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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芳慧旧往 ...

  •   柳世芝一边震惊不已地睁大眼睛,一边还不忘起身压低声音道:“外边那么多人隐在暗处等着拿你,你是如何进来的?!”

      沈沐辰利落地站定,漠然道:“他们聚在东边矮墙下,研究新的布控方案,没有看到我。”

      “所以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进来了?那他们这些个护院也太不称职了吧!既要瓮中捉鳖,怎可有一时的疏忽。”

      话赶话说到这儿,柳世芝又惊觉立场不对,赶紧改口:“幸而你没被抓住,这样也不会将我供出来,同你一起受罚了;而且也不会因着你故意,不肯告诉我这心病的解法,致使苏姐姐延误治疗了。”

      沈沐辰忽视了柳世芝的阴阳怪气,径直大步向苏玥走近。

      穿过层层帐幔,首先入目的便是苏玥头上重要的穴位上,顶着的一半银针。

      沈沐辰顿时气血上涌质问柳世芝:“你方才是施针途中,特意跑来窗边,同我闲聊?”

      柳世芝自觉理亏,只得噤若寒蝉地赶紧挪到塌边继续施针。

      沈沐辰也在塌前半尺,也就是那个柳世芝极为熟悉的位置站定,而后又用如炬的目光紧紧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直至半刻后,柳世芝才在“高压之下”引完了最后一根针。

      可他刚准备擦擦头上的薄汗,松口气时,外寝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他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所幸几息后,沈沐辰极有自知之明地,躲到了屏风后。

      柳世芝这才佯装镇定地看向来人的方向。

      原那来人不是苏母,也不是院外的护院,而是他药房的小药侍。平日里主要是在药房里帮他煮药,今日不知为何竟端着药来到了外寝。

      他出声询问缘由。

      那小药侍回说,是因着婢女江儿昨夜被夫人叫过去,挨了一顿板子。今日实在是下不来床,无法将药呈上来。遂只得自己煮完药,自己呈了上来。

      话落,柳世芝便瞬间明朗起来,想着应是江儿昨夜受不住棍棒,直接交代了沈沐辰来过之事,所以潇湘苑才突然添了这么多护院。

      柳世芝重重叹了口气,对那药侍说:“你将苏姐姐的药放在桌上,便退下吧。”

      紧接着,他又做贼心虚般地走到屏风旁,压低声音:“沈兄,苏姐姐喂药一事就先交给你了。我去看看江儿伤得重不重,帮她开个方子。”

      .

      就这样,屋内同昨日一样,又只余沈沐辰和苏玥二人。

      沈沐辰又是一句,如若不肯喝药,便要像昨日晌午那般喂药的“威胁之言”,就叫苏玥不得不拿起药碗,艰难地喝起药来。

      沈沐辰既欣慰,又惋惜地看着乖乖喝药的苏玥好一会儿,才终是想起正事,从怀里掏出来一大叠信纸,摊开放在苏玥面前,继续自顾自地回忆起来。

      “玥儿,其实我还瞒了你一事。

      在戍边的这三年里,我曾命芳慧要事无巨细地将你每日的所有近况,写信禀告于我。

      起初那一年她写的信,总是报喜不报忧。我怀疑她有所隐瞒,便写信回她,无论是喜是忧都要如实报来。

      数日后,我又收到了她的回信,上面除了记载着你的日常起居外,终是在最后几行赘述了一部分‘忧’。

      只不过那忧不是你的,而是她的‘忧’——
      她偶然听到别人说,那塞北的敌族,不仅长得青面獠牙,而且还以人为食,以血为饮,十分凶狠,万分可怖。
      她听到后,每每夜半想起都会怕得睡不着觉。

      是以,她听从我的命令,如实地写下这份‘忧’,问我此事是否属实,问我北边战况如何,敌族到底会不会南下闯入京城,将她一并吃了!

