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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李家二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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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珊珊本来只是来交还青衣剑,没想到白白捐了一千两,事后不敢多留,带着上百个门客浩浩荡荡回去了。
白潇和谢问舟在树影丛丛的庄严宝殿前吹了会风。
谢问舟开口道:“咱们要是现在去长安,正好能看到石榴花开,那可是丝绸之路来的新鲜玩意,像一团红红火火的小灯笼,能把你稀罕死。”
“长安?”白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说?”
“我只是猜的。”谢问舟悠悠然站起身来,踏了两下靴子,把自己理顺,“我跟他又不熟。”
白潇:“……”不熟还舍命办事儿,鬼信你。
谢问舟:“别跟这秃驴瞎混,我看不如明天就……”
“女侠!女侠!”一阵响亮的童声截断他的话。
只见刚才那小男孩从山门处跑来,手上还挥舞着一张黄橙橙的银票。
他脑门上蒸腾出一团雾,大口喘着粗气,小脸却洋溢着兴奋的光彩:“我……我有一千两,我可以学神功了吗?”
慧明随口瞎掰的,这小孩居然当真了,而且还真找来了一千两!
他虽然身量很长,几乎快赶上白潇了,但五官还没长开,声音也脆脆的,明显只是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上哪弄来这么大一张银票?
白潇没有主意,回头求助谢问舟,谁知他也被吓傻了似的,直愣愣盯着人家银票。
“人说江南富庶地,今儿才算开了眼!”他一千多两欠了苏比十年,已经债多不压身、破罐子破摔了,结果前一个岳珊珊随手捐,后一个小男孩赶着送,敢情儿银票都是地上捡的?
白潇哭笑不得:“你……”
“是他!就是他!”寺里又闯入一群家丁伙计,统一穿着枣红小工装束,头戴黑色布帽,或持棍子,或拿扫帚。
“就是他取的银票,把他抓起来!”
白潇大吃一惊,与谢问舟同时跃起,身子平平展开,双腿旋转登踏,将冲在前面的伙计踢飞出去。
那小男孩眼力劲儿极强,不等白潇落地就冲上来抱住她的腰,喊道:“师父!救我狗命!”
白潇:“……”什么狗?等等,谁是你师父?
眼看同样装束的伙计源源不断涌进来,也不知谁家有那么多店铺,白潇不与平民恋战,拎起小男孩后颈,一个燕子飞云纵跳起三丈高,一脚踏上大殿屋檐,踩落了几片青瓦。
这一番动静惊动了慧明,他奔出主殿,眼睛瞪的比铜铃还大,嘶声咆哮:“我三千两才建成的大雄宝殿!赔钱!卖身赔钱!”
让白潇表演一辈子的胸口碎大石她也赔不起啊!
闻言双足一点,带着小男孩飞上殿侧一棵娑罗树,站在不足腿粗的树枝上上下晃荡。
那小男孩自打腾空就一直闭着眼,此时虚开一条缝,只见娑罗树上开满了一串串小白花,绿白相间煞是好看,而自己离地起码三四丈高,下头一群手足无措的伙计。
“哇哈哈哈!”小男孩激动大叫,“我会轻功了!我会飞了!师父,你真是太厉害了!”
白潇:“……”谁是你师父啊!
谢问舟轻功更胜一筹,站在大殿顶上如一只轻飘飘的小鸟,他双手负在身后,拿捏出世外高人的姿态,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为难一个小孩子?”
下面一人恶狠狠回道:“你又是什么人?现在是我岳家要拿人,你莫要多管闲事!”
岳家?怎么又是岳家?
那人还要再骂,身后又传来一阵喧哗——只见还没走远的岳珊珊,带着一百名门客又回来了!
她还未进山门,焦躁的声音就传了进来:“是不是藏在里面?务必给我拿下了!”
待进得寺院,见众人围着一棵娑罗树,上面白潇拎着个男孩站的老高,岳珊珊呆愣在地:“哈?就已经拿下了?”
白潇、谢问舟:“?”
…
大雄宝殿。
慧明捧着一张银票,兴高采烈地将香客和弟子都清了出去,提早关了灵隐寺大门。大殿外围了起码两百个门客伙计,里头只剩下白潇、岳珊珊和小男孩。
谢问舟又躲了起来。他似乎有个原则,不参与七家的事,不与他们交朋友,西湖地宫下若不是关着尉迟鸣少,他才不会救岳松云。
岳珊珊来回跑了两三里路,钗子把头发都缠一起了,扯了半天扯不开,气得一把掰断白玉簪,喝道:“说!是不是你在金蟾钱庄取了银票?”
小男孩人小脾气大,不吃这一套,跟岳珊珊对吼:“你那么凶干什么?我犯法了吗?钱庄开着不能取银票?那你倒闭好啦!”
金蟾钱庄向来是银票兑银子、银子换银票,能直接从庄里取出银票的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为某些高门大户特设的,以私章为信物取银。而金蟾钱庄开了三十年,特设的大户还不到二十家,必须得是天底下最顶尖的名门望族才有此殊荣。
岳珊珊冷笑道:“你犯没犯法我不知道,但你那私章可是太原李家的信物!早一个月前我家就收到了李家的飞鸽传书,说私章被盗,若有人取银,务必活捉。我还以为是什么江洋大盗呢,结果是个小破孩?”
白潇听到“太原李家”分外耳熟,不就是与楚明远结亲的那家吗?
岳珊珊将半根白玉簪子一把插入木案,直接没了顶,喝道:“说,是不是你偷了李家的章?”
小男孩气势汹汹地吼回去:“我凭什么告诉你!你算老几?”他转头面对白潇,立马换了副怯弱表情,嘟着嘴:“师父,她凶我……”
白潇:“……”我看你更凶。
她出来打圆场:“你就说说嘛,岳家主也不会冤枉你。”
小男孩:“偷了!”
