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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外头那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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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隔着一片彩色麻将遥遥相望,谢问舟问:“你那边怎么过去?”
尉迟鸣少大声道:“这麻将不能随便踩!必须先踩上左侧第一张牌,然后连踩十三张,凑成一个大四喜、六六顺或者缺一色的胡牌。但是每次胡牌顺序都不一样,想是外头先定好了机关。”
谢问舟指着两侧墙面问:“这两边能走吗?”
尉迟鸣少使劲摇头:“不可!万箭穿心,一触即发。”
谢问舟举手指天顶:“头上呢?”
尉迟鸣少:“这我没试过!”
谢问舟摸出一个金属小环套小球的机关,手抓铜环,球往天上一抛。那小球在空中伸出五指利爪,带着一根长长的绳索,犹如一只壁虎唰地抓住天顶!
他绷紧绳索,试探无异,对白潇笑道:“飞鸢,神兵山庄偷的,楚明远还是有两把刷子。”
而后伸手揽住她的腰:“抓紧咯!”猛地一个俯冲,双腿奋力登地,像猴子荡秋千一般跌宕飞起,竟然一口气越过了三十来丈宽的麻将机关,稳稳落在对面。
尉迟鸣少激动万分,哐哐敲打铁门:“好小子!十年不见,长本事了啊!”
两人这才看清,此人虽然身材高大,但面色青黄,形容枯槁,头发胡子乱蓬蓬的,浑身散发异味,怕是好多年没有打整过了。
尉迟鸣少,曾是河东神刀门三当家,一手停云刀大气磅礴、厚重沉练,加之为人豪爽讲义气,在江湖上素有“神刀镇中原”的威名。可是十年前他突然失踪,还以为早就死了。
尉迟鸣少大概是久未见人,看到谢问舟情不自禁回忆往事:“初见你还是个少年郎呢,细皮嫩肉的,现在都这么沧桑了!”
谢问舟:“……”
“当年你来我神刀门踢馆,赢了一众弟子却唯独输给了我,被迫大喊三声‘我是臭狗屎’,多么洒脱,多么不羁啊!”
“……”
“沈玉死了吗?那小子着实卑劣,打不过你便使诡计砍了你手,若是我定将他碎尸万段!”
“死了。”
“婷婷怎么样?当年她邀你玉桥相会,本是要看月亮的,谁知你带刀赴约,见不是比武,掉头就走。”
谢问舟、白潇:“婷婷是谁?”
尉迟鸣少:“……”
谢问舟是真忘了这茬,什么婷婷、什么月亮!
尉迟鸣少这才见他带着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心想我提什么婷婷,真是嘴欠。
“咳咳!”谢问舟打破尴尬局面,转移话题:“你这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尉迟鸣少坦然道,“我被关在这地宫十年了。”
“什么?”
“但我是自愿进来的。”
谢问舟探手把他的脉,内力空空如也。
“武功也是我自愿废的。”
二人极为不解:“这是为何?”
尉迟鸣少让开铁窗,二人看到房中不过方寸之地,幽幽点着两三盏长明灯,床榻、书橱、桌椅板凳一应俱全,选材用漆极尽奢华,被褥皆为丝绸锦缎。长刀挂在床边,想来只有剃须理发之用。
然而此处只是外间,尉迟鸣少行至里间,轻轻敲门道:“先生,有外人来了。”
一个苍老且虚弱的声音传来:“不见。”
尉迟鸣少:“不是岳家的人。”
半晌之后,里面响起车轮声,木门缓缓打开,尉迟鸣少侧身进入,推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他头发灰白,面色如雪,脸上肌肉松弛,一道道往下垂着,半睁着一双浑浊眼目,看起来得有七八十岁,四月天里还裹着一件厚厚的裘皮大衣,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
尉迟鸣少介绍了谢白二人,继而道:“这位便是余杭岳家的家主,岳松云。”
“什么?!”二人大惊失色,他是岳松云,那外面那个是谁?
老人沉沉道:“你们在外面见到的,想必是我的二弟,岳柏峰。”
岳家老二岳柏峰,不是早就死了吗?
“此事说来话长。我与岳柏峰素来不合,我主张将祖宗基业做实做细,他却鼓吹开辟新的路子,建厂房、开作坊。岳家本不擅长办厂,做不熟悉的产业何其艰难?要投入多少人手和金钱?若最后连祖宗的基业也没做好,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我便一直不能同意。
“十年之前,岳柏峰终于忍不住了,在中秋夜宴上暗算于我,将我囚禁在这西湖地宫。此处只有一条水道通往外界,每隔十天半个月,便有小仆送来吃食日用。我方知道,他居然宣称自己死了,扮成我的样子做起了家主。我二人年岁相当,本是亲兄弟,又从小一起长大,他将我的行为举止模仿得惟妙惟肖,竟让人十年看不出殊异。”
说完他便剧烈咳嗽起来,尉迟鸣少赶紧替他顺背,解释道:“当年汾河发大水,淹了神刀门和附近村落,岳老先生正好途径河东,自掏腰包救了一众灾民。我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便来岳家做了门客。岳柏峰动手之时我就在先生身侧,却不能护他周全,于是自愿废除武功,在地宫照料于他。”
岳松云半晌才咳出一口浓痰,想来若不是尉迟鸣少伺候周全,他怕是早已驾鹤西去了。
白潇和谢问舟面面相觑,这是什么骇人听闻的家族辛秘?
