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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心生妄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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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麻感和颤栗感,霎时从手背蔓延至全身。
苏玥放下手急急低呼道:“沈沐辰,你——”
话未落半,沈沐辰的唇又步步紧逼,食髓知味般地追了上来。
刚刚拉开的那点距离不仅再次被填满,甚至还因着苏玥未来得及阖上的唇缝,有什么东西趁机闯了进来。
虽然仅仅只有一瞬,那东西便马上退了出去。
但苏玥还是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
她无暇顾及其他,面红耳赤地质问道:“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不再…这样…吻吗?!”
沈沐辰喉结微滚,有几分心虚地盯着近在咫尺,半启的朱唇。
虽然他先前的确头脑一热答应过,以后只能用那样纯情的,磨人的方法吻她——可他方才实在是没能忍住。
“这大抵是个意外。”沈沐辰不得不低声解释道。
苏玥依旧满是气恼地望着他,显然对这答复并不满意。
沈沐辰带着十足的委屈说道:“玥儿,这不能只怪我一人,方才你也没有即刻躲开。”
只一句话便形势逆转,叫苏玥不得不出声反驳他的“倒打一耙”。
“我方才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可沈沐辰却仿佛未听到她的解释般,继续不依不饶道:
“之前我吻你时,你也没有躲开,还有前段时间你还主动吻过我,还有,你夜里睡觉时也会下意识往我怀里钻,还有几次睡梦中你无意识地喊过我的名字……所以你是在意我,心悦于我的。”
苏玥头皮发麻地听着沈沐辰愈发理直气壮的言辞。
她近乎慌张,近乎掩饰般地否认着:“我没有!没有在意!没有心悦!”
沈沐辰的眸子黯了一瞬,追问道:“为何?”
“没有原因。”
“你如若说不出,我便不信了。”
苏玥一噎。
她大概能连续说出好几个藏在心底的,在意他、心悦他的原因,可却从未想过不在意他、不心悦他的原因。
几息无言的对峙后,苏玥在沈沐辰愈发执拗的注视下,终是从混乱不堪的思绪里,拎出来一个他们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干巴巴地说道:
“我这个有今朝没明日的痨病鬼,哪有资格说什么在意不在意,心悦不心悦的原因。”
沈沐辰见她说的并非是不喜欢他的原因,微微松了口气。而后执起她有几分微凉的手,语气认真道:
“莫要再说什么痨病鬼,什么有今朝没明日的胡言。眼下你的身体明明有所好转,甚至已能在这盛夏的正午出府游玩片刻。你看,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苏玥因这话再次一愣。
在经年累月的病痛折磨下,在一次次无休止的失望中,她早就不对自己的病体抱有任何的期待。
就连此次出行前,她也全然不信赵神医所说,不信她当真能够在外安然呆上几个时辰。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回去后就大病一场的打算,就如同过去数次那般。
可眼下经沈沐辰的这一提醒,她才回了神,发现自己竟已安然无恙地呆在外面一个时辰有余。而且除了一些尚能接受的寒意之外,再无其他不适。
苏玥终是对自己的病情有所好转一事,有了些许实感。
而那颗紧紧闭上的心,也终是因此有所松动,甚至还罕见地生出一些妄想:
一切真得有可能变好吗?她的先天肺疾也会慢慢痊愈吗?她有朝一日也能如同常人那般——
然而几息后,她又似想到什么般,马上将所有妄想悉数收了回去。
苏玥拢了拢身上厚重的冬袄,侧眸望向窗外正午盛夏黄灿的阳光,无喜无悲地低诉道:
“沐辰,我从被关在樊笼里的‘囚鸟’,变成如今这般能短暂飞出来片刻的‘囚鸟’,已经用了近二十年的时间。而那如镜花水月般,彻底痊愈的那一天,又要等上多久呢?”