白潇:“哈?”
岳珊珊开始撸袖子:“好哇,还真是,看我不收拾你!”
小男孩指着她大骂:“我偷我家的章关你什么事?要打也是我爹来打,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岳珊珊:“你们家的章?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双手一抄,别过头去,哼了一声。
白潇好言劝道:“你说说呗。”
小男孩单单冲她抱了拳:“启禀师父,弟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太原公子李秦文是也。”
岳珊珊满脸的表情滑落地底,双腿一软,跌坐蒲团,愣声道:“李二公子?”
之前说过,李家是关陇的名门望族,与江湖中七大世家之流全然不是一个概念。七大世家虽然人丁兴旺、门客众多,但终究是江湖门派,做得也是经商、制造的买卖。那些名门望族又不同了,祖宗荫封,后世承袭,坐拥无数良田产契,甚至还圈养私兵,在当地可谓土皇帝,皇帝上台还得求得士族支持呢。
上官不容给楚明远攀上了太原李家的小姐,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旁支的旁支的几小姐,但带上了“太原李家”,都足够其他世家子弟羡慕嫉妒了,就连岳珊珊都巴不得变成男儿身嫁过去。
而李秦文,可是李家正儿八经嫡出的二公子。
岳珊珊顺天应时,立马变了嘴脸,谄媚笑道:“二公子,我承认,刚才对你声音是大了那么一点点。你来余杭玩,怎么不直接来我家?别说一千两银票,天上月亮我都摘给你!”
李秦文又哼了一声,正眼都不带瞧她。
岳珊珊使了个眼色,白潇问道:“你……怎么不去岳家?”
李秦文梗着脖子说:“我是出来闯荡江湖的,我要学天底下最厉害的神功!”
岳珊珊现在只想把李秦文骗回岳家关着,再安安稳稳地交回李家,光这份恩情就够她拿乔一辈子了,于是细声细气说道:“我家书阁里好多武功秘籍呢,你看天色已晚,不如与我一同回去,随你看个够。”
白潇不等她招呼,主动担起传话筒角色:“要么……去看看?”
李秦文:“有江河神功吗?”
“这……”
“没有也行,只要师父肯教,我什么都肯学!”
白潇在岳珊珊毒辣的目光下,硬着头皮说:“其实,我最近,就住在岳家……”
李秦文抱住她的大腿:“我跟你走,师父!”
…
天色已暗,岳家一处偏僻小园林,谢问舟翻墙进来与白潇相见,两人大摇大摆坐在假山顶上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看月亮。
“非要拜你为师?为啥不拜慧明?”谢问舟问。
白潇:“因为他不想出家。”
“可你也才出江湖。”
“他说我是他见过最厉害的高手。”
“……”得见识多浅薄才说得出来这话。
白潇捧着脑袋:“我自己对武学还没什么见解呢,让我收徒?怎么可能?”
谢问舟笑着薅了薅她的发髻:“有时候做一件事,不见得要做足十全十的准备,边做边想,也是一样的。”
“可我也没有收徒的资格啊。”
“怎么没有?龙门剑派就你一个人,你就是掌门!你不是要将门派发扬光大吗?不多收几个弟子怎么行?”
白潇幽怨地抬起头:“我还有杜师兄……”
谢问舟哈哈一笑:“他不会回龙门山的,你相信我。”
白潇:“听你的意思是收下他?”
谢问舟:“太原李家,多少人想攀还攀不上呢,你倒好,傻小子上赶着来。但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你自己怎么想?”
白潇长叹了一口气:“他喊了我一天师父,别人一旦缠着我,我就很难拒绝。”
谢问舟学着慧明的口气:“那就当是佛祖赐的缘分。”
白潇想起那把剃刀,噗嗤一笑。
谢问舟:“你先教他点基本功,看看悟性和耐性怎么样。别急着教江河神功,这玩意虽有点道理,但终究是走了捷径。习武如同读书,非得不断积累方能明白其中道理。等练个十年八年的,再学也不迟。”
白潇点点头:“嗯,那就听你的。”
…
至此,白潇还真拉开架势,在岳家主宅教起了李秦文学武。
李秦文不到十岁,学过一些基本功,肩功、腰功、腿功都是极好的,也会骑马、射箭和摔跤。两人没行拜师礼,李家长辈也不在,白潇便象征性地教了他基本拳法和常用步法,带他练了几招五行养生拳和燕子穿云纵。
小男孩嘴甜又听话,把白潇哄得团团转,要不是谢问舟先行提醒,早就将江河神功倾囊相授了。
他精力充沛,从早到晚不知倦怠,七八日下来,也算学了个样子,天天在岳家园林跳来跳去。
谢问舟和白潇去长安之事也耽误了。
直至这天,岳珊珊来到两人所住小院,先是毫无原则地夸赞了李二公子一番,然后摸出两封信。
一封是太原李家的飞鸽传书,岳珊珊展开念道:“家中长女即刻启程,请携吾儿洛阳相会。”
她干笑一声:“留守大人还真是……处之泰然啊。”儿子丢了那么久,不来余杭接人,还让旁人送到洛阳?万一路上出个差池谁来担待?
另一封信是长安上官家来的信,岳珊珊已经看过了,在白潇眼前晃晃:“你知道不?除了我们南边这三家,北边的洛阳陈家、汝阳沈家和彭城魏家多少都出了点事儿,七家流年不利啊!”
“上官老儿称已知晓幕后主谋,与那‘前朝秘宝’确实脱不了干系,召集各家家主六月初一长安相会,共商对策!”
——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