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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画舫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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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这段日子里,沈沐辰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总是布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明晃晃的,耀眼华彩。
相熟之人,凡是看到皆会叹上一句,当年那个鲜衣怒马,勃然英姿的少年郎仿若又回来了。
而这一切变化皆只系一人。
只因,这几日苏玥对他的态度又好了起来,对他的依赖越来越深,对他的回应越来越多。
苏玥为他编织了一个美丽的陷阱。让他以为一切都在变好,以为美梦即将成真,可以一直一直这般厮守下去。
这个陷阱,对于沈沐辰这个爱而不得、患得患失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美好。美好到叫他一时忘了,那个唯一救了他的人,也是那个轻而易举便能将他彻底摧毁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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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贞十六年,五月二十六。
沈沐辰收到探子密报,说是柳世芝那边终于有了异动。
自上次,发现其与人私通的端倪后,沈沐辰相继派出数十余名探子,不分昼夜地跟踪、打探,只待其再次漏出马脚。
可如此整整十余日,都没有任何新的进展。
不知柳世芝到底是在装相,还是什么其他原因,竟没有趁乱继续行那些苟且偷人之事。反而是看起来当真忧心不已地,同相府的人一起搜救苏玥的下落。
这副样子落在沈沐辰眼里,同那失去后,才知幡然醒悟的丈夫没有任何区别。
沈沐辰十分嗤之以鼻,认为这样的人断然是配不上苏玥的。
所以他加了两倍数的探子,继续监视柳世芝的一举一动。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苏玥失踪的十日后柳世芝终是露出马脚,竟在西郊最为奢靡的地方,包下了一座画舫。
沈沐辰得知后,当即带着十余名身手最好的卫军,围了画舫。
“吱”地一声,轻巧的红色舫门被人重重地推开。
坐在桌前的柳世芝以及另一个穿着墨色锦袍的纤细男人映入眼帘。
柳世芝:“你你你——你怎么来了!”
屋内没有什么旖旎的画面,也没有什么女子,难免叫人有所失望。是以,沈沐辰未答话,只是眉头紧蹙,带着审视地望向柳世芝旁边的陌生男人。
样貌衣着朴实无华并无不妥,观其年龄应该比柳世芝大上一些,但身量又和柳世芝差不多。如若细细看他的五官轮廓,又仿佛比之中原人来说深邃了些,好似有一半异域的血统。如若只看他那双置在桌前的手,又太过纤细秀气,好似只是个城中的文人秀才罢了。
此人处处透着不同寻常。
而且那男子看到沈沐辰闯进来后,不见慌乱,反而是眼尾上挑,闪过一丝耐人寻味的表情。然而下一刻又意味不明地望向对面坐着的,局促不安,慌乱不已的柳世芝。
沈沐辰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今日的柳世芝依旧穿着一身竹纹青袍,乍一看仿佛和往常并没无太大区别。
但如若细细探究,又能发现几处不同。
譬如,刻意精心打扮过的面容妆发,周身提前熏好的清幽梅香,以及沈沐辰望过去时,他此地无银三百两,好似被发现什么般,将手中向身后藏了藏的动作。
他心中有鬼。
沈沐辰趁他不备,直接使了巧劲,将其藏在身后的手书抢了过来,而后举高一目十行地看着。
柳世芝:“哎哎哎,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沈沐辰比之柳世芝要高出整整一个头,柳世芝如若想要抢回来,便要不断跳起来,那样子难免十分滑稽。
在柳世芝跳第五下的时候,屋内第三个人终是看不下去了。紧接着,一个被刻意压低的不辨男女的声音缓缓响起:“左右不过是一封手书,一首诗罢了。”
柳世芝听到后,瞬间不再起跳,转头慌张地看着说话之人,似要解释什么般,但碍于沈沐辰在场,只得憋闷在心里。
借着这个时间,沈沐辰已经一目十行地读完了整封手书。
上面是一封抄写的露骨情诗,“翡翠合欢……无力佣移腕,多娇爱敛躬。汗流珠点点,发乱……”[1]
而这抄写之人无疑便是柳世芝。
沈沐辰方才尚未闯进之前,便断断续续地听到柳世芝在念着什么,但他闯进来后声音便戛然而止。
是以,柳世芝方才念得,大概就是这首露骨的情诗。
沈沐辰生出许多不解——为何要对着这男子念?柳世芝邀过来的女子何在?难道是他进来的太早,那女子还未过来。
沈沐辰不得不来回打量探寻着船舫的一切,试图再找到些什么。
柳世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生怕被他瞧出些什么,额上更是冒出颗颗细汗。
反倒是一旁的墨衣男子,神态自若地出声收拾起来残局:“这位兄台,你无缘无故地带这么多人闯进我们的画舫,又无缘无故抢了柳兄写给柳夫人的情诗,是否太过无礼?”
此话一出,柳世芝瞪大眼睛十分错愕地,好似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如此说。
而此时屋内另一个同样意外的人便是沈沐辰,他没想到他们竟敢将这封信,扣在苏玥的头上。
沈沐辰目光阴沉,带着几分肃杀之气质问道:“再说一遍这是写给谁的?”
柳世芝向后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而后偷偷觑了眼对面正朝他使眼色,甚至隐隐有威胁之意的墨衣男子。
——两个都不好惹。
柳世芝偷偷吞了下口水,磕磕巴巴地答:“他,他说的没错,是写给我,写给我我妻子,苏姐姐的。”
沈沐辰脸色变得更加阴沉起来:“你怎么敢!”
沈沐辰这几日积累下来的所有好情绪都因这面前之人的话,而消失殆尽。
他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眸中的杀意也渐渐显露。
柳世芝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然后壮着胆子,颤声向沈沐辰质问道:“如,如何,难不成你要因一首诗并便杀了我吗?”
然后沈沐辰阴沉着脸还会来得及再说些什么,门外的下属突然打断道:“将军将军,陛下急召。”
沈沐辰警告意味地望了一眼柳世芝后,才带着那封不堪入目的手书,沉着脸离开。
……
半刻后,宫中。
陛下拿出了一副画像交予他。说画中的是他的爱妃,说其一时贪玩偷跑出宫。命担了中郎将职.卫护京师的沈沐辰,尽快带人将其毫发无损地寻回。
沈沐辰神色如常地接过画像,可当他慢慢展开后,却倍感荒谬。
画像中人沈沐辰识得,他刚归京时,曾在接风的宫宴上见过,是那新科状元之妻。陛下竟想将臣妻强留了在宫中,还说是自己的宠妃!
沈沐辰想要直言劝谏,想劝陛下放手,甚至想要冒着大不韪的风险,说此为悖伦之事。
可沈沐辰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个尚是不惑之年却已殚精竭虑到满头华发的燕陛,先一步问道:“爱卿,可有无论如何也无法放手之人。”
只是一句话,便叫沈沐辰彻底哑了声。
原他们竟是一种人。
可这么做真得对吗?沈沐辰并不知道,他也不敢再去细想。只是近乎逃似地拿着那副画像,离了宫。
几息后,倾盆大雨瞬间落下,将他还有那副画像都淋了个彻底。
早已守在城门外,只等沈沐辰调遣的卫军们见此,赶紧拿着雨蓑迎了上来。
沈沐辰并未接那雨蓑,只是翻身上马,迫切地想要在某处寻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