      我看到这信时,不免有些错愕,我问得哪是她的忧。
      但因着她是你的贴身婢女,我担心她会被这些无稽之谈吓得无法好好服侍于你,只得写信回复,叫她无需多虑。告诉她大燕骁勇的将士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敌族的铁骑再向南前进一寸,嘱她安心便好。

      数日后,我又收到了她新的回信。信中除了对你日常起居的禀告外,后面又附上了她自己想要说的话。

      她说收到那封信后,便安心了许多;
      她说她万般感谢,在北疆拦住敌族的将士们,她说以后定会每日都在心里祈愿,早日凯旋归家。

      我读完这寥寥几句感谢之言后,不免生了几分触动。

      因着我在京中,曾听过许多人,说过感谢之言还有祈愿之语。
      但这是我第一次,从一个甚至不敢直视我的‘贱籍’口中,听到这些话。

      这突然意识到,良籍和贱籍在生死存亡之际,已经没了不可逾越的鸿沟。她们都有着相同的憧憬,相同的畏惧,他们都是将士们正在为之而战,为之要保护之“人”。

      是以,收到这封“夹带私货”的信后,我因着这点触动,依然没有斥责她什么。

      但可能是因着我连续两次,都没有斥责她。她便以为自己的这份‘忧’写对了,进而在这信件中所夹带的‘私货’越来越多。

      她说院中近来跑进一只野猫,夜夜嚎叫,吵得人不得安生。还好新来的顶顶好的药师,医术高明在院中每处角落都撒了药粉,另其不敢再入内。

      她还说,今日侍候小姐吃药时,她又吃了几口便不肯再吃。这如若被夫人知晓,定要责罚我这个侍药之人!但好在新来的药师及其聪慧,研出了食补的法子,用味道没有那么难以下咽的药羹,来填补未吃尽的药效。

      她还说了很多,什么她不小心着了凉,生了病,新来的药师在给小姐施完针后,也帮她施了针……

      她写的话愈发琐碎,况且前方战事吃紧,她所忧之事,所庆之事,我当真是无甚关心,我本是想要回信更正于她。
      可我又总是能在她那只言片语中,找到些许关于你的痕迹。是以,我没有阻拦她的禀告方式。

      而后来日复一日,我亦从这只言片语中,对芳慧有了几分更深入的了解。
      其实,她虽然并不似其名字那般聪慧,虽然做事总是跌跌撞撞地,但她比我想象中的要乐观上许多,要善良上许多,要坚强上许多。

      有这样的人在你身边,我亦能安心几分。

      可我这次回京之后,尚未见过她,只是吩咐属下去找她一次。
      她后来,也因着没有将你成亲之事禀告于我,甚至还将柳世芝的身份替换成了新医师写进了信中,怕我问罪于她,一直避着我。

      而待我再次听她的消息时,已是将你从巷子里救回的那日。我发现你的贴身婢子芳慧竟没有在潇湘苑候着。

      询问一番才得知,是苏伯父在你被掳走当日,紧急将包括她在内的其他五名当值的仆从,一并押到京兆府刑讯问审。

      我得知此事后,于第二日假借苏相之名,派人向京兆府衙役头领张辉递话,问那五名仆从的审问结果,询问何时放人。

      那张辉看到相府派人来问,不敢怠慢。直接答说,虽尚未审完,但既是苏相催促,这七日便会加速提审,走完程序,确是无罪者会马上释放。

      得了如此答复,便未来得及再过问。

      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芳慧没熬过酷刑,没熬过最后一次提审,没熬到释放那一日便先一步为证清白自决而亡。

      你那夜同我哭诉,说你对芳慧之死,很是不安,说你觉得亏欠了她。

      我同你一样,亦觉得自己亏欠于她,甚至悔恨于没有做更多的事来挽救这一切。

      甚至不仅仅只有你我,那些容许和默认这一切的所有人,都亏欠于她。

      而且我真正想告诉你的是,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暗歧途中,已经有一部分人,再也无法容忍自己身上背负着这样的亏欠,再也无法对这良贱制下的鲜血淋漓坐视不理,他们已经开始有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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