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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发酸发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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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莫慌慌张张地打开门,对着院外大喊:“别拦了,别拦了,苏小姐头疼得快不行了,快将赵神医请进来!”
院外的侍从们,也被这话吓到了,无暇再顾着什么规矩,赶紧连拖带拽地将赵坤送到了阿莫手里,然后再继续由阿莫将他往屋内拖拽着。
赵坤:“你你你,你们快放开老夫!放开老夫。唉哟,慢点慢点!你个姑娘家家的,怎得力气比男子还大,我这一把老胳膊老腿要散架了!”
阿莫:“奴婢自小练武力气自然大了些,但现在不是纠结此事之时,苏小姐说她头疼得快不行了,您老人家快跟我进来看看!”
赵坤:“哎哟,慢点!慢点!我昨夜吃的酒都要被晃荡出来了。”
不多时,两鬓发白.年近古稀的赵坤,便被阿莫及其不成体统地,架到了苏玥面前:“小姐小姐,赵神医来了,您可一定要挺到将军回来啊,呜呜呜,你可千万别死啊。”
苏玥头疼不已地看着 眼前的闹剧,深深地叹了口气。
而后她又不得不自食其果地费了许多口舌,将阿莫的情绪平复下来——叫她相信自己的头已经不疼,不会一命呜呼,最后再以饥饿为由将她支到厨房去。
如此一番折腾下来,半刻后,屋内才终是只余苏玥和赵坤二人。
赵坤瞪着那双虽老得泛黄,却依然炯炯有神,仿佛能够看穿一切的眸子,质问道:“你分明没有头疼,如此是何居心?”
苏玥起初未敢贸然表明自己的意图,只解释道:“想尽快治好肺疾,找个托词罢了。”
待赵坤半信半疑地开始为她诊脉施针时,她才似开口状似闲聊道:“赵神医,看您的年纪,也正是享天伦乐事之时,却愿意屈尊来沈府做医师,想必与这沈府交情匪浅吧。”
“我呸!”赵坤抖了抖灰白的络腮胡,不满道,“哪有什么交情匪浅,还不是沈沐辰那黄口小儿挟恩图报,将我胁迫了过来!”
这回答倒是叫苏玥十分意外,她继续顺着他的话反问道:“这中间会不会有何误会?沈沐辰他也不至于——”
“误会!哪有什么误会!沈沐辰这黄口小儿就是个十足的伪君子!
而且,我是两个月前才认识他的。
当时我和北疆一众医师,已经被虏到胡族敌营,忍辱负重,整整五载。
一天夜里,沈沐辰这黄口小儿恰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营帐内,说是专程来救我的。
我日日夜夜盼地这一天终于来了,我终于要重获自由了!我激动不已地给他指路,说隔壁营帐内还有十余名俘虏,包括我那可怜的孙女,求他务必要一并救出。
可他听完后,却同我谈起了条件!要我许诺两个月后随他去京城治好两个人,一个身中奇毒,另一个先天肺疾。
此话一出,我才知道来人哪是什么天降神兵,而是一样另有所图的小鬼罢了。
而这小鬼也比旁的更过分了些,竟想让我一个年近古稀之人,千里迢迢去那以人入药,臭名昭著,败坏医德的京城中救人!
如若放在平时,我定会命药童将他扫地出门。可我那时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一朝落难,被困敌营,不得不虚以委蛇地配合他,假意承诺,想着等出去后便矢口否认,溜之大吉。
可沈沐辰这黄口小儿实在是太过难缠。他竟将我那宝贝孙女掳了去,逼我就范!你说此举同那些个无耻胡族有何异。”
伴着赵坤气愤不已的话,苏玥的秀眉也越蹙越紧。
眼下单凭其一面之词,事情全貌未可知,苏玥无法全然相信。
不过沈沐辰此次归京后的确变了很多,亦做了许多荒唐之事,她心下又怕其所言非虚,沈沐辰当真虏了旁人。
是以,几番思忖后,苏玥只得半是试探半是真心地提议道:“如若你所言非虚,那等我出去后,会想办法将你的孙女一并救出来。”
“就你?”赵坤用那双昏黄的眼睛,毫不掩饰鄙夷地打量着苏玥。好似再说——你自己都是个需要仰仗着沈沐辰才能苟活的病秧子,如何还能救得了旁人,简直天方夜谭。
苏玥忽视了他眸中的不善,继续补充道:“我是相府嫡女,只是暂困在此。你如若能帮我去相府传个信儿,我便能脱身,介时也有能力帮你的孙女一起脱身。”
赵坤突然来了兴致,昏黄老态的眸子里更是装满了算计和精光:“你当真是相府嫡女,所以你不是自愿留在沈沐辰身边,你想借我的力逃出去?”