他二人若是只见着这老人,怕还会觉得他神志不清,怀疑几分,可尉迟鸣少是谢问舟年少时的好兄弟,现在活生生站在眼前,怎能不令人信服?
两人武功被废,又被铁门、机关、迷宫层层困住,只能在这不见天日的豪华地宫中等死。想必死后棺材一盖,也正好长眠此地了。
谢问舟和白潇将外面的情况详细告知,岳松云听闻只是略微惊诧:“珊珊那丫头已经这般厉害了?当年岳柏峰也是三番四次试探于我,都怪我心软才招此祸患。她若真能杀了岳柏峰,也算一方枭雄,这家主给她又如何?”
谢问舟才不关心他们岳家哪个黑心货当家主,只想尽快将好友带出去。岳松云又道:“西湖地宫是老夫亲手所建,只要打开铁门,跨过麻将机关,我自有出入之法。”
他指了门边一个镶金宝箱,那铁门钥匙竟然就在众人眼前!
可宝箱上着锁,岳松云和尉迟鸣少只能日日看着,摸也摸不到,打也打不开,让人看得见希望,又碰不到希望,活活折磨死。
谢问舟摆弄半晌不得要领,白潇见这锁孔甚是眼熟,掏出刚才从毒蛇藏身之洞取出的青铜匕首,轻轻插入,“咔擦”,居然对上了!
箱子里果然只放了一把古铜锁,其后顺利打开铁门,利用飞鸢将四人带出地宫,又穿过迷宫回到水潭,自然不必多话。
只是水潭四壁高不见顶,水中通路复杂,岳松云就算对水道了如指掌,又如何保证四人都潜得出去呢?
岂料他并不打算从水路出,而是轻敲石壁直至一处,说道:“当年修建地宫时,此处岩壁最薄,约莫只有两三尺厚。二位大侠不妨试试,能不能打破?”
谢问舟抽出妖刀一试,刀石相撞出一片晶亮火花。又双掌聚力推出,霎时间山壁摇晃,碎石飞落——只怕这岩壁还没打破,他们先被埋了!
谢问舟收回双掌,不悦道:“前辈,这是花岗岩吧?你这什么馊主意?”
“刀钝怪人笨。”岳松云不慌不忙地说,“你如果内力够强,能迅速破开岩壁,山体结构损坏少,山石又怎会坠落?”
这话说的容易,那得几十年的功力才有这番效果?
谢问舟气笑了:“行行,那你来,你来!”
岳松云从怀中取出一枚黑漆漆的药丸,叹道:“当年我没舍得吃,现在吃了又有何用?这‘天魔玄机丹’,是天山十二宫的大魔头活活炼了三十六名高手才制成的丹药,号称能提升三十年的功力,老夫花了好多心思才求来的。”
谢问舟接过药丸,只见其外侧裹着一层人体油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闷臭气息,也不知在岳松云怀里呆了多久。
他掰下一小块,抿在口中细细尝了,然后递给白潇:“你吃。”
白潇吓一跳:“不要吧?这么邪性的东西。”活人炼成的丹药也敢吃,不怕消化不良吗?
谢问舟带着笑意,悄悄在她耳边说:“老头子被坑了,这是长白山鹿角霜、千年灵芝、雪域野参等药材炼的,没他说的那么神,但对修炼内功也是极好的。刚才我是故意的,这老头死抠门,得骗他拿点好处。”
白潇捏着药丸咽了口水,实在下不去这个嘴啊!且不说这味儿,至少十年的药,不过期吗?不会中毒吗?
突然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谢问舟一掌把药丸拍进喉咙,直接滚下肚皮。
她俯下身使劲作呕,谢问舟嫌弃道:“江湖中多少人求之不得呢,磨叽!”
丹药立竿见影,迅速在她肚子里扬起融融暖意,弥漫至四肢百骸,而后如同燎原的星火,在奇经八脉灼灼燃烧。她仿佛置身于一个滚烫的熔炉,甚至能听到筋脉舒展时爆发的细微噼啪声。
谢问舟一手扣住她后脑勺,一手摁住印堂穴,以强悍内力控制星火流动,以免她走火入魔。
不知过了多久,灼烧感渐渐退却,白潇突然能听到风在地宫穿梭的声音,水流在地底流淌的声音,眼前五光十色,待光影散去,她看清一只蛾子扑腾着翅膀飞过,翅膀上闪烁着一圈圈纹路——她的五感放大了数倍,世界从没有这么清晰过!
谢问舟撕下衣角为她堵住两行鼻血,嘲笑道:“不至于,激动成这样。”
白潇:“……”
他又贼兮兮地凑近她耳朵:“这石壁没那么硬,你用灵隐寺那老头教的法子试试,镇住他,让他欠你情。”
“轰!——”
岩壁豁然破开一个人形的洞,洞口边缘平滑规整,几乎找不到几丝裂缝。白潇看着自己的手,不说镇住岳松云,她先把自己镇住了!
炽热的阳光毫不留情撒进来,尉迟鸣少推着岳松云狂奔而出,兴奋高喊:“老子终于出来了!”
岳松云闭着眼睛,阳光将他的皱纹抚平,埋在地宫十年的岳家家主,终于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