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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不知悔改 ...

  •   沈沐辰先出声解释道:“他孙女我只在北疆见过三次,之后便再无交集。”

      这话实在是与赵坤白日讲的太过大相径庭,苏玥不禁疑惑地问道:“可是,赵医师说——”

      “玥儿,”沈沐辰停下了揉按穴位的手,转而拱起背,深埋在苏玥的颈侧,声音带着几分难过地问道:“难道你宁肯信他的话,也不信我的吗?”

      苏玥无措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沐辰并未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为难,只是维持着方才亲密的姿势,继续耳鬓厮磨地低声解释着:
      “赵坤此人虽医术精湛,但为人诡谲狡诈不可深交。以后他无论同你说了什么,抑或是许诺了什么都不可轻信,知道吗?”

      苏玥默了几许后,才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我晓得了。”

      她对沈沐辰的话,还有赵坤的话都存有疑虑,但两相比较之下,苏玥肯定更相信前者——因为她知道,沈沐辰无论如何都不会害她。

      是以,彼时她依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她只是继续如同前几日那般,思绪繁重地呆在熟悉的炙热怀抱中,矛盾不已地接受着沈沐辰的揉捏和安抚。

      可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那张埋于她颈侧的俊脸上,却早已布满了化不开的难过。

      从苏玥方才第一句拙劣的试探开始,从苏玥提及赵坤的孙女开始,沈沐辰就明白了,苏玥的意图。

      尽管他已经想尽一切办法地去留住她;尽管她看起来也开始回应他,依赖他。
      可她依然迫不及待地要离开,依然迫不及待地要将他推开。

      沈沐辰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回想起裴氏那句刺耳的审判——没有人会愿意留在一个执拗的疯子身旁。

      这句话仿佛在告诫着沈沐辰,他这般执拗的爱人方式是错的。告诫着他,在一切变得无法挽回之前,要立刻放手。

      大概有那么短暂的一瞬,沈沐辰也有过放手的念头。因为他害怕苏玥有朝一日也会变成今日的裴氏,变得那般狼狈和决绝。

      可这念头仅仅只持续了一瞬,他的心中又溢满了不甘、不舍还有不愿。

      因为曾经入过美梦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梦醒时刻。

      更何况这是一个长达十余载的美梦,如何能轻易放手,轻易割舍。

      是以,他卑劣地像一个不知悔改的赌徒般,试图在美梦彻底破碎之前,重新将所有碎片修补好。

      他急急地掏出白日里从画舫缴获的,柳世芝写予他人的情诗,展在苏玥面前。

      试图令她对柳世芝彻底死心,断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身边的原因之一。

      .

      这已经是苏玥第二次看到柳世芝写得露骨的情诗,再看依然还会被他的“文采”震住。

      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阖起来。

      同上次沈沐辰拿来那所谓柳世芝与人私通的证据时一样,苏玥拿不准沈沐辰知道了多少,而自己又要替柳世芝遮掩多少。

      所以只能一边心里打着鼓,一边小心偷觑着沈沐辰的神色。

      可沈沐辰神色不明地站在塌前,久久不见开口,苏玥只得斟字酌句道:“你知道这是写给谁的?”

      沈沐辰深邃的眸底映出了苏玥的小心翼翼。

      同沈沐辰第一次拿出柳世芝与人私通的证据时,如出一辙的表情。
      她没有难过,没有质疑,甚至没有生气。只有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着急要遮掩什么。

      这样的反应,在沈沐辰看来便是因为苏玥十分在乎柳世芝,在乎到可以抛开原则,在乎到可以容忍所有的过错。

      这是一个足以令沈沐辰再一次失控的反应。

      可不知为何,沈沐辰这次除了眸底溢出的几分戾色外,面上却是可怕的冷静。

      他目光灼灼地锁着苏玥,仿佛是一个极其清醒又极尽疯狂的赌徒,在衡量着最后还能压上什么。

      “沐辰?”苏玥不安地出声。

      沈沐辰终是回过神来。

      他尽量克制着情绪,压住眸底的疯狂,只是如同陈述事实般,回答着苏玥此前的问话:
      “柳世芝确是与人有染,只是还未查清那人是谁,待证据进一步明了后,我会将他们二人都逐出京城,断不会污了你的眼。”

      苏玥此时手上尚拿着柳世芝写的那封露骨至极的情诗,听完这番话后,更惊觉手上是个烫手山芋,在心中也更是将柳世芝数落了许多遍,这人做事真得是太太太不靠谱了!

