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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万商云集, ...

  •   钱塘主宅。

      金丝楠木大厅已经被清空了。岳松云——应该叫岳柏峰,抬着一条腿坐在金蟾葫芦雕的长椅上,半边脸颊肿胀如桃,胸膛犹自留着血,两个大夫正在给他消毒止血。

      岳珊珊和唐晓钗被五花大绑扔地上,旁边守着八个门客。岳珊珊因为投降极快,除了那乌龙一镖,倒没什么损伤。唐晓钗却是全身血污,特别是两个眼睛本来就浮肿,现在更是青黑一片。

      她以一人之力威慑了一百单八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岳松云下令集体往外冲,她天女散花同时打出一百枚暗器,精准砸趴下一百将,才终于力竭被捉,成功完成了“以一敌百”的光荣使命。

      一众掌柜虽然被清出去了,但喂到嘴里的八卦谁舍得不吃?在窗外挤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岳柏峰冷笑道:“三丫头,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岳珊珊故作惊恐状:“大伯,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抓杀手就抓杀手,抓我做甚?”

      “你和那妖女白潇混在一处,以为我不知道你图谋什么?”

      “白潇赌技了得,在如意坊不过热热场子,当天客人都可作证。照你这么说,二表哥还在茶坊卖白潇画像,你为何不抓他?”

      “那你将这唐门刺客扮做丫鬟,有意在主宅行凶,又如何解释?”

      “晓钗是我在灵隐寺遇到的孤女,见她可怜才收留的,我怎知她还会杀人?”岳珊珊睁眼说瞎话。

      话音刚落,正在昏迷的唐晓钗被自己名字惊醒,高呼:“三小姐!我星云阁天字号杀手,宁死不降!”咕咚又晕了过去。

      众人:“……”

      岳珊珊:“……”

      老天爷,她能不能死得透一点!

      岳柏峰一拍扶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

      岳珊珊咬碎银牙,挣扎着蹭开袖子,露出白嫩胳膊上一道可怖的疤:“那大伯你呢?我在荆州数次遭遇追杀,好容易才捡回一条命,可不都是你安排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派来的杀手已被我擒住,现就在主宅外面,大伯可敢与他当面对质?”

      岳柏峰站起身来,指着她,不知是怒还是气:“血口喷人!好,你让他来,让他来!”

      金丝楠木大门哐当被推开,外面的掌柜们早就自觉让开一条路,白潇一人一剑,背对耀眼日光,影子被拉成长长一条黑影,连带着她也隐藏在阴影中,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

      岳柏峰:“我派的杀手?”

      岳珊珊:“……”

      老天爷,要不要这么巧!

      白潇一路从正门进来如入无人之境,环视一周,奇道:“你的门客呢?”

      岳柏峰急急喝道:“拿下她!”

      白潇不等八将扑上来,旋转着飞身,左手撑上一人百会穴将其击晕,潇湘剑迅捷刺破另一人喉咙,在空中双腿弯曲踏断两人肋骨,借力飞向另一侧,一剑划开一人胸膛,左手砍向另一人后颈,最后剑尖颤动同时点中两人眉心。

      残余八将倒地,白潇同时落地!

      她持剑立掌,正对岳柏峰,余光看见窗外掠过一片灰褐衣角,想起那人所教,轻轻吐出两个字:“假货。”

      岳柏峰神色大变,金算盘一抖,手心向上,两指轻捻。

      他的动作仍旧飘忽如风,七八枚算珠同时夹带着赫赫风声,以势不可挡的刚猛之气疾驰而来!

      然而在白潇眼里,已与两个时辰前截然不同——她在他捻指瞬间已引气于剑锋,待第一枚算珠带着凛冽罡风向她眉心袭来,她拔身而起,如同之前一样长剑绷直,剑尖微颤,万千剑影仿佛忽然炸开一片艳丽到了极点的光焰,令围观众人的眼睛不禁为之一盲。

      ——剑啸群山!

      算珠被精准地劈成八半,然后白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转长剑,剑尖上挑炸裂出一朵绚烂的烟花,八个碎球在空中悬浮了一瞬,继而改变方向,以更加迅猛的速度反扑岳柏峰!

      “啪!啪!啪!”

      碎球与后面几颗算珠狠狠相撞,碰撞出一串细密的金属敲击声。

      “噗!噗!”

      岳柏峰双肩被自己的算珠击碎,鲜血和着碎骨喷了出来!

      一招制敌!

      且不说岳珊珊和众人被这一手震惊了,岳柏峰心中惊愕更是难以言喻:这是两个时辰前被他打得节节败退的白潇?

      白潇迅速上前,一手顶住其膻中,长剑压制脖颈,喝道:“都不许动!”

      这句话很多余,除了她这大厅里本来也没人可以动。

      “他不是岳松云!他是假的!”

      众人哗然,一会大掌柜说三小姐要杀他,一会三小姐说大掌柜要杀她,一会大掌柜是假的,瓜太多,一口吃不下,连岳珊珊也不敢置信。

      岳柏峰扭头瞪着白潇,失血的脸庞黑中带青,竭力喝道:“一派胡言!”

