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下一个春天》三分半糖

55、第五十五章 “男人

　　“男人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女人喜欢女人还是男人，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的意思是，他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知道的那种。”

　　“比如呢？”陈年还是不解。

　　“比如，他是不是联合外人对付我爸之类的。”

　　陈年摇头，“不知道，他不会和我说这些。”

　　他们之间有且仅有的’温情‘时间，是在他心如死灰的时候，明逸却表现得像个没事人一般，不和他说话，也不要求他做什么，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对电视，可以一句话也不说一整天。

　　明逸不发疯的时候，也会和正常人一样安静看电视，有时也会笨拙地想要做一顿饭哄他开心，但却把厨房搞得天翻地覆。

　　他发疯也从来不需要理由，他什么都不说，也可以无条件凌虐陈年。

　　明姝有些丧气，觉得好不容易有的线索又断了。难道她真的要按照明志安所说的去做，然后和远恒结下梁子吗？

　　私心上她肯定是不愿意的，如果她打着自己要继承明氏的算盘，就该从现在起，尽量不要树敌。她对到时候可能会随之而来的反扑感到担忧。

　　陈年看了她好几眼，像在给自己鼓气，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说出口。“那个……”

　　明姝倏然抬起头，又让他有种被噎住的感觉，但话既然到了嘴边，也没有不继续说下去的道理。

　　很快他吐了口气，重新开口道：“我想让过去的事情都翻篇。虽然他人死了，但对我的伤害却仍然存在，这样的痛苦或许会伴随我一生，我必须要为了自己把他的名字和有关他的一切记忆都从我的生命和大脑里剔除。”

　　“所以，以后和他有关的事情，你还是别再问我了。”

　　明姝目光有些呆滞，眼神没有及时跟随陈年的起身而移动，像是陷入了什么怪圈之中，无法自拔。

　　陈年端起餐盘，转身欲走，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他叹了口气，眉眼微垂。“你父亲总是会骂他，让他觉得自己一文不值，每次接到你父亲的电话之后他都会变得很狂躁，摔东西或是虐待我，都是他狂躁之后会做的事情。如果他一定有秘密的话，那应该是这个，而不是他背叛了你的父亲。”

　　明姝缓慢抬头看他，看到他挣扎而显疼痛的神情，越发说不出话来。

　　她突然想起来，明志安生日宴之前，明逸最后一次闯进她房间打她的那时，也说过同样的话。

　　因为明志安否认他，不承认他的努力和能力，所以他发疯，而他发疯时，承受不好结果的却是她或者陈年。

　　明姝觉得荒唐不已，又气又笑，一遍一遍发出冷哼声，却在这样极端愤怒的情况下潸然红了眼。

　　难道只有明逸一个人在被明志安骂么？在明逸受到夸奖，在明志安对外不停称赞明逸是明家最荣耀的孩子时，是谁还在被骂，还在忍受着屈辱？

　　凭什么明逸用着这样的理由就能虐待她，凭什么明志安可以这么荒唐地对待他们。

　　陈年说得对，明逸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伤害还在，留在她心里的伤疤并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消失，反而会因此更加溃烂。

　　最终蔓延到心里，让她的心腐烂，直至她也死亡。

　　可就算是她也死去的那一天，这样的痛苦也未必会消失。

　　如果不是听到陈年提及这些话，或许她自己也快要忘记明逸给自己带来的伤害了。

　　而明逸之所以变成那样，竟然全都是因为明志安。

　　她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父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子女。明朗哥在外读书，现在也未必是成功的样子，可三叔每每提及他，都非常的开心。

　　明志安，在外人面前都吝啬夸赞她一句，更别提人后会对她付出什么了。

　　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按照明志安的要求去做。

　　她要走出自己的路，让明志安看到，即便是从来没有被看好过的她，也能做出成绩来。

　　离开学校之前，她给周今野打去一通电话，让他晚上不用来接自己。

　　周今野：“正好今天可能会晚点下班，你回家时注意安全。”

　　“远恒的那个项目，进度怎么样了？”明姝眉心有道微不可闻的蹙痕，隐藏在眉心处的烦躁，可能连自己都还没意识到。

　　“还在和迟毅恒谈条件，今天约着谈了一下，并不是很明朗。”周今野实话实说。

　　迟毅恒坚决不卖的心非常坚定，就算他们为此一再提高条件，迟毅恒还是不为所动。

　　大概也正是因此，明志安才会想要他来接手这个项目吧。

　　明姝轻“嗯”了一声，突然问道：“周今野，如果让你现在离开明氏，你会有不舍吗？”

　　每个人对权利都是有欲望的，对权利的追逐有时甚至能腐蚀人心，她不认为周今野在接触那么多之后，能够不拖泥带水的一身空空离开。

　　可周今野向来就和普通人不一样，就连留在明氏的理由，也全然和明姝有关。

　　“你说如果我留下，或许能够帮到你，所以我留下，如果你觉得我可以离开，我随时都可以离开。”

