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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十五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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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川:“……”
谢问舟:“……”
白潇眼睛左瞟右看,几乎不知道该瞧谁:“那个……秦文说他要学古代剑客月下练剑,我们才半夜出来的。”
杜川手掌捂脸,早知道不跟谢问舟打架了,这一身的土味儿!
谢问舟探头探脑地看杜川,见他并没有发疯,或许破罐子破摔了,小声建议:“要么……找个地方坐坐?”
三人干脆带着李秦文向东奔驰了十里路,直接到旧长安城墙上坐着。反正此处鲜有人至,只有些年迈侍卫看护花草,夜里值守也敷衍得很。
白潇把李秦文打发去月下练剑,侧脸凝视杜川。
重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心动魄。她曾在午夜梦醒时独自回忆,也曾在人来人往时暗自想象。十二年来,她不停地想,不停地构造,早已不能清楚地记得杜川的模样,只在脑海中印刻下一个白玉石一般温润而儒雅的男子。她都忘记了,原来杜川的眼睛这么长,鼻梁这么高,嘴唇这么丰润。除此以外,经年的风霜将他的皮肤磨成了砂纸,唇下磨出了胡茬,脸庞也磨出一层尘土。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单是看,已经把她十二年的思念,凝成了实质。
杜川淡淡一笑,抬手薅了薅她的脑袋:“好妹子,长大了。”
白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以前我总觉得,没有你的消息总比知道你死了好。后来又觉得,能够知道你的消息,不管是死是活,都是一种结果。现在你就在我面前,我们都还活着,真是太好了——这些年我真的好想你。”
她仰起头冲谢问舟笑道:“谢谢你,带我来长安。”
谢问舟双手拍腿,毫不在意地“嗨”了一声,然后向杜川挑了挑眉,意思是看吧,我没骗人,她就是离不开我。
杜川:“……”脑补是病,得治。
白潇:“杜师兄,真的是你要收回龙门剑吗?他们说那剑中有宝藏,可是真的?”
杜川:“没错,江湖传言是真的,我就是要收回五剑,重启前朝秘宝!”
这个答案并不出乎意料,白潇又问:“那我在扬州的时候,听说我父亲和梁师叔,都是接到一封密信才离开的,这事你知道吗?”
杜川沉重地呼出一口气:“自然知道,当时我正随父亲在颍川郡的昌乐武馆参加比武大赛,亲眼看到他接到密信离去。”
白潇惊诧万分,当年她年纪太小,从未听他提及此事,急急问道:“那密信中写了什么?”
谢问舟插了个嘴:“那个……要么,我去花园里逛会?”
杜川摆摆手:“不必,你坐下。”
他的目光越过这历经八百年岁月,屡受战乱创伤而终于被遗弃的城郭,飞向遥远的西北方。在天与地的交界之外,在目光不能所及之处,那里一马平川,延绵上千里,正是秦始皇帝策马中原、一统华夏的出发地,也是被前朝诸国视为“咽喉呼吸之关,锁钥关键之固”的兵家必争之地——关山草原!
“此事说来话长,本来不愿你参与进来,但你既然是我龙门后人,今日也来到了关中之地,不如就都告诉你。你也长大了,是非曲直,恩怨情仇,当自行拿捏。”
风吹起他的长发,吹落脸颊上的尘埃,卷起肩上一片火红的石榴花瓣,在空中轻轻转了个圈儿,飘落到这片苍凉的土地上,遮盖住了一小块黝黑的土壤,就如同掩盖了那些曾经辉煌、如今却无人问津的过往。
…
“我派师祖鱼凫老人来自关外,这你是知道的。他本姓元,后来改姓拓跋,单字扶,是魏帝最小的儿子。在杨坚一统天下前的一百多年间,九州群雄逐鹿、诸国征战,今天你杀了我,明天我砍了你,人人都想当皇帝,人人都当不了几年皇帝。而魏帝更甚,打一登基起,全家人的性命都被捏在权臣宇文家手里。你师祖爷便生在这么个环境下,虽贵为皇室,却没有实权,更没有自由,每天都生活在脑袋落地的惶恐之中。”
“他们元家人也留了心眼,将皇宫里的金银珠宝一点点攒起来,偷偷运到关中草原的一处峡谷藏匿,并且设置了精巧的机关,想着就算真有那么一天,后世子孙至少吃喝不愁。在师祖二十岁那年,灾祸终于降临,他哥哥暗杀权臣之事败露,全家几十口人被毒杀,唯有师祖侥幸逃脱,带着几个亲信逃进蜀地、躲入群山之中,方才捡了条性命。”
“他一路从北向南,见到无数百姓流离颠沛、饥寒交迫,而自己作为王室子弟,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内心深受撼动。行走江湖多年后,他最终落脚龙门山,创建了龙门剑派,将其家传心法改良为‘一阳正气诀’,并以游历巴蜀名山之感悟创出‘山川剑法’。同时,他还铸造了五柄剑,将家中宝藏的秘密藏在剑上,传给了你我父亲那一辈弟子,告诫他们:财富取之于民,本当用之于民,切不可为一己私利滥用。”
杜川缓缓抽出手中长剑,那剑身一面篆刻古体“沧澜”,另一面刻有蜿蜒的山川河流,其中有一个凹点尤其特别,若不是说到藏宝图,还会以为是铸剑时有什么失误。
白潇惊道:“沧澜剑还在你这里?难道这些纹路就是宝藏?”
