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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踏云馆群妖 ...

  •   第二天,渭水之畔的土地上出现硕大几个字:“七月初一子时,未央宫!”又过了两日,那大字被擦拭干净,换成了:“携剑赴约!”

      七月初一,武林盟主上官不容和星云阁主公子川将携龙门剑决战未央宫!

      这一消息顿时通过无数风媒传遍大江南北,九州武林掀起轩然大波!

      上官不容是成名江湖三十年的正道牛耳,一把烈焰枪走南闯北,黑白两道都对他礼敬有加。可那公子川又是个什么东西?竟然能让上官盟主亲自与他较量?

      江湖中人逻辑自洽,将七家近日大祸和英雄盟里近年来的倒霉事一一翻出,甚至谁谁谁新娶的小老婆和大老婆打了起来都安到星云阁头上——那公子川可是邪道魁首呢!

      众人恍然大悟:上官盟主这是为民除害!

      那为什么一定要携龙门剑决战呢?江湖中人再次逻辑自洽,沿着白潇这个线猜了个八九不离十——那公子川是要讨回前朝秘宝呢!

      众人再次恍然大悟:上官不容这是咎由自取!

      于是乎,这场以前朝秘宝为噱头的正邪魁首之战,成为了整个武林十余年来最为激动人心的大事!

      现在离七月初一还有十多天,已有不少江湖人提前抵达长安,为这座八百余年岁月的古老都城平添了勃勃生机。

      正道的,邪道的,堆满了酒馆、茶楼、客栈,为自己的阵营摇旗呐喊;中原的,外域的,挤爆了巷道、医馆、义庄,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

      白潇跟着谢问舟一路躲开两柄飞刀、三支箭矢、四颗菩提血,总算有惊无险地进了西市。

      嚯!此处比江陵不知道繁华了几百倍,三纵三横九条大街,“货财二百二十行,四面立邸,四方珍奇,皆所积集”,卖衣裳布料的、酒水瓜果的、马匹鞍具的、镰刀斧头的、文房四宝的、丧葬医药的……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

      两人钻进一家丧葬坊,掌柜正在打哈欠,见人来了一个鲤鱼打挺,喜气洋洋招呼:“客官,家里死人了?”

      白潇、谢问舟:“……”

      两人各掏出一个金纸元宝,面无表情说出杜川教的接头暗号:“人为什么活着?是为了成为天上的云,还是闪亮的星?啊!我愿化作一缕微光,照亮这黑暗的夜。”

      白潇、谢问舟、掌柜:“……”

      救命啊!这是什么暗号!谁记得住!

      掌柜躬身指路:“两位客官请随我来。”

      三人从侧门绕过好几个房间进了后院,掌柜扑通一声跳进水井,吓白潇一跳,往井中看去,原来那掌柜正攀在井壁上,一只脚踩进一处凹槽,冲两人挥手。那凹槽是一条只能猫腰而行的暗道,片刻之后跳出暗道,抵达一条三四人宽的暗渠,脚下踩的正是暗渠两侧宽敞的人行通道。

      长安城的地下水系分为八水五渠,还有无数支渠与水沟,遍布于每条街坊,共同构成了一套错综复杂的供水、排水系统。

      那掌柜点燃火折子,带着两人在地下水渠中左拐右窜,最后敲开一面青砖,再次钻进一条狭窄暗道,攀爬许久后他打开打开一扇栅栏,率先跳了出去,向两人伸出手:“客官,欢迎来到长安不夜城——踏云馆!”

      ——这里是一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浩大宫殿,起码有七八层楼高,每隔十余丈就有一根十人环抱的石柱顶天立地,柱上挂着煤油灯,隐约照亮了殿内漂浮在水面上的屋舍和集市。屋舍均以楠竹或茅草搭建,屋底以楠竹做支架,牛皮或羊皮缝制成气囊,使小屋轻盈地飘在水面上。集市就简单多了,一人一船,琳琅满目地陈设着各色商品。宫殿之中船来船往,屋舍之间人声喧哗,至少两三百人在这里游荡,俨然一个小型的地下东西市!

      这里就是星云阁的老巢,踏云馆!

      怪不得上官不容一直查不到星云阁所在,谁能想到一个小小丧葬铺下面,竟然这般别有洞天?