沈沐辰:“我知道,想要彻底痊愈或许还要寻更多的医师,还要吃更多的苦药,还要等上许久许久。但是别怕,你不是一个人,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的病情彻底好转的那一天。”
“不好!我不需要你这般,这对你并不公允。”
苏玥回过头,直直地望向沈沐辰眸底,认真地说道:“人生寥寥数十载,你不该执于一事,更不该同我这样的人一起溺在无望里,沉进黑暗里,跌入深渊中。沐辰,何必呢,你分明值得更好的。”
苏玥想要用这席话,将他们割得泾渭分明,希冀着沈沐辰能就此“醒悟”。
可她没有预料到的是,这番伤人伤己的话,只会令沈沐辰更加不敢放手。
他牢牢噙着苏玥有几分闪躲的眸子,再一次捧出所有的真心,献祭出自己的所有:
“正是因为人生只有寥寥数十载,我才更知晓到底什么于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也正是因为亲眼见识过这世间的残忍之处,我才更加无法离开重要之人身边半步。
玥儿,我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完美,那么坚强。
我会病,会伤,会疼,会有脆弱的那一面,也会有阴暗的那一面,甚至我心里还藏着许多成长留下的暗殇,久久未愈。
而能够救赎这样不堪的我,唯有你。
就像方才我们碰见那乞丐,碰见那白衣少侠时,你说的每字每句对于我来说,都是一场等了许久的救赎,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化掉那些早已不知疼痛的沉疴旧疾。
玥儿,莫要再妄自菲薄,莫要再自轻自贱,你完全不知道你对于我来说究竟有多重要。”
一语话落,苏玥的心仿佛失灵般,连续漏掉好几拍。
沈沐辰所说的每句话都像一个个微小的豁口般,轻而易举地将苏玥刚刚扼杀住的一丝妄想,又再次释放出来。
妄想作祟——苏玥仿佛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脆弱,他的疯狂,他的殇痛,他的执拗,他的脆弱。
她想或许沈沐辰说得对,或许她真的也能为他做些什么,或许她对他来说也是有用的,或许那些不敢说出口的爱意,有朝一日真得有机会实现,或许他们两个……
对于那些常年守着自己的心,不敢有丝毫妄想的人来说。一旦找到豁口将妄想释放出来,便会肆无忌惮地疯狂滋长着,直至最后彻底将理智淹没。
苏玥因着这份疯狂滋长的妄想,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沈沐辰的话,亦没有再推开他。
甚至还在沈沐辰变得愈发殷切,愈发喜悦的视线中,闭眸默许了他的吻。
起初这依然是一个按照约定的,泾渭分明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轻吻。
然而因着苏玥的无声默许,紧接着又落下了一个个更为炙热的吻。
苏玥并不知道他们到底吻了多久,她只知道这一连串的吻似乎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绵长,更加令人心悸。
而且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甚至有那么几瞬,苏玥恍惚间感觉心中那些肆意滋长的妄想,正在一点点被慢慢填满。
最后不知到底过了多久,眼前颠簸的马车突然又变成了那艘摇摆在深海里,不断下沉的破船。
不过这次破船之上载着的,并不是只她一人;而那破船之外的,亦不再是漫无边际的黑。
她仿佛能摸到正午炙热的光,仿佛能嗅到了夏风浓郁的风。
但当她还想再感受些什么时,眼皮已愈来越重。
几息后她便眼前一暗,彻底睡了过去。
……
待苏玥再次醒来时,天色已大暗。
而她早已离开了白日奢华的马车,回到了沈府假的“潇湘苑”中。
昏睡前的记忆慢慢开始回笼,而无措感和慌张感亦开始轮番在杏眸中闪烁着。
她突然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心,不知该如何面对沈沐辰。
她不知自己是应该犹如飞蛾扑火继续妄想下去,还是应该极有自知之明地再次退缩。
思绪一团乱麻。
她或许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重新理顺自相矛盾的心,理顺与沈沐辰之间的关系……
屋内就这样恢复了静谧。
可这静谧还未持续片刻,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苏玥被这突然炸起的声音吓得,猛地坐起。
她急急撩开床幔,试图呼喊沈沐辰。
可外面的爆竹声实在是太大,盖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甚至在顷刻间愈演愈烈,愈发蛮横,愈发叫嚣起来,仿佛城内不将所有的活物都炸醒,便不会罢休。
苏玥不得不收了声。
而后犹如惊鸟般,呼扇着睫羽,紧张地盯着忽明忽暗的窗外,希冀着一切能尽快归于平静。
可不遂人愿的是,苏玥维持同一个坐姿整整半刻有余,可外面那处处透着不同寻常的爆竹声,却没有任何消停的迹象。
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额上的汗愈发得多,颤动的眸光愈发破碎。
最后直至苏玥快要撑不住时,那无孔不入的爆竹终是哑了声。
与此同时,外寝被遮掩的门扉处的开门声,亦清晰地传了过来。
苏玥以为是沈沐辰回来。
她犹如获救般,借着月光摸黑下榻,急呼道:“沐辰!”
可几息后外寝回应她的.不是那声熟悉的“玥儿”,反而是一阵多人的脚步声,以及有什么重物被稳稳放下的闷响声。
杏眸微缩——不是沈沐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