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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猎场驾马 绿茶弦弦上 ...

  •   自上回被谢泽言用大裘包着扛出门的事儿过后,谢锦弦也貌似开窍了一样,对于出门溜达这件事不大抵触了,但更多时候也都跑去二哥那边听故事了,偶尔遇上谢景晨批阅公文,便蹲在门外的角落里远远的望着。
      不多时,谢二公子便要放下手里的那碟公文,起身从门外捞到一只小奶团子,揣到怀中抱回木椅上,接着看公文。
      “二哥,上回你给我讲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的那日晚上,我回到房里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堆香香的的糕点。”谢锦弦肆无忌惮的将整个身子的重量交托给兄长的胸膛,“还没有打开吃,不知道是谁给我送过来的。”
      见小孩忽然发话,谢景晨闻言后自是用心思索了一番,问道:“问过下人可有什么人来过么?”
      谢锦弦摇拨浪鼓似的把头晃了几下:“他们偷懒,说无人来过,可是既然无人来过又怎会多出那些吃的,哼…………”
      “不上心的人留着也是无用。”谢景晨再度拾起桌上的公文,目光游神在生宣纸上墨香残存的字句上,漫不经心地说,“那些东西大抵是你大哥遣人送过来的。你那日未曾同他出门,想是心中不快罢了,但他心底终归是记挂着你的,便才自个儿去了一趟买回来,再给你送过去。”
      末了,谢景晨不由得轻轻勾起唇角莞尔一笑,感叹道:“他一直那么与世无争,但总是发狠地惯着你、对你好,偏偏连只言片语的几句挽留都不曾对你说,这便是你大哥。”
      谢锦弦似懂非懂,扭头把脸埋进谢景晨的右臂里,估摸着是想打盹小憩一会儿,二哥见状便单手掌着奏折,另一只手缓缓搭上小孩儿稚嫩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顺着。
      待谢锦弦渐渐睡熟,忽然听见二哥俯在他耳畔对他轻轻道:“阿瑟今年也十岁了,等再过些时日,哥哥和大哥要带你去个好玩儿的地方,历练历练。”
      “嗯…………”小孩在他曲起的胳膊睡得喷香,坦然一副娇憨蠢笨的模样,好似一只吃饱喝足的猫儿。
      谢景晨看着尚且稚气未脱的幼弟,忽然动了给他添亲卫的心思,轻声试探询问道:“阿瑟啊,二哥给你安排个年纪相仿的小哥儿可好?”
      ………………
      约莫是本月下旬,天子下朝于京城外最大的牲畜猎场寒武,将朝中文武百官携家眷亦或是独身一人赴于此地聚集一堂,看似不过是一场吹响号角齐齐拉起满月弓的群英狩猎,实则不然。
      大梁尚未立储君,每逢秋冬季的围猎皆是皇子们为夺嫡而展现身手的大好机会,可以说是年年都有好戏可看。
      当然了,除了皇子们之间的争锋相对,更有百官们偶尔一时兴起的切磋较量,既允携带家眷,便不乏其中会有骁勇女郎的搓拳划脚。
      “唉!小姐,当心些。”
      棉麻料子衣着的女奴小心地扶住粗壮的弓身,而身旁满身雪白绸布的主儿则是早已迫不及待,她生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彼时早便面露跃跃欲试之色,嘟着嘴儿满不在乎道:“本小姐自己可以的,哪里那么多顾忌,快松手!”
      丫鬟怯懦地松开,果真让她险些拿不住,好不容易端稳了,比好箭宇时又踌躇射哪儿好,前面的干草靶子她瞧不上,一双杏仁儿一般水润灵趣的眼眸波光流转,这位小姐吃力的把着弓箭侧了侧身,瞄准了十几步开外的马匹上。
      丫鬟吓了一跳,赶忙劝解道:“使不得呀我的小姐!射伤了马匹可是要赔罪的,若是马儿受惊又伤及周边的达官贵人们可怎么办?”
