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小病秧子》冰寒冰

86、如何抉择

　　短短三日，京中变故频生。

　　三年前中毒昏迷、五感丧失、至今未醒的沈父，在赵神医的救治下，终是得以恢复意识清醒片刻。虽只是短短片刻，但赵神医断言十日内必会彻底清醒。

　　此外，宫中还传出消息，说是状元之妻裴氏，在逃回状元府后，又被其结发丈夫亲自押回宫中，继续做那永远见不光的金丝雀。
　　此举彻底斩断了裴氏的退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她，最后只留下一句‘无人能再困住她’后，便自戕而亡。

　　还有，相府那边亦传来消息，说是苏玥的母亲，本就体弱多愁，此番因着苏玥下落不明，她更是寝食难安、夜夜哭啼，如此下来，郁结难消，终是一病不起。
　　柳世芝诊断如若再这般下去，不出半月身体便会彻底垮掉，药石难医。

　　数个变故猝不及防地向沈沐辰砸来。
　　仿佛在告诫着他，那般执拗的爱人方式注定是错的，他不该将苏玥掳走，更不该痴心妄想地要将她困在身边一辈子。

　　所有事情都被推到了一个临界点。

　　在一切变得彻底无法挽回之前，只有两条路摆在沈沐辰面前——知悔后的放手，亦或是不知悔地变本加厉。

　　……

　　而被困于一隅的苏玥，虽然无从知晓这些变故，但她也从旁人的言谈举止中，窥到了一丝端倪。

　　譬如今日赵神医来“潇湘苑”寻沈沐辰的次数突然多了起来，可当她问及所为何事时，沈沐辰又总是绕开话题，未据实告之。

　　再譬如前日傍晚，沈沐辰甫一回府后，便似极其害怕失去她一般，紧紧拥着她，寸寸吻着她。
　　这样黏腻的亲吻，苏玥本该早已见怪不怪。可那日沈沐辰落下的每个吻，都带着几分不经意的颤抖。

　　而在密密麻麻的吻结束之后，他更是进一步央着苏玥回吻他，甚至求着苏玥许诺永远不会离开他。

　　苏玥无法许诺他什么，亦不想欺骗他什么，遂只是在他的唇角处落下一个个温柔又湿濡的轻吻。

　　之后沈沐辰好似真得被安抚住一般，未再表现出什么异样，苏玥亦未再深究。

　　可到了更深夜半之时，酣睡中的苏玥迷迷糊糊间出现些许窒息的感，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自己口中肆无忌惮地抢夺呼吸，可当苏玥想睁开眸子看看到底是什么时，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反而眼皮越来越沉。

　　她强撑着精神低声呢喃了一句，“不要”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可彼时苏玥不知道的是，在她这句呢喃之前，沈沐辰已经放过了她的唇，哑声问了句，“永远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而她恰巧回的是，“不要”。

　　待翌日清晨，苏玥早已忘记了昨夜之事，就算有一些零星的印象，也只会以为是南柯一梦。
　　而且此时有更加令她生气，更加需要追究的事——她醒来后，竟发现自己的脚腕处又被重新束上了裘绒细链。

　　苏玥秀眉紧蹙，杏眸微红，强压着怒火，向外寝扬声喊道：“沈沐辰！！！”

　　不多时，身着黛蓝色骑装，手捧紫檀匣箱的沈沐辰出现在了内寝。

　　苏玥对他所捧物件无甚兴趣，只是拽着半截脚边的细链，质问道：“为何又将我束住？”

　　“如若玥儿不喜欢，那就换个样式？”沈沐辰快步走近，而后弯腰带着几分讨好的浅笑，打开手中的匣箱，露出其间琳琅满目、各式各样的束人物件。

　　苏玥心惊，亦心寒。

　　她原以为这几日在自己一步步的退让之下，沈沐辰的情绪已好转了许多，可如今竟又要这般。

　　“沈沐辰，你一定要如此辱我吗？”苏玥饱含怒气的声音再次响起。

　　“并非辱你，我只是害怕——”话说到此处，沈沐辰又露出那副灰败模样，好似又想借着示弱乞怜来求得苏玥的默许和包容。

　　气急的苏玥，狠下心移开了视线，沉默地听完他的后话。

　　他说，他如此做只是因为害怕，害怕苏玥这几日对他的好都是假的，害怕苏玥会突然有一日不打招呼抛下他一走了之。他说，他想要一个承诺，一个苏玥无论发生何事都永远不会再抛弃他的承诺，一个苏玥愿意与他长相守的承诺。

　　话落，苏玥抬眸直直地望向沈沐辰那双虽然尚在示弱，却透着几分病态执拗的眸子。

　　他在逼她。

　　可苏玥依然给不了他什么承诺。

　　她就像那些早已习惯生于阴暗处的草木，不会亦不敢轻易渴求光的降临。就算哪日耀眼的光，一朝不慎坠落在阴暗中，她亦极有自知之明地不敢占为己有。

　　是以，苏玥并未回复他，无声的拒绝。

　　无计可施的沈沐辰，只得重新紧紧拥住苏玥，而后沿着她的唇畔、至雪颈、再攀至耳尖，无休止地一遍遍轻啄着，一寸寸吮吻着，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镌刻上他的印记。

　　苏玥一边承受着沈沐辰绵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吻，一边回想着近日种种变化，揣测大抵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她欲启唇问询，可话未过半又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直到夜色深深，苏玥昏昏欲睡时都未能问出什么答案，沈沐辰好像故意有所隐瞒。

　　到了翌日，苏玥只得将主意打到旁人身上。她想待沈沐辰离府后，便向唯一能进出这屋子的阿莫，以及隔日会来诊脉的赵神医套话。

　　可苏玥坐在塌上束着那令人恼怒的裘绒细链，堪堪忍了两个时辰，都未见沈沐辰有任何离府之意。

　　她抬眸望向端着药膳缓步走来的沈沐辰，不满地催促道：“你今日不去当值吗？”

　　“再过三日便是夏至，说好要带你出府玩儿的。是以，我早早地告了十日假，以作筹备。”
　　说话间沈沐辰已经坐至苏玥身侧，舀了一勺药羹，轻轻地抵在苏玥的唇边。

　　苏玥眉头轻蹙并不想接，她微微后仰与药羹拉开距离，反驳道：“那如若我的身子未大好呢？如若三日后的夏至依然无法出府呢？”

　　“别担心，赵坤医术却属上乘，这半月都未见你咳喘，应是已调理控制的很好，待今日再让他看看，便能有个说法。”

　　沈沐辰又将汤匙向苏玥的唇边抵近了几分：“玥儿难道不想出府游玩吗？如若想便得好好吃药才行，不能再闹了。”

　　闻此，苏玥面上并无任何喜色。

　　想要出府游玩吗？——这是苏玥幼时曾最为奢望的事情，但待其长大后便再也没有奢望过，甚至已然不想亦不敢出府了。

　　因为十余载的时间消磨里，对于先天肺疾无法外出的这件事，她早已无言接受了。

　　甚至起初约定的那句夏至便带她出府，她也一直从未当真，只当是他是为了安抚自己的话术罢了。

　　而如今沈沐辰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也无端叫她又添了些烦绪。

　　可她不知该如何将这种私人的、负面的情绪告诉旁人，告诉那个正以为她很期待这一切的沈沐辰。

　　最后只得杏眸微黯，启唇含住苦涩不已的药羹，艰难地一点点吞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