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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尝试面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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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玥全程提着一口气读完了这封信。
起初,她十分担心这个被欺骗的可怜女人,担心其最后的结局,会如同芳依那般惨烈。直至看到最后,得知其没事时,才放下心来。
同时,她也被信中的内容,触动得眼眶微红。因为她在这密密麻麻的几页纸中,窥见到珠儿是如何一次次深陷到谷底中,又是如何一次又一次挣扎着自我救赎。
如若说,沈沐辰所讲的那些动人的旧事,是在告诉苏玥黑暗中还有许许多多的光亮;那么珠儿的这封信就是以亲历者的视角,告诉苏玥如何能成为自己的光。
正处在黑暗深渊中,正想要放弃一切、逃避一切的苏玥,对此不免产生动容,甚至在那故事里同珠儿一起,生出面对的勇气。
或许她也可以做些什么,或许她也能够改变什么~
仅仅几念之间,苏玥眸中的死寂便褪去了半数。
而当她再次抬眸时,首先看到的便是,站在塌前一脸关切地望过来的沈沐辰。
杏眸如同幼兽看到天敌般狠狠颤了一下,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又怯懦地想要收回。
她又一次想要逃避,因为她对沈沐辰的感情太过复杂,她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可手中“沉甸甸地”信件,又在时刻提醒着她方才所下的决心。
是啊~她得试着去面对,她不想再一味地逃避,不想再一味地找借口,她应该同沈沐辰说清楚才对。
皙白的手微微攥紧手中的信件,她出声道:“沐辰——”
但因着连续五日未说话,甫一出声嗓子不免有些沙哑干疼。她顿了片刻后,才继续道:“我想同你认真地谈一谈。你应该知道我们回不去了,我们早已不再是当年的我们了。”
沈沐辰本来见苏玥突然唤他,以为她的“心疾”好了,便满是欢喜。
可谁知当听完后话,沈沐辰的笑便僵在了脸上,他没想到苏玥说的第一句话依然是要将他赶走。
他慌不择路地想要抓起苏玥的手,试图挽回这一切。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苏玥的,便被避开了,紧接着只听苏玥继续补充道:“我们之间的关系,不是这几日才变成这样,亦不是在你三年前远赴塞北的时候才变得。
而是很久很久之前,从我们开始长大的那刻起,从你愈发鲜活耀眼,而我愈发自卑自怯开始的。
鸿鹄和燕雀之间,从长大的那刻起,就注定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看这么多年过后,我依然还是那只病弱的、灰败的,被困于樊笼里的燕雀。可你已然成为了可以振翅高飞的鸿鹄,已然成为了人人称颂的大英雄、大将军。
这样的结局,命运早早地替我们预设好。我从始至终都未敢有任何奢望,可是你为何还这般执拗?!
此番归京后,你甚至还不惜自毁前程,自折双翼,主动坠于樊笼之内。
沐辰,你可曾有想过,我会如何看待此事,如何看待你需要以这样近乎自毁的方式,才能同我在一起?
甚至当我得知你所做的那一切荒唐行举,都是因为我而起时,我更是在你面前成了一个负荆的罪人。
沐辰,饶了我吧,我不值得你这般做,亦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苏玥的这席话,是沈沐辰初次听到。
他自以为足够了解她,自以为他们之间是有感情的,自以为苏玥之所以如此对自己,只是因为三年离别,让那感情变得有些淡了,自以为只要他有足够的耐心,付出足够多的时间,他们便会重归于好。
可他竟知苏玥从很早之前,便提早预设了他们的结局。
他彻底慌了。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便毫无逻辑地出言解释:“不,不是这样的!我并不在乎什么前程,我只想守在你身边,你对于我来说比之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更为重要!有你在的地方,不是樊笼,对于我来说是最美好的梦境!玥儿,你明白吗!你不是累赘,你是我最珍视之人!是我需要你,是我无法失去你,是我想将你困在我的身旁!”
