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小病秧子》冰寒冰

65、不同寻常

　　虽然成长并非是一蹴而就之事，但苏玥心中那朵坚强的花，还是在这之后悄悄发起芽来。

　　而这一变化有最直观感受的，就是同住一屋檐之下的柳世芝。

　　自宴席回来后，他便发现苏玥的“心疾”突然好了大半。不仅眸中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她甚至还主动开口嘱他，为死去的芳慧在后山做一个衣冠冢。

　　柳世芝十分意外，因为苏玥过去从不会插手，或是过问这类杂务。

　　真真是有些稀奇。

　　此时，他十分迫切地想找沈沐辰讨教下，这心疾的具体治疗法子了。

　　可不知为何先前还寸步不离苏玥的男人，竟连续三日没有再出现过。

　　这事也是十分稀奇的！

　　对了，还有更稀奇的！那便是爱哭的苏母，竟整整三日都未在潇湘苑哭过一次！

　　此乃相府头等奇闻也！

　　对了，对了！！！还有一日傍晚，苏姐姐将岳丈大人请到了潇湘苑里。关上门后不知同他说了些什么，岳丈大人当即大发雷霆地去了苏启明的院中，对他动用了家法，整整二十大棍，打得苏启明连床都下不来了！

　　平素里都是这苏启明打罚别人，这次苏启明竟挨了打，真真是相府第三大奇观矣！

　　然而，正当他以为这些事已是很大的奇闻时，没成想在第四日，他外出赴约途中竟又听到了另一桩更大的“奇闻”——陛下竟将沈沐辰从城门尉提拔成了中郎将，官居正四品，统领卫军，卫护京师。

　　坊间亦开始将沈沐辰传得神乎其神。口口传说他在塞北戍边时如何舍生忘死，奋勇杀敌，以一敌百，大胜敌军之类的故事。

　　不仅如此，朝堂之上还时不时地会有哪位战功赫赫的老将，或是哪些赤胆忠心的良将，联合向陛下上书为沈沐辰作保正名，更有甚者将上书内容也昭告于天下。

　　反正总而言之，短短三日整个风向就变了。沈沐辰又成为了大燕国的战神将军，甚至还有人说他此前所做的荒唐之事，皆是被奸人构陷，吵嚷着说要查明真相，以正视听。

　　柳世芝听得是一愣一愣的，啧啧称奇。

　　半刻后，他就带着这满腹震惊，气喘吁吁地跑回了潇湘苑。

　　“苏姐姐，大事件！大事件！那沈沐辰，他竟——”话说到这儿，柳世芝突然被迫收了音。

　　因为这事件的主人公，新上任的中郎将，沈沐辰！竟就在潇湘苑！！！

　　他再一次震惊不已地愣在原地。

　　紧接着只听沈沐辰，没头没尾地对苏玥说了句：“我已做出改变~不再是‘自甘堕落之人’，可为何你还是不愿同我重新开始，是因为他吗？”

　　苏玥被这话问得，不免也有些许错愕。因为方才她明明还在努力同他解释，那日之言，并非是叫沈沐辰为了她做出什么改变，而是希望沈沐辰找回自己，做回自己，不要再执拗于风前残烛，有今朝没明日的她！因为她配不上他！

　　可沈沐辰好似理解错了，以为只要变回苏玥口中那个“更好的”沈沐辰，他们便能重新开始。

　　然而就在苏玥准备认真解释之时，外寝便传来了柳世芝的声音，沈沐辰听到后突然问出了这句话——“是因为他的存在吗？”

　　苏玥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其实眼下拒绝沈沐辰最快的方式，的确是将柳世芝拿来说事。可她既已下定决心要同沈沐辰说清楚，便不想再拿旁人说事。因为无论有没有柳世芝，他们都回不去了。

　　可苏玥不知道的是，她沉默的这几息，足以叫沈沐辰误以为这是她的默认，甚至错以为她更在乎柳世芝。

　　沈沐辰眸中的戾气愈来愈盛。

　　他当初回京时便想要直接除掉柳世芝。

　　可当得知苏玥的病，如今全仰仗着柳世芝的医术后，便未敢马上下手。因为他担心除掉柳世芝后，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医师来替代。可如今或许真得再也等不得了，他得尽早想办法永除后患。