      “嘁,一匹野马罢了。”小姐满眼不屑一顾地哼着挺秀的鼻子,“我换无头箭好了。”
      ………………
      ………………
      谢锦弦在二哥的扶搀下小心翼翼的上了马,坐上去之后登时视野都开阔了不少,平时也时常有练武,但骑马到底是头一回,所以多多少少会有些许本能的害怕,好在谢景晨始终抓着他的手,给他安稳。
      “阿瑟乖。”谢景晨在一边柔声细语地哄着,“放才二哥教过你的那些技巧得学以致用,不过别怕,二哥在这儿,你牵着缰绳驱马慢走走试试。”
      草场土地宽敞辽阔,随处可见两三堆草垛子,周身尽是烈马鸣嘶声,常来此者早已多闻不怪,近来郊野的风雪鲜少,是每年冬季围猎最合适不过的时日。
      谢锦弦揣着一整颗心那般多的砰砰乱跳的忐忑不安,渐渐的松开了谢景晨那只温暖的大手,可算鼓起勇气牵起缰绳轻轻抽了两下,马儿便也得令后温顺地缓慢走起来。
      二哥面上的神色自担忧转变为些许欣慰,嘴上仍是忍不住偶尔叮咛一句需谨慎的事儿,凌霄见主子高兴,跟在后头牵着主儿那匹雪白的调侃:“三少爷这般聪明伶俐,区区骑马的小事儿是要不了几刻钟便要滚瓜烂熟了。”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嗓音低沉醇厚的男人的高呼:“小心别让弦儿摔了。”
      谢泽言陪老爹狩猎自林间归来,一手拎着一只肥大的兔子,一手攥着缰绳领素来最宠爱的乌云啸铁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谢景晨回首看见了他,指了指马背上的小孩儿朝他笑道:“阿瑟玩得可开心了,你可就别啰嗦扰人家兴致了。”
      “你倒是悠闲。”谢泽言难得轻笑着打趣他,“连缰绳都懒得帮人牵着了,直接让他自力更生。”
      谁承想世事难料,不待谢泽言再多多说几句他这当哥的不是,一只横空而出的离弦之箭径直如同一闪而过的飞鸟似的,正好精准无误地打在了载着谢锦弦的那匹棕马的脖子上。
      一瞬间,烈马猛地仰起前半身,马背上的谢锦弦惶恐地惊呼一声,当即下意识抱紧了马脖子,马儿将前蹄高高抬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紧接着便也似那支击中他要害的箭余一般飞腾而去。
      小姐忽的一拽丫鬟的衣袖惊慌:“坏了!”
      “阿瑟!!!”
      谢景晨慢了刹那的功夫,只来得及抬起手去抓,不出意料地扑了空,匆匆忙忙地转身去欲骑上自己的马抓紧追过去,谁料方才从凌霄接过缰绳,便有一道黑卷风似的身影从他身侧一闪而过,掀起急骤的风息。
      那只特意从林间抓过来给小孩儿充当礼物的兔子早已被丢弃在草地上,谢泽言反复抬起手臂,握着马鞭狠命一挥而下,擦出的剧烈声响近乎响砌靶场这一片,乌云啸铁在主人略显急躁慌乱的驱使下每一蹄都尽量迈出最远的间距,不多时便愈发逼近谢锦弦的那匹失控的马。
      年仅十岁出头的小孩只能本能地将马脖子抱得更紧,尽管死死咬住了嘴唇却也压抑不住那呜呜咽咽的抽泣,莫大的恐惧魔怔似的涌上心头。
      直到谢泽言洪亮的嗓音在离他不远的距离径直唤他:“乖乖,转过头来看我!!!”
      他发怵地缩瑟了一下,随后随着身后那阵愈发同他接近的马蹄声以及谢泽言接连不断的耐心的呼唤,谢锦弦憋着泪与惧怕,缓缓的从马背上直起腰来,搂着马脖子的手也逐一松开。
      说时迟那时快,谢泽言揪准时机一把松开乌云啸铁的缰绳,拿着马鞭的左手忽的又是一记锃响的抽打,乌云啸铁闻声后也又是一个最长间距的跃起迈步,谢泽言果断□□身子,长臂迅速一横,揽住了谢锦弦,不容半点停顿,他几乎是在碰到人的瞬间就收紧手臂将人搂了过来。
      乌云啸铁的奔跑已然逐渐赶过那匹失控的马,谢泽言甩掉马鞭替右手以臂膀箍紧怀里的小人儿,手腕抓住缰绳的最前端,紧接着右臂再度一个横跨过去拉到了那匹失控的马儿的缰绳。
      谢泽言登时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右臂与左腕同一时间大力往回狠拽,高声喝道:“吁————!!”
      两匹马儿得到指令也在一时间反应过来,急匆匆地收住脚步,乌云啸铁有些许慌张,以至于停下时猛地趔趄了几下,方才收住蹄脚。
      “驾!”谢景晨骑马一路尾随过来,见人马皆是无恙便暗自松了口气,驱马停下,人利索地翻下来走过去着急地询问:“阿瑟如何?”
      谢锦弦神色慌乱不安,惊魂未定地抓着大哥的手臂浑身颤颤发抖,眼神木然,随后被谢泽言双手牢牢地圈在胸膛前护住,兄长愣是将阴沉的嗓音压得和声柔缓起来,不住地安慰:“不怕了,不怕了,乖乖不怕,听话啊,不怕…………”
      “……好。”谢锦弦哽咽着应,身子的颤颤巍巍的哆嗦在兄长耐心的安抚下锐减效果甚微,他试着将自己蜷缩起来,谢泽言感知到后便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谢景晨在一旁单是看着便要心疼死,此时那惹事的一主一仆还在后面迈着腿赶过来,谢泽言的脸色却早就咬牙切齿得就要绷不住,胸腔中怒火中烧如潮汐般汹涌,本是寻思先将怀里的小孩儿哄好再去揪人。
      却不想后面的一主一仆看见人和马都没事儿的时候居然幸灾乐祸,那小姐甚至拉起丫鬟的手得意洋洋道:“你看吧,我就说无头箭伤不到人的!”