      两人划着小舟行在集市,与地上不同,此处卖的都是江湖上的“黑货”。

      “神兵山庄偷出来的天灯,一千两甩卖了!”

      “唐门暗器阎罗笔和秘籍阎王帖打包卖,五百两清仓价!”

      “贺兰山光明教的信物太阴令,可以娶教主女儿做老婆的!”

      “神针薛家的三阳玄针,扎了可以长生不老啊!”

      “濮部千年部落的禁药,吃了马上身轻如燕,不灵不要钱!”

      终于路过一个听起来没那么夸张的,白潇看那红红绿绿的小药丸,像是泥土直接捏好染色的,问道:“多少钱?”

      小贩:“你说这升天魔药吗?一千两!”

      白潇吓得一哆嗦,嘟囔道:“这么贵,五两还差不多。”

      哪知小贩迅捷地包好一颗红药丸扔给她:“五两就五两吧!开门红!”

      白潇:“……”不是,这差价太大了吧!

      谢问舟一块碎银子扔过去,小贩接住连连道谢,白潇赶紧道:“我没说要买啊!”

      谢问舟竖着手掌悄悄对她说:“这地方讲了价必须买,不然会被打。”

      白潇欲哭无泪,好贵啊!五两够她花两年了!

      “瞧一瞧看一看!江湖绝技赤手进汤锅!”

      白潇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定睛一看,那不是慧明大师吗?

      只见他还穿着那身乱糟糟的僧袍,身旁架着一口咕嘟嘟冒热气的汤锅,估计是买不起油,只能烧开水,然后他一撩僧袍,肉掌在汤锅里足足滚了十来圈,赚够了眼球才举起手来,白白净净没有一丝烫伤!

      “好!”小船上的客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声。

      慧明得意极了,船上摊了一地的绘本:“江河神功,金刚护体,上刀山,下火海,江湖任我行!原价九百九十九两,今日老衲初来贵宝地,特惠价九十九两!咱们现场演出又有感恩回馈价,前十名只要九两,只要九两!”

      “我要我要!”江湖人士一窝蜂涌上来,一会儿就把绘本抢光了。

      慧明捧着一把银子留下激动的眼泪:“灵隐寺的天王殿有希望了!”

      两人跟慧明打过招呼,沿着水道继续前行,在一栋三层楼的豪华屋舍前停了下来。这屋舍是附近唯一一个青石砖垫高,并以青竹支撑底部的房屋,门前挂满了红灯笼和金银绸带,和地上长安城的歌舞乐坊一般金碧辉煌,上挂牌匾:“星光大道”。

      进得坊内,正中留一块圆形通天空地,铺鲜红地毯,十几名舞姬正翩翩起舞,三层楼的观赏台坐满了江湖客。

      “怎么回事?我说了要最便宜的茶,收钱时怎么变成了八仙云雾?还要收我二十文?告诉你啊,没钱!”

      “客官,您稍等。伙计,过来!怎么回事?”

      这个声音也挺耳熟的,白潇放眼望去,正在帐台边与掌柜讨价还价的,不是那瞿塘帮主郑天龙是谁?

      两人高高兴兴打过招呼,郑天龙拍了拍他那身崭新的庄稼汉装束,志得意满地说:“谢大侠,白姑娘,现在我不是帮主啦,得叫我郑舵主!”

      原来郑天龙带着一众兄弟投靠巫山燕子门后,其年龄虽然大了点,武学却是出众,再加上众情谊讲义气,很快又收拢了一帮兄弟,燕子门便将他派回瞿塘峡新建了一个分舵。

      他爽朗笑道:“兄弟们农忙时种地,农闲时劫富济贫,有燕子门这个大靠山,日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全靠谢大侠指点的这条路啊!两位要喝点什么?来啊,把最贵的茶给爷上上来!”

      两人哪能要郑天龙请客,连连拒绝。

      这时掌柜已经把那上错茶的伙计叫了过来理骂。那伙计白小瘦幼,左手一个木托,右手拎一茶壶,脑袋上还顶着一方果盘,不正是唐晓钗吗?

      唐晓钗撅着嘴,老实承认:“可能是我看错了吧。”同时左手一抛,十来杯茶稳稳当当飞到各个桌上,没溅出一滴水,惹得阵阵喝彩。

      掌柜不客气道:“这十位客人的差价就是一百五十文,从你工钱里扣啊!”