　　苏玥离沈沐辰比较近，亦亲眼目睹了其眸中突然涌出的阴霾和厉色，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苏玥赶紧出言解释：“沐辰，我们之间的事，同旁人无关，莫要迁怒他。”

　　可她才解释了一句，后话都未来得及说，沈沐辰便苦笑道，“放心，我还不会要他的命”。

　　一语话落，他便翻窗而去，徒留心事重重的苏玥，以及被这话吓得早已腿软的柳世芝。

　　“苏姐姐，你看到了吗！方才沈沐辰看我的那个眼神，简直是想要生吞活剥了我！！！还有他最后那句话是何意，是不是想要对我做些什么啊？你快想想法子救救我呀！”

　　苏玥疲惫道：“不若我们同他说出实情，说我们只是契约结婚罢了，这样他便不会迁怒于你。”

　　话音刚落，柳世芝似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般，瞬间脸色煞白，“不成！不成！那沈沐辰定会问追问查证缘由，如此一来我和她之间的事，定会暴露！苏姐姐我不愿再有旁人知道，不愿为她横生枝节，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苏玥叹了口气：“你还要继续等那个人吗，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从头到尾都是骗你的，或许你永远都等不到她了。”

　　这话似刺痛了柳世芝般，那双如玉的眸子罕见地蒙上了一层灰霾。
　　但仅仅是一瞬，他又马上恢复了往日的样子，抬高调子反驳道：“不是的！苏姐姐，我已经等到她了。再给我些时间，再努力一下，一切都会变好的~”

　　见他如此执着，苏玥也不能再说什么，只是神色中又添了几分忧虑。

　　因为她才刚尝试学会面对，尝试着不再退缩，尝试着鼓起勇气。

　　可“初次走出洞穴的幼兽”到底没有多少底气，她无法确定身边这些未解的局，是否就真得能像柳世芝说的这般，只要努力一下就会变好。甚至在这份不确定之下，还总会不合时宜地，又冒出许多逃避的念头。

　　或许幼兽还需要一些时间，还需要经历一些挫败，再经历一些成功，才能快快长大。

　　……

　　之后，又过了整整十日。

　　在这十日里，沈沐辰还是会日日翻窗来看她。

　　起初，苏玥并未赶他走，因为她想彻底说清楚他们之间云泥般的差距，彻底令沈沐辰死心，甚至还会劝他莫要迁怒于柳世芝。

　　可沈沐辰一如既往地执拗，苏玥如何说都说不通。

　　直到后来，苏玥愈发疲惫，已不想再做无意义的争执，直接出声赶人：“你刚被擢调为中郎将，事务应很是繁忙，为何还日日有空来此？”

　　闻此，正在为苏玥剥荔枝的修长大手顿了一下。而后他顶着苏玥疑虑的目光，十分熟练地将刚剥好的荔枝抵到了她的唇边。

　　苏玥下意识地直接启唇，含住了那枚纯白多汁的果肉。

　　他们少时便是这样相处的，苏玥从来不需要自己做这些剥果壳的琐事，沈沐辰都会事无巨细地帮她做好，遂她不觉得这个动作有什么不妥，稀松平常罢了。

　　反倒是，沈沐辰深邃的眸底突然溢出了耐人寻味的笑意。

　　他一边继续剥着荔枝，一边出声道：“这荔枝是今晨刚运抵京中的，很是新鲜，我怕晚点儿吃灰影响口感，便一大早送了过来。至于那中郎将的事务，玥儿无需为我忧心，我自是处理完了才能得空来这儿。”

　　苏玥正鼓着腮帮子咀嚼着，一时无法回话。
　　不过，沈沐辰的确很了解她的喜恶。这荔枝香甜渴口，她只吃了一枚便想继续吃下一枚。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苏玥暂且压下反驳他、驱赶他的心思，沉默地等着下一枚荔枝的投喂。

　　……

　　翌日，沈沐辰又来了。

　　有了昨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教训。苏玥未等其近身，便打断道：“沈沐辰，我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了，别再来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缘何还要这般固执！”

　　这类话沈沐辰已经听过许多遍，甚至更加绝情的话他都听过。遂，眼下他已经能十分坦然地顶着伤人的话，继续靠近“刺猬苏玥”。

　　可今日的“刺猬”明显没有昨日的耐心，眸中的怒气早早地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