      这下可好,谢泽言心里的那窝子还未烧至高潮的火药顿时催使怒意熊熊蹿上眉心,草率地低头又安慰了几句后,抬手把人送到谢景晨的怀里去,自己则是利索地翻下马来,才转身便同那对主仆双双撞眸相视。
      “寒武草场有规矩,不得将箭弩之利器射向草场所名下的任何骏马。”谢泽言阴恻着脸沉声一字一句说道,“我不管这位小姐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是明知故犯,今日之事在下必需同小姐讨个说法。”
      那位小姐急得直抬起绣花鞋跺脚:“我、我用的是无头箭!再说你的人也没有磕到碰到的,我不过是惊了一匹无关紧要的牲畜罢了!”
      “无关紧要的牲畜?”男人轻轻挑起眉宇,向她走近了几步,高大板正的身躯几乎笼出一片令人发怵怯懦的阴影,他似笑非笑的模样更是像极了一只舔舐骸骨的上残存的血渍的邪狼,“小姐可知,你口中无关紧要的牲畜方才差一点就要酿下滔天大祸了?在下但凡晚上那么片刻来此,被你惊着的牲畜便会因载着在下的人四处乱跑而撞破草靶或是栅栏,被饲马的壮丁看见了是要乱箭射杀的。”
      他说着,磨齿的语气一分分的加重:“小姐不妨猜猜,是我的人先无,还是这匹无关紧要的牲畜先卒?”
      然而那名架子比天大的小姐眼见明面怼不过,只好搬出家世硬逞强道:“本小姐是当朝正三品大夫夏奕之女夏明珠,即便错了又如何?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会几句区区口头理儿就觉得能吓住本小姐?”
      原来是夏氏的女儿,谢泽言继续戏谑地笑着呢喃罢,而后不慌不忙地抬手摸上腰带间的佩刀,连着剑鞘一并取下来,直起胳膊伸到夏明珠的眼前,吓得人家小姐尖叫着后退一大步,丫鬟直接一嗓子哭喊出来,夏明珠虽惊慌但仍旧死鸭子嘴硬:“你要做什么?这、这可是皇家猎场,本小姐劝你不要乱来!!!”
      “取人性命太简单了。”谢泽言慢条斯理地说着不忘晃了晃手里的佩刀,“只是烦请姑娘长个心眼,好好看看着这上面的图腾是什么。”
      他的忍耐已经到了上限,不再称呼小姐,而是直唤姑娘了。
      夏明珠忐忑地往那儿瞟了一眼,只见剑鞘的细长的身躯上密布浅金色的祥云纹理,工匠细腻地雕刻了抵御匈奴进犯中原的图腾覆着于云纹之上,剑鞘的末端以及刀柄的末端皆是以真金铸制而成的箍环护住鞘末与柄末。
      谢泽言从容不迫地垂下胳膊,将佩刀收回与腰带处,一双本该风情万般的狭长凤眼里此刻有源源不断的狠戾多到溢出,他将话说得很慢,但是每一个字都如锋利的刀刃出鞘一般刻在人心头:“在下是大梁时任骠骑将军,谢泽言。”他的目光如炬般直勾勾地灼烧着夏明珠的双眸,“姑娘觉得,在下够格了么?”
      彼时,谢锦弦在二哥的怀抱里缓过神来,却已经蓄泪蓄成了红眼睛兔子,依旧是忍着不哭,扭头看向满脸怒意的谢泽言,低声冲那人唤:“大哥哥……弦儿无大碍,就、就是有些……吓到了。”
      说句掏心窝子的,倘若谢锦弦没有以那一副在外人看来堪比受了委屈还要逞强的模样小声地去叫他大哥,谢泽言或许便不会更气愤了。
      当日夜里,天子下旨让众人效仿西域胡族的方式围偌大的篝火而聚,畅快饮酒吃肉,绕着灼热的火焰借酒劲儿自由地起舞摇摆,热闹非凡。
      营帐内的炭火不比将军府里烧得热烈,但也刚好凑合能用,谢泽言推了谢景晨顶替他去篝火晚宴那儿应酬,自个儿则好生惬意地端着热好的羊奶一勺一勺地喂给小孩儿。
      “我自己能喝。”谢锦弦不满的拿过碗勺,埋头一块去干掉了剩余的大半碗羊奶,然后递还给他,接着很是认真地对他讲道,“那位姐姐也就是心高气傲了一些,大哥哥不必那般生气的…………”
      谢泽言探手轻柔地捏了捏他的耳垂:“乖乖,你记住了,咱们将军府的人从不受这等委屈,受了就得杀回去。”
      侍卫自帐外掀帘进来,禀报:“少爷,方才有人传话说是夏大人营帐有请。”
      谢泽言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直言道:“回禀夏大人,就说我在收拾他女儿今日之事的残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猎场驾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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