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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还是会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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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决绝的女声再次响起。
但沈沐辰却置若罔闻般继续向内走着。
苏玥:“出去!我要如厕,难不成你也要留在一旁观看?!”
沈沐辰错愕地停下,仅一句话,便叫他再一次败下阵来。
他不得不放低姿态,将怀中的芙蓉糕拿了出来,妥协道:“这是新出炉的芙蓉糕,你趁热吃,我晚点处理完事务后再过来看你。”
“无需来看我!”拒绝的话又一次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而沈沐辰的眸底,亦因着这句话再次黯淡。
他未再敢说什么,只是深深地望了眼苏玥后,便翻窗离去。
苏玥望向那次被阖上的窗户,心绪也很是杂乱。
她已同沈沐辰正式谈过很多次,她也将内心深处所有的自怯和自弃都暴露在他面前,亦将他们之间回不到过去的原由,一五一十地说与他听。
可不知他是故意装做听不懂,抑或是还抱有什么期待,竟不懂放弃,依然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般,油盐不进,日日翻窗来潇湘苑。
苏玥已然不知该拿他如何是好看,今日甚至只能以如厕为由将他赶了出去。
苏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之后,她又望着那扇沈沐辰多次翻进来的窗户,出神了许久。
直至半刻后,她才狠心做了决定:“江儿,遣人将内寝的这几扇窗户封上罢。”
*
柳世芝外出归来时,恰巧看见院中窗户被钉死的全过程。
他不明所以地入内询问苏玥,苏玥只答是近来天寒,有些怕冷,所以才命人封死。
可眼下已近初夏,天气愈发炎热,怎还会寒冷不适。他怕苏玥的病又加重了,便赶紧上前探脉。
从脉象上来看肺疾不仅没有加重,反而还因着天气转暖好上了许多。
柳世芝十分不解,但见苏姐姐不愿多说的样子,遂只能自顾自地换了个话题:
“我这几日我因为害怕沈沐辰对我做出什么‘不轨’之事,每次出行都带上十名会武功的药侍。可奇怪的是,我一次都没碰见过沈沐辰,亦未陷入过什么险境。你说沈沐辰是不是被我的药侍吓得不敢出现?抑或是你已经说服了他,他决定‘不再打我的主意’?”
柳世芝还是这么得语出惊人,这又是‘不轨’,又是‘打他的主意’,倘若沈沐辰在场听到,估计会被气个半死罢。
苏玥一言难尽地纠正了他的措辞后,才宽慰道:“如果他一直未找你的麻烦,应是说明那日之言只是他一时的气话罢了。我和他自小一起长大,知其为人十分仁义,想来不会真得对你做些什么。”
柳世芝瘪瘪嘴,一言难尽打道:“仁义?!你是没见过他有多凶神恶煞!他那柄锋利的大刀,好几次都抵在了我的脖子上。如若不是我身手矫捷,命中带贵,吉人天相,早在那鬼门关走上好几遭了!”
苏玥不想再继续听他胡说八道下去,敷衍道:“那如若属实,确是他之错”
柳世芝提着的一口气,便这样不上不下地被堵在了胸口!他以为苏玥会同他一起同仇敌忾,痛斥那尊杀神才对。可没成想就这一句话就完了?!
他十分失望地看着苏玥,甚至心中还给她扣上了一大堆,“不辨是非”“余情未了”“见色忘义”的帽子。
骂完之后,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柳世芝又换了个话题:“算了,不提他了,我还是同你讲些开心的事吧!”
柳世芝特意留了话口,沾沾自喜地等着苏玥反问。
可苏玥一如既往地未搭腔,而他也一如既往地等不及自顾自地说了出来:
“我同你讲啊,这几日我的桃花运可旺,可旺了!!!
我只是在坊间寻常走路,就有数个貌美的姑娘赠我荷包,表达情愫。
可惜我已心有所属,只能无情拒绝了她们,惹得那些个姑娘们各个要死要活的。而且还有一些爱而不得的日日跟踪我,到处打听我的喜恶。
哎,这都怪我,怪我太过儒雅俊逸,太过气宇轩昂,竟将她们迷到如此地步,真真是罪过啊~罪过~”
话虽是这般说的,但柳世芝的神色不见任何愧色,反而愈发得意。
苏玥看着他,秀眉轻蹙了起来。她总觉得这个时机,突然发生此事有哪里隐隐透着不对劲,可她还未来得及细细追问,柳世芝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这几夜府里也有几个容色姣好的婢子脱光衣服,想要爬上了我的塌。
昨夜我睡得正香,便被人压醒。我当时吓得还以为是鬼压床!可怕,可怕!你们相府的这些个婢子们实在是太过热情大胆了!
