管明逸做什么，得到的都是谩骂，有时也会动手。明逸这些年，一直活得很痛苦，事实上他打你，也只是因为他病了。他有狂躁症，我想你和你的家人都不知道。”

　　迟镜一试探看了明姝一眼，打量她的脸色，接着说道：“或许你也可以理解为，他会疯，全是你爸爸逼的。你爸爸有私生子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就是慕明天，当时见你们的时候我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私生子。”

　　“明逸早就知道你爸爸有私生子这件事，比你知道或许要早上更多。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你爸爸开始不停地打压他，摧毁他的心理。他和我说过，他的情况你爸爸全都知道，甚至可能他打伤你，你爸爸也是知情的。而你爸爸只所以没有阻拦，或许是想要通过已经疯了的明逸来折磨你，如果你也锋了，那个私生子就能正大光明地回来了。”

　　明姝静静听着迟镜一说这些，心中已然掀起惊涛骇浪。她眼睛不受控制地睁大，眼中装有不可思议，又夹杂着觉得这很正常的割裂情绪。

　　明志安打算让私生子回明家，所以从那么久以前做下这样的局，目的竟然是逼疯自己的儿子，然后再通过已经疯魔的儿子，去逼疯自己的女儿。

　　难怪明逸坠楼那天，他根本不关心明逸的情况，却急着把自己送去警局。似乎只要把她送去警局，她就能被定罪……

　　疯了，全都疯了。

　　明志安才是最大的疯子。

　　但她不甘心，不想全盘相信迟镜一说的全部。或许他又撒谎了呢？或许真相并不是那样的呢？

　　她带着怀疑的眼神再度看向迟镜一，迟镜一却没再躲闪，他直直对上明姝的目光，虽有心愧，却还是选择了直接面对。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愿意相信我，但我今天的话，你可以直接去问你爸爸，他……”

　　“我问你。”明姝突然厉声打断他，不想听他的保证，更想知道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明志安这么针对远恒，到底是因为什么？”

　　迟镜一知道明逸这么多秘密，显然还会有比这些秘密更多的秘密。

　　而迟镜一接下来的沉默，就是直接验证了明姝的猜想。

　　“因为我的投诚。”

　　在他联系上明志安之前，他原本只是知道明逸的其他秘密，直到有一天，他和明逸在外面喝酒时，意外发现明逸喜欢男人。

　　当时远恒陷入资金链断裂危机，他每天都面对父母的焦头烂额，觉得心力交瘁，所以当时在目睹那样的场景时，他觉得可以留下证据找明逸要钱，于是他鬼迷心窍，拍下了视频。

　　可没过多久他又意识到，被明志安打压的明逸，未必能有那么多钱。他需要更多的钱，就只能铤而走险。

　　他开始构思，该如何更大限度地利用那个视频，还有明逸喜欢男人这件事。

　　他想了又想，只能赌明志安一定不希望出现这样的丑闻，就算明志安再不喜欢明逸，也一定不能容忍这样的视频流露出去。

　　于是他带着U盘去了明氏，也如愿见到了明志安。

　　“我告诉他，我不是为了威胁他什么，而是来表明我的诚意。我能保守那个秘密，也可以是他帮我爸爸的筹码。”

　　明志安很快就帮远恒度过了难关，面上的账却做得天衣无缝。

　　难怪当时他们查远恒的时候没有发现这个问题。

　　明姝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冷，只觉得迟镜一这样的人，才是真的蛇蝎。

　　她从前不相信任何人，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将剑刺向任何人。

　　可为什么迟镜一也可以？他竟然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剑刺向他口中的好友明逸。

　　把自己任何秘密都告诉他的明逸。

　　所以明姝觉得，人类是最恶心的生物，他们谎言和背叛是家常便饭，他们只有憎恨和残害，没有任何爱。

　　即便是最亲密的朋友，血脉相连的亲人，都可以随时成为手中的剑下亡魂。

　　“你真恶心。”明姝开口，满是唾弃。

　　不管她基于什么立场，不管迟镜一做这些事情伤害的是谁，她都觉得他无比恶心。

　　“远恒能有这样的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你急于投诚出卖朋友，又把这样的事实捅到一直伤害他的父亲那里，他得到了父亲残忍的对待，你也该为此付出代价。”

　　“你明知道明志安是什么样的人，却还是选择站到他的阵营，远恒能有今天，也是你活该。”

　　明志安能这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子女，更何谈迟镜一这样的小人。

　　“可是我没办法……小姝，你没有经历过那样的恐惧，不会明白走投无路的感受，我当时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迟镜一苦着一张脸，把自己说得委屈极了。

　　他只不过是走投无路别无他法，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明姝微微眯起眼，讥笑看向迟镜一，“我有没有经历过，都与你无关。这件事我会告诉你父亲，至于之后远恒和明氏的关系是如何，我无法向你保证。”

　　话落她起身就往外走，然而迟镜一却快步跟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恳求道：“小姝，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做。”

　　他一遍又一遍摇着头，下位者姿态看在明姝眼里无比滑稽。

　　明姝用力抽出自己的手，神情冷漠，道：“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你也不例外。”

　　仿佛最后的希望都被击碎，迟镜一往后踉跄了几步，差一点没站稳。

　　明姝此刻像是高高在上的王，而他却是注定失败的阶下囚。

　　如果他做的那些事被父亲知道……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明姝临出门之际，忽地被向后拉拽了一下，猝不及防的大力让她不受控制地撞向墙壁，疼痛瞬间让她发出了闷哼。

　　迟镜一的手很快掐上了她的脖子，浓烈的不舒适感让她警铃大作，“你疯了！”

　　“对！我是疯子！反正大家都疯了！如果我要死，我也一定要拉上你！明逸如果遇到你，不知道会不会开心得不得了？！”迟镜一表情扭曲，大有要拉着明姝一起下地狱的架势。

　　明姝的窒息感越发强烈，她伸手够到展示架上的花瓶，拿过来狠狠往迟镜一头上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