      “堂上那人是岳柏峰,真正的大掌柜在此!”尉迟鸣少推着岳松云,在众人的注视下步入大厅。

      众人大多是跟了岳家几十年的老掌柜,见岳松云虽然老态龙钟,但五官、气韵确实是当年的模样,并且尉迟鸣少也未做改变;而岳柏峰假扮的“岳松云”这些年越来越黑,倒依稀有当年二掌柜的影子,不由相信了几分。

      白潇在进来时已经制服了外头的侍卫,岳松云一抬手,便有人紧闭了大门窗户,将一众掌柜带去偏厅。

      岳松云的眼睛几乎不能视物,他勉力张开,问道:“老二,你可知错?”

      岳柏峰心知大势已去,仍旧不甘心,愤恨道:“我没错!我有什么错!我为岳家做的,难道比你少吗?”

      “可这家主之位,你得来不正。”

      “我连自己名字都没留下,这十年来,岳家还是‘岳松云’当家!”

      岳松云看着那张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既怨恨他歹毒,又佩服他决断,更疑惑不解:“你费尽心思夺得家主之位,却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到底图谋什么?”

      “我图谋什么?”岳柏峰胸膛起伏、心绪激荡,“我为岳家兢兢业业,守先人江山,开盛世新局。岳家的丝绸,是长安城最受欢迎的款式,岳家的瓷器,摆上了达官贵人的桌案,岳家的厂房,养活了成千上万的百姓。我不想让世人以为我岳家只会开赌坊、做贸易,我们也有自己的商品,上面刻着‘余杭岳’的字样!我要那些虚名做什么?我只图岳家家大业大,以一介商贾之力,助国之昌盛!”

      他虎目擒泪,不甘、不愿、不服:“就因为我排行第二,我的理想、我的抱负就只能囚禁于一隅。大哥,我不服啊!”

      岳松云缓缓摇头,沉重道:“老二,你糊涂啊!从张骞开辟丝绸之路,到当今圣上修建大运河,无一不是希望东西南北商贸流通。我们做生意的,做一行,精一行,又有何错?我岳家精于贸易,他张家李家精于制造,百姓只需要安心耕种、养蚕,其产出都可置换钱财,又何愁不会民富国强?我的心思,与你又有什么不同?”

      “可是太难了……”岳柏峰满脸泪水与血水混在一道,喃喃自语,“如今战火连天、民不聊生,办个厂子比登天还难。家还是家,国却不国……”

      岳松云道:“你我只是一介凡人,能修身齐家已是不易,又如何能左右国之运势?你可以看看,换一条路,岳家能不能做到。”

      他将轮椅摇到岳珊珊身前,尉迟鸣少为她解了绳索,岳松云感慨:“你都长那么大了……”

      岳珊珊喃喃道:“大伯?你才是我大伯?”

      岳松云:“你做的事情,我已有所耳闻,小小年纪就敢南来北往,确实有我当年之风。但你二伯所言,你也要牢记,我岳家做生意要赚钱,但也不是只为了赚钱。什么对家、对国有利,心中当有一杆秤。”

      岳松云小时候对小辈极为严厉,岳珊珊不禁收拾了嚣张气焰,郑重道:“珊珊记住了。”

      大厅门打开,岳百龄闯了进来,看见堂上堂下两个父亲,目瞪口呆。

      岳松云抬眼打量他:“你也长大了啊。”

      岳百龄蹲下身子,恍惚道:“爹,你才是我爹。”

      岳松云摸了摸他的头发:“是,但你二伯对你有养育之恩,你也当记住。”

      岳百龄走到岳柏峰面前,心中一片茫然。他十岁之前父亲极为严厉,决不允许他舞文弄墨,后来却慢慢变了,甚至在他十五岁生辰,送了他一块上好的歙砚。原来,那不是他的父亲,而是他的二伯。那这些年二伯所为,到底是对他好,还是不好?

      “百龄,好孩子。”岳柏峰平静了表情,温和说道,“你性子跳脱,未必是做生意的料。但是你精于书画,或许能成一方大家。何必受身份所陷,非得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呢?”

      岳百龄握住他的手,连声道:“二伯……爹……”

      …

      金丝楠木大门再次打开,岳珊珊推着岳松云走出大厅。

      日头西斜,金色的阳光照亮他们的脸庞,洒下一层暖洋洋的光辉。

      岳松云扶着岳珊珊的手,当众宣布:“老夫年事已高,身体抱恙,从今日起,岳家家主之位,便由珊珊继任。汝等当再接再厉、同心同德,共创岳家辉煌,共展民富国强!”

      众掌柜震惊万分,有不相信的、犹豫的、不知如何是好,纷纷窃窃私语。半晌之后有人带头呼了口号:“百贾交会,万商云集!”

      众人迷惘了一会,更多人呼喊了起来,最终上百人同时高喊——

      “百贾交会,万商云集!”

      “民富国强,海清河晏!”

      呼声像一首响亮的歌谣,翻过白墙黑瓦的高楼,沿着细雨青石的小巷,飞入了寻常百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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