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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芙蓉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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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世芝看到沈沐辰后,眸中罕见地,少了惧意,多了喜意。
他甚至如同看到“救星”般,一边从医箱中掏出《柳氏杂病录》,一边急急地迎了上去:
“哎呀,沈兄,你来的正是时候啊!!!
你不知,自打你走后,苏姐姐眸中虽不似先前那般无神,可无论说什么她都不肯应话!还有这药羹我更是无论如何都喂不进去。
还请沈兄速速同我讲讲,晌午之时你都做了些什么,是从何处着手找到症结所在,又是用了什么法子治这心疾?还有最最最要紧的是你到底是如何将那药喂进去的?”
柳世芝一口气连续抛出好几个问题,而后抬头极其认真地,望向比他高出整整一颗头的沈沐辰,等待其解惑。
与此同时,被拦住去路的沈沐辰,亦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身前这个“质问”自己的第三者。
他心里阴鸷地想着——
此人是玥儿的赘婿,所以才敢这般“质问”他。
可如若这个所谓的赘婿,亲眼看到他如何为玥儿以口渡药,亲耳听到他如何同玥儿口齿交融,那这个小白脸又会做出何种反应?
会和他一样,被逼疯吗!
会和他一样,无时无刻都想杀了对方吗?
还是会后悔这般拦住他,问出这些问题。
尚拿着笔记虚心求教的柳世芝,哪里能知道,自己求知若渴的问话,竟在沈沐辰那儿被歪曲成了——来自正牌夫婿的质问。
甚至,他见沈沐辰一直不回话,还站在其立场,颇为“体贴”地推心置腹道:
“沈兄大可放心地,将苏姐姐和这治疗法子全都交与我!我同苏姐姐住在一起,可以更加方便照顾她。而你也可安下心来,无需再这般狼狈,这般偷偷摸摸地翻窗而来。”
颗谁成想,一语话落,他没等到答案,反而将沈沐辰眸子里的戾气和杀意激了出来。
柳世芝实在是不知,哪里又惹到了这尊杀神。
但他还是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就在沈沐辰的手伸向腰侧的刀柄时,他赶紧捂着腰腹处的淤青,向外逃: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莫要再动手了,我这晌午刚被你踹的地方还疼着呢!
你既不想将治疗心病的方子告诉我,便不告诉罢!
我也不是那执意要打探别家药方的人,就权当我没问过还不成吗?
再者,这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苏姐姐的心疾。你既然知道如何治,便快去治,莫要再耽搁了!
奥,对了塌沿那碗药汤是调理肺虚的,也得尽快让苏姐姐吃下去……”
柳世芝便是这样,伴着自己聒噪的声音,逃了出去。
内寝再次只余沈沐辰和苏玥二人。
沈沐辰转身走向苏玥,彼时其眸中早已没了,方才面对柳世芝时的那些冷漠、嫉妒、阴毒、杀意。只余难掩的爱意、柔情、难过以及自责。
不过,因着晌午荒唐的喂药,已将苏玥惹得十分不快。
遂,眼下他也不敢似往常那般直接坐在塌沿,只是小心翼翼地在塌前站定。
而后似献宝般,从怀中掏出一包芙蓉糕,递到她面前:“刚出锅的芙蓉糕,是口感最佳的时候。玥儿你要不要先尝上一块儿?余下的,待你吃完药羹后,刚好用来压制苦味。”
一语话落,苏玥连眸子都没抬一下,好似根本听不到他的声音。
沈沐辰无法,只得暂且先将芙蓉糕放下,转而端起那碗备受冷落的药羹,递到苏玥的面前,低声说道:
“玥儿,我无法对你的自弃,置之不理。你如若执意不吃,那我便只能像晌午那般喂你了~”
他说这句话时,无论是神色,抑或是其姿态都放得极低极低。
如若旁人看到,定会误以为,他又再向苏玥示弱,又再向苏玥乞求着什么。
可全程低眸的苏玥,看不到他眸中的乞色,只听到了这话语中明晃晃的威胁之意!