“是,我想离开这里。只要你帮我去相府传个信,我就——”
“我可以帮你传信,不过在那之前你也得帮我一个小忙。”苏玥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赵坤迫不及待地打断。
“是何忙?是将您孙女救出来吗?在那之前恐怕不行,我需得先联系上相府的人。”
“非也,非也,”赵坤故弄玄虚地摸了摸花白的络腮胡,眯着眼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在那之前,我要你想法子让沈沐辰答应,将我的孙女迎到镇国大将军府来。”
“此为何意?您孙女不是已经被虏了吗,怎还要自投罗网?”
“这自然是因为有人想逃,可有人又不想逃。”
苏玥不解道:“此为何意?”
在苏玥愈发急迫,愈发不解的目光下,赵坤故意吊着她的胃口,老神在在地喝了几口茶后,才缓缓道来:
“我原以为你同我那不成器的孙女一样,都是瞎了眼盲了心钟情于沈沐辰,自愿被他‘掳’走的。
但依你方才之言,你并不是自愿的,也很迫切地想逃离这里。既如此那你在走之前何不也想个法子成全了我的孙女,让沈沐辰答应迎她进府。”
苏玥被这前后相左的话,打得措手不及。她不悦地反问道:“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什么孙女被掳走,什么被逼迫都是骗我的?”
“诶,你这丫头可休要胡言,老夫何时骗你了!我之前说得可都是句句属实,只不过深感丢人,自动掩去了我孙女瞎了眼看上沈沐辰这事儿。
如今你就且说,还需不需要我帮你向相府递话,还想不想要逃出去了!
如若想,就想法子吹吹枕边风,让沈沐辰同意我孙女进沈府。至于名头嘛,无论是婢、侍、妾都行,反正之后能走多远就靠她自己的造化了。”
闻此,苏玥心中似被堵了口气一般,不上不下难受极了。但她还是尽量保持理智地说道:“能否换个条件,我在沈府说话并没有什么份量,更是无权插手这等迎人入府的大事。”
“嚯!你这丫头,怎可妄自菲薄。这么多日来我可都看在眼里,这沈沐辰对你可是言听计从,如今就连整个沈府上上下下也都围着你的喜恶,还有你的作息来运作的。
你既是相府嫡女肯定都见惯了,也不稀罕这些,也不喜欢沈沐辰。
那你何不在离开前,成全了别人的大好姻缘。
我那孙女整日要死要活的,说什么非他不嫁,还为了接近他主动被掳,使得那沈沐辰有了要挟我的把柄。
唉,虽然我并不同意这段姻缘,但这老的终究是拗不过小的啊。而且我也不想让我孙女再跟我回苦寒的边境之地了,这几日观察下来我觉得沈府就挺好,是个好归宿。”
苏玥反问:“可姻缘一事又如何强求,如若沈沐辰并不喜欢您孙女呢。”
赵坤:“这就是你不懂男人了,这女追男隔层纱,可是要简单得多了。
唉,反正与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就且给个准话吧,到底还需不需要我帮你传消息,还要不要离开这里?”
苏玥心乱糟糟的,不知如何回答。
此时她应该答应他的,毕竟她一直都想逃离这个沈沐辰为她做新的樊笼,可不知为何一想到要自己设法亲手成全沈沐辰同旁人的姻缘,心底某个角落还是发酸发涩起来。
苏玥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是可笑。
她明明很早之前便开始在心里准备好了——准备好将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妄念埋在心底,准备好远远地看着耀眼的沈沐辰,看着他娶到一个比她鲜活健康百倍的女子,生儿育女,长相厮守。
这些明明都预想过很多遍,可人的心真是这世上最难测的,这临到头了竟还会生出苦涩。
“你到底还要不要帮忙啊?莫非你喜欢沈沐辰,不想将他拱手让人?”赵坤不耐地追问着。
苏玥被这话刺到般,杏眸微缩,自欺欺人地回复道:“没有,没有,我,我不喜欢。”
“那你能不能给个准话,怎得如此墨迹,我这把老骨头要等到何时?”赵坤锤着疲惫的腰催促着。
“我——”苏玥朱唇微启,“我考虑下,再给你答复可好?”
赵坤极其不满地斥了几句后,便不愿多待,转身离开找酒喝去。
伴着门扉“吱呀”关闭的声音,那一直停留在窗外偷听的黑影也晃动了下,急急地后退掩去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