苏玥病态皙白的脸上勾起一抹苦笑,“可我不敢要这自甘堕落式的陪伴啊。”
一语话落,便又是几息无言的对峙。
一个疲惫不已,一个绝望不堪,依然是谁都无法说服谁。
而最后妥协地还是那个,更加急迫地、更加绝望地。
沈沐辰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那我改好吗?我不做你口中那样‘自甘堕落’之人,我变回‘更好的’沈沐辰,不再让你感到自责,如此可好?这样你可愿意重新——”
“玥儿~母亲来看你了。”然而沈沐辰的后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外寝突然传来了苏母去而复返的声音。
苏玥下意识地闻声望去,而待她再回头时,塌边原本的高大男人已没了踪影。
苏玥望向那被轻轻阖起的窗扉,心中不禁生出了几分怅然若失。
但下一刻,当她回想起方才与沈沐辰之间坦诚的对话,心中又多了几分释然。
这是苏玥第一次尝试直面身边无解的局。
她没有逃避,亦没有再找任何借口,她直接向沈沐辰揭露了自己的自怯,直言了憋在心中许久的话。
而沈沐辰听完后说“他要改变”,虽然苏玥不知他到底要如何改变,但见他不再那般执拗,姑且算是成功了罢~
就在苏玥思忖之际,苏母已走至塌前。
她方才离开潇湘苑后,便一直在前厅招待宾客。可宴上那一派过于熙攘热闹的场面,不免让她又比较起了潇湘苑的冷清。
她想到自己那可怜的女儿旧病未愈,又添新病,心底愈发地难受,亦失了赴宴的兴致,便直接以头疼为由,撇下众人,独自来到了潇湘苑。
而彼时的苏母,尚不知道苏玥的心疾,好了大半。
是以,她刚进屋,只是遥遥看了一眼,眼泪便伴着呜咽声落了下来。
苏玥抬眸望向哭泣的母亲,本是习惯性地开口要说出那些安慰之言,譬如:母亲,莫哭,我都没难过,母亲怎么倒是先难过起来。
可话刚到嘴边,她又顿住了。
苏玥攥紧了手中的信,而后再一次鼓起勇气袒露了藏在心底许多的话:“母亲,你知道吗?打小我便很害怕听到你的哭声~
我甚至还问过当时照顾我的乳娘,我说母亲是不是不喜欢我,为何她看见我,总是要哭。
乳娘说那是因为你太过在意我,太过害怕失去我,才会变成这样。她说只要我乖乖吃药,乖乖听话,你便不会再哭了。
那段时间,我记着乳娘的话,每次都逼迫自己将那难以下咽的药,一滴不剩地喝完。我安分地待在屋内养病,试图做你们最听话最懂事的孩子。
可我明明已竭尽所能地做了我该做之事,但你看到这样的我,还是会掩袖垂泪。
就在我不知到底该如何做的时候,父亲劝说你要多笑一笑,要多给我留下一些好的回忆。
可你没有听进这份劝说,反倒是我听进去了。
我想多笑一笑,给你们留下一些好的回忆,我以为这样你便不会在哭了。
可那之后,无论我如何努力地笑,无论我如何学着父亲的语气安慰你,都无济于事,你还是一直在哭。
母亲,所有人多说你的眼泪是源于太过爱我,可这整整伴了十余年的哭啼声,于我来说已然成了枷锁。
它束缚得我早已透不过气来,令我不敢轻易拒绝你的请求,令我不得不一次次向你妥协。
母亲,就让这折磨人的无休止哭声,停下来好吗?我真的很累很累了~”
一语话落,脸上尚挂着泪痕未擦的苏母,着急轻启唇想出声辩解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从不知自己的女儿是这般想地,她不知自己的每次垂泪,每次不分场合的情绪宣泄,竟会带来如此大的伤害。
她终是有所悔悟。
她拥住苏玥,道了许多许多的歉:“玥儿,是母亲错了,母亲不该……”
而伴着苏母一声声的歉意,苏玥易如释重负般地垂下了一滴泪珠。
这一日,大概所有人都在成长,不仅仅只有苏玥,亦有幡然醒悟的沈沐辰和苏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