      可她又与柳世芝有约在先,无法完全坐视不理,看着他被人揭露,被人逐出京城。是以,她只能忍辱负重,较劲脑汁地想法子帮他遮掩。

      苏玥清了清嗓子后便准备开口,但因为心虚,声音小地不能再小:“沐辰,你说这之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这,这有没有可能是——是写给我的?”

      饶是苏玥的声音再小,沈沐辰还是听到了,亦彻头彻尾地被气笑了。

      白日,柳世芝在那画舫里将这封“污秽不堪”的情诗,安在苏玥的头上时,沈沐辰便已是怒火中烧。
      眼下听到苏玥说出同样的话,除了怒意外,心里还有一个重新被撕扯开的,血流不止疼痛不已的巨大豁口。

      他的玥儿果然最知,如何伤他才最痛。

      “你当真就那么喜欢他,喜欢到可以没了底线,喜欢到可以——”

      后半句“可以如此伤我”,沈沐辰难堪地没有说出口,只是薄唇微动,满眼苦涩地望着苏玥。

      苏玥这才惊觉方才说错了话,急切地想要再说些什么来补救。
      可她尚未来得及组织好措辞,沈沐辰却逃似地转身离开,“我先进宫复命,晚点再回来陪你。”

      他方才问完之后便悔了。因为他不敢听到那个答案,那个关于苏玥可能正深爱着另一个男人的答案。

      所以,他逃了。

      苏玥望着沈沐辰逐渐消失的背影,到底是没能再说什么,只是杏眸微黯,又陷入了独自一人的枯等中。

      她好像总是如此。

      在她那短暂到微不足道的人生里,总是如此,在一方小小的屋子里,等着什么。

      过去,小苏玥大概也曾经等过耀眼的光照进来,等着炙热的夏钻进来,等着父亲母亲兄长来看她,等着她唯一的玩伴沈沐辰下学归家。

      可后来,在无声又残忍的成长中,小苏玥终是渐渐明白过来,有些黑暗的角落是注定照不进来光的,有些刺骨的寒是注定暖不化的,而有些人亦注定会离开,无人能一直陪着她。

      是以,最后苏玥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何时起,她不会再相信,不会再等待那些遥不可及的美好事物。

      可万般不幸,又万般荒谬的是,她被困在这一副残躯病体里,被困在一方小小的寝内。经年累月,除了等待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她依然只能被迫等着什么,只不过这次换成了等待生命最后的尽头。

      这样的等待,是无声无息,是漫长累月,是极其磨人的。

      ……但她早已习惯。

      就算什么都不做,她也可以独自一人守着一方小小的塌,待上许久,许久,许久。

      可——就是这样的她,不知为何在被沈沐辰掳来的这不足月余里,耐性却愈发差了起来。

      明明她最擅长等待了,可沈沐辰离开后会她还是会莫名地变得不安。

      究竟是何原因苏玥自己也道不清罢。

      或许是她也深陷在沈沐辰为她编织的美梦中,惶恐于那突如其来的梦醒时刻;又或许只是因为窗外那似猛兽般,仿佛要吞噬掉一切的雨声,太过令人不安罢了。

      就这样,苏玥在沈沐辰走后,一个人不安地缩在床榻的角落里,紧紧地盯着外寝门扉的方向,再次陷入无声又窒息的等待中。

      时间被再一次拉长,没有尽头。

      ……

      直至一阵清脆而又突兀地开门声响起时,苏玥才终是似活了般,一点点从角落里挪了出来。

      伴着外寝由远及近地,深深浅浅的脚步声,苏玥已神色恢复如常地将自己挪到了塌沿。

      彼时,她因顾忌着方才与沈沐辰之间的不欢而散,心里还在不断设想着要开口说些什么,才能既不露怯亦不至于尴尬。

      可几息后,当苏玥看到沈沐辰的样子时,才发现那些设想好的措辞都没了用处。

      他似乎是喝醉了。

      步子犹疑,脸色微红,就连那双深邃的眸底都染上了一层水雾,无端地将高大男人衬出了几分脆弱之感。

      “沐辰?”苏玥轻声唤道。

      闻此,对面那双半阖着眼的微醺眸子,这才抬了起来,映进了苏玥单薄的身影,染上了几分绮丽潋滟。

      “小病秧子,我好想你。”

      话落,烛影下那个被拉长的高大影子,便完完全全地罩住了塌前那个摇曳的纤弱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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