      唐晓钗皱起鱼泡眼:“别啊,好歹是星云阁天字号杀手。”

      掌柜竖着眉毛:“少来!我还是天字号杀手呢!”

      白潇又跟唐晓钗打了招呼,好奇问道:“你怎么在这里做……伙计?”

      唐晓钗:“又不是天天都有岳珊珊那样的冤大头,没人杀的时候不得打工啊?我也要吃饭啊!”

      怪不得她说白潇可以在星云阁扫地,还以为埋汰人呢,没想到是真的,毕竟她自己就是端茶送水的!

      “不过你不一样。”唐晓钗补充道,“你是阁主的师妹,说不定能混个掌柜兼账房,把那抠门的老匹夫顶下去。”她天到晚被扣工钱,打又打不过,憋了一肚子怨气。

      “……”白潇摆手,“我写不来字。”

      唐晓钗同情地拍拍她肩膀:“那就只有扫地了。”

      说话间,坊内响起一两声悠扬的琵琶前奏,客人们相互嘘声:“小声点小声点,林汐娘子来啦!”

      只见舞台中央缓缓升起一块青竹琴台,林汐怀抱琵琶落座,以轻纱蒙面,穿一身茶白对襟衫和襦裙,头上简单插了把象牙白齿双梳子,那绝色身姿一出场便惊艳了整个乐坊。

      她信手拔弹,琴音终于不再是杀伐之声,而有如桥下潺潺的流水,孤鸿飞过时的几声清啼,又如一朵淡淡的紫玉兰,静静的开放在荆楚的夜里。

      一曲奏罢,余音切切,回味绵长,众客不自觉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

      唐晓钗等一众伙计端着脸盆去收取打赏,那些客人面带神秘微笑,一大锭一大锭银子往里扔。

      待林汐收琴离去,众客才渐渐回过神来,自己给自己找补:“林汐娘子不愧是踏云馆第一乐师,我看长安城中也无人比得过她。”“正是正是,那荆楚小调真是天上人间,多给点赏钱也是应当。”

      两人到后场与林汐打了招呼,她对谢问舟行福礼,感慨道:“多亏阁主收留,让林汐有个落脚的地儿,这里的兄弟姐妹对我极好。”然后淡然笑道,“弹琵琶可比做人家门客自在多了,每次得了赏钱都能分成,我可是踏云馆里最富足的伙计。”

      白潇:“……”没想到堂堂阮江水榭的弟子,进了踏云馆也开始骗钱了。

      两人辞别林汐,到三楼去找杜川。路过一间雅舍,门也没关,差点被里面聒耳的祝酒声震个趔趄。

      “哈哈哈!四海之内皆兄弟,喝了这杯酒,咱们就是过命的兄弟!欢迎大家有空来我北江寨玩,吃的喝的都算老哥我的!从今往后你的爹妈就是我的爹妈,你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你的老婆……嗝,还是你的老婆!”

      “喝!喝起来!”

      里面闹哄哄的,白潇一看,为首的果然是那漕帮帮主罗冠江,身旁围了一大圈铜筋铁骨的江湖汉。

      谢问舟捂着脸想跑,被罗冠江逮着了,非把二人拉进屋,逐一给“谢大侠”“白女侠”介绍他的新老朋友。

      好家伙,全是江湖上近些年新起来的帮派头头,什么神水帮的帮主、五福镖局的掌柜、茶马商会的会长、黄沙堡的堡主、五谷门的长老、天龙帮的护法、蓬莱阁的首徒……还有一些江湖散人,什么铁剑娘子、独眼秀才、千棍乞丐……

      这些人与谢问舟也挺熟识,嘁嘁喳喳闹作一团。白潇人没记住几个,酒倒是喝了不少,最后被谢问舟拎着衣领扔到隔壁雅间——他却走不掉,又被拖回去喝酒了。

      白潇晕乎乎跌进雅间,只听得里面那人最后一句:“……他若肯投诚于我,自然不必枉死,也能保全家一世安康。”

      她甩甩脑袋里的水,抬眼一看,李凝玉和杜川分坐八仙桌两侧。李凝玉单手执杯,背脊笔挺,正含笑看着她。而杜川戴着银色面具,遮住了半张俊脸,正是他平日里示人的模样,扫了一眼沙漏,不满道:“晚了半刻钟,怎么那么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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