　　他如今对明志安言听计从，也只是臣服岳丈的一种表面姿态，如果这个时候他不表现得更好被操控，可以被操控，那明志安就有更多精力花费在明姝身上。他和明姝都知道明志安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好事情。

　　所以即便明志安现在只是做做样子，他也要好好去完成。他能在明氏待得越久，能帮到明姝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如果明姝想要他离开，他也可以随时离开。

　　他从不贪恋。

　　“如果你继续留下，明志安或许会让你担个要职，那可比当心理医生赚得多多了。”明姝倏地笑起来，她果然还是没有选错人。

　　不管周今野是否能在明氏登上高位，至少他的这份心是诚的。

　　“那些都没有让你开心重要。”周今野把心里话一骨碌吐出来，完全没想过要遮掩什么，“明姝，我希望你明白，没有什么是比你自己还重要的，做任何事情之前，我希望你能先保全自己，我们一定会有光明的未来。”

　　明姝被他这番话逗得笑个不停，笑出‘咯咯’的声音，活像只刚出生的小鸡仔。

　　“突然煽情搞得我一身鸡皮疙瘩，我都忘了说正事了。”她收起笑，认真起来，“关于远恒的这个项目，你能想办法拖慢进度吗？不管找什么理由，不管有多接近成功，无限度地拖慢进度，你可以吗？”

　　“老婆大人都发话了，我当然是一万个可以。”

　　“油腻。”明姝忍不住吐槽，很快挂断了电话。

　　不过几秒，刚才还布满脸颊的笑意尽数退去，愁容很快替代其他表情。

　　明姝站在去往南理的十字路口，闷热的空气中也好像分裂出一丝凉意，望着落入余晖的天空，她突然开始叹气。

　　“说真的，如果我不是明姝的话就好了。”

　　如果她不是明姝，就能过正常人的一生，拥有幸福和谐的家人，不用被父母讨厌，哥哥虐待，也不用在这样的时候逼自己，不得不争，不得不去从自己的父亲那里抢夺权利。

　　她想自己是一个正常人，哪怕没有那么多钱，不过外人眼中那么优渥的生活，也一定比作为明姝生活更快乐。

　　可是一阵风吹过，她所有的愁思都被吹散在风里。

　　没有人听见她的那句假想，就连她自己，也开始恍惚是不是自己没有说过。

　　绿灯亮起，她拢拢头发，一头扎进人群里。

　　在教学楼阶梯上看到迟镜一时，明姝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迟镜一未必不是真心找自己帮忙，但在找她帮忙的同时，他也一定有所隐瞒。

　　就像现在，他一身轻松打扮，完全没有那天去见她时的全副武装，神情轻松，俨然与之前两幅模样。

　　明姝站在树下望着他笑，他也在看到明姝之后停下了脚步，不久后他偏了偏头，舌尖舔过齿间，有种皮笑肉不笑的愤怒。

　　只是那份愤怒不知是针对谁，很快他就面色平常地走向明姝，对自己之前撒谎被抓现行这件事完全没有羞耻心，像个没事人似的说着话。

　　“找个坐着的地方聊？”

　　明姝没有拒绝，他们之间有太多的话能聊了。

　　两个人没有在南理食堂吃饭，而是去了学校外面的火锅店。

　　逐渐沸腾的锅底夹在气氛冰冻的两人之间，说不出的诡异。

　　明姝定定凝视着迟镜一的眼睛，但就是不说话，两人之间对决，最终也是迟镜一败下阵来，先开了口。

　　“小姝这是不相信我？”迟镜一丝笑非笑着，语气淡然。

　　明姝就更不客气了，冷笑一声，对迟镜一的倒打一耙咋舌：“镜一哥这么说可真是冤枉我了，在见到镜一哥之前，我也完全不知道镜一哥现在还是过得这么轻松呢。”

　　那些在她面前伪装的急迫，不过全是利用她的手段罢了。

　　她也是真蠢，竟然没有怀疑他。

　　明姝的手放在桌上，隔着纸巾，她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桌面，“我今天来找你，也不是为了证明你对我说谎。我只是想要你对我说实话。”

　　她眼眸微垂，重新抬起时眼中迸溅出极具野心的光亮，柔软到锐利，好似瞬间变了一个人。

　　“如果你真的希望远恒不被收购，还想继续过你的少爷日子，就最好和我说实话。现在明氏负责远恒项目的人是我和我的未婚夫，换句话说，能帮你的人只有我。”

　　“所以，你应该知道，你该怎么选。”

　　她没用反问，而是陈述，仿佛不是在问他，而是在告诉他，他只有这一个选择。

　　不管他从前做着什么样的打算，现在要达成他的目的，他只能相信自己。

　　明姝挑眉，等他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