亦不可避免地忆起了,方才那仿佛没有尽头的,窒息的,炙热的,潮湿的,黏腻的吻。
思及此,苏玥皙白的手,无意识地紧紧攒住了身上的锦被。
就像沈沐辰了解苏玥那般,苏玥亦清楚地知晓,沈沐辰从不说什么虚言。
如若今日她不吃这药羹,那他定会说到做到。
就在苏玥权衡之时,男人叹了口气,执起了她正紧紧攒着锦被的纤手,将一柄汤匙递了进来:“你若不喜欢那样,就先自己乖乖地将药羹吃了,可好?”
苏玥本能地想要挣扎几下,但因忌惮着他的威胁,到底最后还是握住了那柄汤匙。
这药羹是柳世芝新配的食补方子,除了外观颜色上还有些难以言说外,其味道并没有往日里那般奇怪,倒也不至于完全无法下咽。
是以,苏玥接过药羹后,便一小勺一小勺缓慢地吞咽着。
整个过程,她依然未给过沈沐辰一个眼神,亦未同他说上一句话。
可沈沐辰和柳世芝一样“厚脸皮”,竟完全不在意自己受到了何种冷遇,直接自顾自地在塌前坐下,说起话来。
“玥儿,你还记不记得,少时因你爱吃西市的芙蓉糕,所以我每日下学回来,都会绕路带一包给你。
而且有一日,我带回来的所有芙蓉糕上,还被点上一朵四瓣桃色小花儿。
你看到后,很是欢喜地问我,为何会有花儿。
那时我骗了你,未同你说过实话。
其实,那些桃色四瓣小花,都是西市摆摊卖芙蓉糕的李阿婆亲手点上去的。
记得那日是我恰巧下学晚了,而摊位上也早已没了其他主顾,李阿婆得了空,便同我闲聊起来。
她问我一个男娃娃是买给自己吃的,还是买个家中姊妹母亲吃的。
我摇摇头,说都不是。
哪成想,她又马上揶揄打趣地说:‘好小子!既不是买给你吃,亦不是买给家中亲眷吃,那定是买给小青梅,想讨她欢心,对不对!’
初闻此话,我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因你我确为竹马之交,且我也确是想让你开心,遂未做出什么否认。
可那李阿婆见我不否认,便又揶揄地笑了我一阵儿。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她在笑些什么,不免有些面红耳赤。
而那李阿婆见我脸红默认后,未再继续取笑我。反而在每一块芙蓉糕上,都点上了一枚桃色的四瓣小花儿。
她说,女孩子都喜欢漂亮的东西,点枚小花,助我早日讨得小青梅的欢心。
那时听到她这句话后,我的脸便更红了,嘴上更是在狡辩道,‘我不需要讨谁欢心’,类似之言。
可话虽是这般说得,但我拿到那包芙蓉糕后,担心自己毛手毛脚地,会将那糕上的图案给弄花了。是以,我一路上小心翼翼近乎两手供着它,才将那包芙蓉糕带了回来。”
讲到此处时,沈沐辰的眸色愈发温柔,唇角亦微微地勾了起来。
可塌上的苏玥,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在小口机械地吃着药羹。
沈沐辰只得继续说道:
“你还记得吗?那日你看到芙蓉糕上那一朵朵桃色小花,十分开心,十分欢喜。你还眸子亮晶晶地问我,为何今日的芙蓉糕上会有小花。
可我那时也尚是个青涩的孩子,如何敢将李阿婆说得什么,‘讨小青梅欢心’这般令人羞愤的话,说与你听。
是以,那次我骗了你,骗你那些花儿,只是新出的样式罢了。
当时你信了我的话,甚至还让我明日,继续买这个新样式的芙蓉糕回来。
如此一来,我便不得不得红着脸再次去找李阿婆,让她帮我在芙蓉糕上,点些同昨日一样的小花。
所幸,李阿婆听到后并未为难我什么,直接满口应了下来。
再后来,我去的次数越来越多,和李阿婆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虽我未曾直接表明身份,但她从我的只言片语中,亦了解到了你的身体状况不好。
是以,我每次去时,她都会关切地问我:‘你那小青梅的病情如何?是否有所好转?’
有时候她也会打趣我,说我不争气,追了这么久,都没能将心上人追到手。
但无论她嘴上说地是关切的话,抑或是打趣的话,最后她都不会忘记在那芙蓉糕上,点朵小花。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买回来的每块芙蓉糕上,都有朵小花。
可是,这一切在八年后,也就是太贞十二年的那个夏末,发生了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