哎,这也怪我,怪我太过俊逸,竟将她们勾的……”
赘婿无法纳妾,相府没有哪个婢子会傻到攀龙附凤地,去爬一个赘婿的床。
此话一出,苏玥心下便有八九成确定了这是一场局,而设局之人很有可能是沈沐辰。他应该确实没有伤及柳世芝性命的打算,所以才使了这般上不得台面的招数。
但沈沐辰千算万算没算到的是,柳世芝同旁的风流男人不同,其已有心悦之人,断不会中了美人之计。
苏玥启唇告诉柳世芝自己的猜想:“这些事来得都太过突兀,太过蹊跷。过去也没见有人送你荷包,也没见过有哪个婢子爬你的——”
可谁知苏玥这话都未说完,柳世芝便急急打断:“哪里突兀?哪里蹊跷?我过去也收到过荷包,而且我住在柳府时也有婢子挣着抢着要爬我的床。这一点都不突兀,一点都不蹊跷,皆因我太过倜傥,太过招人,她们都想……”
之后,柳世芝滔滔不绝地,夸了自己整整半刻有余。
苏玥被荼毒地,已完全失争辩的心。只是在最后提点道:“你还是别松懈,近来睡前关好外寝的门窗。如若这些对你‘爱而不得’的女子,因爱生恨使出什么阴招,譬如下药逼你就范之类的,介时再后悔为时晚矣~”
柳世芝听到后,恍然大悟道:“对呀!我这么英俊潇洒,她们肯定控制不住要想尽一切办法得到我。不行,不行,我得给院中的药侍们,再排个晚班,让他们晚上也守着我。”
……
戌时,夜已深。
沈沐辰刚处理完棘手公务后,便风尘仆仆地赶到潇湘苑。
他借着夜色施展轻功,巧妙地避开了院中三名护院的巡视,而后在那扇极为熟悉的雕花窗牖前站定。
他的气息都没喘允,便着急地准备拉开身前的窗牖。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这窗牖纹丝不动。
沈沐辰借着月色,定睛打量,这窗户竟被人钉死了!
而这下令之人是谁,亦显而易见。
她竟这般不想见他。
沈沐辰的心又被狠狠刺上一刀,鲜血淋漓,生疼不已。
他也是在这时才知晓,原来那已满是伤痕,已感觉不到疼的心,被再一次狠狠贯穿后还是会疼,而且会更疼~
可即便已经如此,他也没有离去。
高大的男人依旧站在封死的窗前,仿佛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般,急迫地想要向屋内窥探,想要看到苏玥的身影,想要听到她的声音,想要闻一些她身上的药香,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些心口处的疼痛。
但不幸的是,窗户和夜色隔绝了所有的窥探,他什么也看不到,亦什么也听不到。
内心的空洞越来越大,越来越疼,他慌不择路地想要直接从正门闯进去。
可他甫一靠近门扉处,五六名药侍便立即发现了他。
这些药侍是柳世芝白日里特意安排的,就是为了防止再有婢子爬上他的床,图谋不轨。
但药侍们没想到的是,他们没守到爬床的婢子,倒是守到了一个高大男人的黑影。
药侍们十分错愕,他们如何也想不到主子口中会爬他床的,竟是一个男人。而待其回过神,再追上去时,男人已不知所踪,他们只得进屋回禀柳世芝。
柳世芝听完后再一次瞠目结舌,原来府中不止有婢子想要爬他的床,就连那护院或是小厮也有爬他床的打算。
这相府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他吓得连夜派人回“娘家”柳府,又喊来了十名会功夫的药侍,保护自己。
……
避开药侍的追踪后,沈沐辰一个起落,完全掩于潇湘苑的暗处。
深邃的眸子依次扫向门扉处新添的守夜药侍,院内巡视的护院,以及被封死的窗牖。
伤心、决绝、狠厉,在他眸底似明似暗地不停变换着。
最后不知过了多久,直至潇湘苑最后一盏灯熄灭,他才从那见不得光的暗处走了出来。
彼时那对深邃的眸中,唯余狠厉……
半刻后,沈沐辰出现在相府东侧一废弃的别院中。
而院内那已等候许久的黑影,连忙迎上来,恭敬一拜。
“禀告沈将军,赵神医昨日已从塞北启程,约莫半月之内便能抵京。”
“半月——太慢了。赵坤此人诡谲狡诈,半月恐生变故。传令护送之人,快马加鞭十日内将他带回来。”
“是,属下今夜就吩咐下去。”
沈沐辰:“柳世芝那边可有何进展?”
“暂无进展,已找了十余名容貌姣好的女子接近他,可他均不为所动。属下猜想,或许,或许他对苏小姐当真已是情根深种,旁的女子怕是入不了他的眼了。”
一语话落,便是一阵短暂又漫长的死寂。
夜色太深,那属下虽看不清沈沐辰的神色,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杀气。
他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力,惹得沈沐辰不快,只得搜肠刮肚再次补充道:
“其实,也不是毫无进展。属下跟踪他时,发现其近日总爱去城东的一座茶楼,这一待就是整整一下午。
可属下向相府的药侍偷偷打探过,说他过去三载并没有去茶楼的习惯,甚至也不爱品茶。属下猜想或许有异,但未找到确切的线索,故未敢报。”
沈沐辰冷漠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找人混进茶楼里,盯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