杜川道:“剑身上的花纹,确实是藏宝图。若是对陇山山地、千河流域熟识之人,合并五剑便可知道,那宝藏就在关山草原!然而开启宝藏,又不能只靠一张藏宝图。”
“当时大隋一统中原,杨坚实行了一系列改革,至国库充盈,国力强盛,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我等江湖中人只需要顺势而为即可,又何须什么宝藏助力?是以我派前辈从未想过开启宝藏,但是我们不说、不想,不代表别人不知、不想。”
“十五年前,我与父亲一同下山游历。他在颍川郡收到密信后,让我独自回龙门山等候,他要去干一件大事。我当时才十三岁,特别好奇究竟是什么‘大事’能让父亲这般看重,于是偷偷跟着他进了陇山之地的明月峡,才看到我们龙门山的五位前辈竟然都来了。原来他们都收到了大将军李淳的密信,恳请五剑在这峡谷之中伏击突厥大将默啜!”
“大隋与突厥交战已有几十年了,五位前辈曾经在三万精兵中猎杀突厥名将阙特,一战成名天下知,与李将军也有数面之缘,是以不疑有他,专心在此处埋伏。我也终于被父亲逮到,他怕我出谷惊动旁人,又怕我在谷中有危险,便让我藏在山壁的一处洞穴之中,用草木将我掩盖住。不到一日,那谷中真的来一大批突厥人,五位前辈利剑出鞘与其拼死厮杀,我父亲一剑砍下默啜脑袋,招呼众人撤退。不料山谷之上竟有弓弩手埋伏,谷口也有大批精兵,形成四面合围之势!五位前辈不敌,终是被俘虏了。”
“奇怪的是,那些突厥人并未将五位前辈带回去审问关押,而是一直逼问其前朝秘宝之事。我父亲怎可能将宝藏交给外族人,无论对方怎么折磨都不愿松口……”杜川闭了眼睛,长久没有开口,似是不敢回想记忆中父亲被凌辱折磨的画面,“最后,他们五人以筋脉尽断的代价挣脱铁链,将所携长剑扔向峡谷四面八方,而后以一双肉拳斩杀无数敌人,终于……力竭而亡!”
杜川再次闭上了眼睛。天空漂浮着一团云层,遮挡住了下弦月的光辉,却不慎漏下一两缕月光,倾洒在他微颤的睫毛上,像一只倔强的蝴蝶。
白潇轻轻握住他的双手,心中感慨万千,既难过,又沉重,又解脱。杜川短短的几句话,不愿细说当年那惨烈场景,然后习武之人却知,“筋脉尽断”“力竭而亡”,其中要经受多少痛苦的、漫长的煎熬。而她在这么多年之后,终于知道了记忆中模糊不清的父亲和前辈们,究竟是怎么死的。
“我父亲故意将沧澜剑抛到了我所在的洞穴之中,我抱着长剑瑟瑟发抖,双腿都吓软了,没骨气地求菩萨保佑不要找到我,我还不想死。正在此时,谷口跑来一个方脸宽鼻的中年人,眼见前辈们身死,龙门剑不知下落,气得破口直骂,命众人四方搜索。我向下看去,只见那突然冒出来的领头人明显是中原人模样,而那突厥将领的头颅正好滚到洞穴之下,两颊虬髯翻开一半,居然是贴上去的!”
“而那些‘突厥人’,恭恭敬敬地叫那领头人,盟主。”
白潇与谢问舟同时惊道:“上官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