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星际搞事情》林墨阳

4、六秒钟

　　同沈昭内心的绝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对于黑天鹅操控的愈加熟悉。

　　她下压摇杆，操控黑天鹅躲避掉迎面而来的由四架无人机组成的电磁麻痹网。她并不知道光电磁武器和冷热武器对黑天鹅是否都奏效，无法以性命为代价在这种实战中去试验黑天鹅的防御性能。在这种情况下，躲避掉一切攻击方为上策。

　　黑天鹅在沈昭的架势下，真的就如同拥有着生命的天鹅一般，展开黑色的羽翼，在费沃斯的领空中跳着优美的舞蹈。

　　再又一次极限闪避掉对空导弹后，沈昭忍受着黑天鹅的超高速所带来的强过载，对江奕喊道：“这样下去不行。”

　　就算黑天鹅的性能再优秀，在绝对的数量差面前也讨不了好处，系统雷达又捕捉到新起飞的六架轰炸机，沈昭忍不住骂了起来：这还没完没了了。伊特诺星带明明是中立国，首府费沃斯里居然拥有着如此多的兵力。

　　江奕知道沈昭第一次接触黑天鹅就能驾驶到这样的程度，躲避成规模的敌方地空协作的攻击，已经是相当不易了。他加快了在操控面板上分析改写的速度，就像是在以面板为琴键弹奏一首极快节奏的乐曲，面板上高速闪动的字节就是他奏动的音符。

　　在他为乐曲画上终止符，控制面板弹出待命程序之后，江奕对沈昭提出了他的辅助指令：“找到一个空档，进行机体提速，直接突破大气层，到宇宙中黑天鹅才能进行跳跃。”

　　沈昭不知道是该先问，单机突破大气层有没有成功先例，还是该问跳跃是指什么，不过她还是决定还是先问一个最务实的问题：

　　“提速需要几秒？”

　　江奕没想到沈昭在听完他的话后，毫不犹豫地就开始分析该如何完成这个指令，他看着系统给出的数字做出了回答：

　　“六秒。”

　　“有点难啊……”

　　沈昭是第一次驾驶黑天鹅，能够躲避攻击驾驶到现在已经实属不易了，更何况费沃斯起飞了更多的战斗机甚至是轰炸机，对空导弹也已经部署完毕，费沃斯的决策层不惜暴露自己有超出条约的兵力，也要将黑天鹅拦截下来，看来黑天鹅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

　　形势紧急，她不能将可能性寄托在她未曾亲手验证的黑天鹅的防御或者攻击能力，那么争取到这六秒的可行性只剩下一种了。

　　不过这个方案过于冒险，在行动前她要先验证一下。

　　思考完毕的沈昭拉起摇杆将黑天鹅侧旋驶入费沃斯战机的包围圈中，黑天鹅的速度快于普通战机，费沃斯的战机群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大胆操作给散乱了阵型，耽误了包围网形成的时间，沈昭抓住这个空档驾驶黑天鹅冲了出来，并趁费沃斯机群在调整等待指挥中时，降低了黑天鹅的飞行高度，让它几乎是贴着城市高度线掠飞着。

　　在城市环境下如此低空飞行，不仅考验机体能力，更加考验机师水平，尾随着黑天鹅的费沃斯战机撞击楼群坠毁了一半以上。

　　沈昭在智能系统的辅助下躲避掉后方追击机体发射出的干扰电磁炮，在绕过地标性高楼后猛地将黑天鹅拉起，贴着高耸入云的高楼向天空爬升。

　　这一举动堪称是冒险，因为之前不管是在天空中飞行，还是在城市建筑上空低空飞行，以黑天鹅本身的机体速度，加上沈昭的操作，费沃斯的战机并不是很好锁定并加以攻击。可是现在的沿着地标性高楼爬升的黑天鹅就非常醒目，说是活靶子也不为过。

　　如果现在坐在辅控位上的是个普通人，那他一定会觉得沈昭疯了。然而更疯狂的还在后面。

　　在沿着高楼爬升到最高点后，沈昭嘴角扬起了一丝微笑，她像是确定了什么一般。紧接着，她并没有操控黑天鹅继续向上爬升，反而是猛地压控摇杆，驾驶黑天鹅高速向下俯冲。

　　费沃斯的飞行员也不是草包，之前已经多次被沈昭用同样的手法从包围圈中溜走，这次在黑天鹅沿着高楼爬升时，指挥官就已经指挥着多辆战斗机在高楼四周就为，只等沈昭变向，就第一时间跟随上去。

　　只是这次跟随预测黑天鹅的目的地让指挥官难以置信。

　　黑天鹅赫然停在了图斯学院的礼堂正上方。

　　沈昭拉起摇杆将黑天鹅机体调整为朝向天空的垂直姿态，黑天鹅依靠着尾部气流悬浮停于低空中。

　　在黑天鹅的上空，四架轰炸机组成了包围圈锁定了黑天鹅的位置。智能系统也示警已被多个导弹锁定。

　　但是沈昭丝毫没有慌乱，她眼神坚定，看着费沃斯的战机和导弹一时间都停止住了动作，露出了然于胸地笑容。

　　她知道她赌对了。

　　黑衣人袭击学院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如果他们是为了黑天鹅本身，就完全没必要挑开学典礼这种时刻，还提前预告。

　　那么他们就是故意为之的。

　　沈昭一开始以为他们是想以学生们为人质，但是既然黑衣人打定主意要灭口，那这个想法就不成立。所以，黑衣人是以图斯学院，具体位置应该是礼堂，来作为威胁物让费沃斯政府不敢轻动。黑天鹅的机库她看到了，保护措施层层叠叠，黑衣人连碰都碰不到，入口外面的累累白骨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能让费沃斯高层忌惮的，在学院里面的，除了黑天鹅本身，那就是它的设计资料和图纸稿件，可能还包括试验数据等等。

　　所以敌方的指挥官一定不会第一时间就下令，向以图斯学院为挟持后盾的她攻击，因为前线指挥官担不起毁灭资料的责任，这个决定要由高层来下，这中间，就会有个指令空档。

　　而她只要争取六秒，这个空档的时间差已然足够了。

　　“就是现在！”

　　江奕知道这是沈昭给他争取到的宝贵时间，没有丝毫的犹疑便开始启动提速程序。

　　黑天鹅尾部喷射出的气流由原本的橙黄色逐渐加深至红褐色，在五秒过后演变成极淡的浅蓝色，福至心灵般，在智能语音提示加速完成后，沈昭居然感觉到黑天鹅突然好像变地极轻一般，未等江奕提醒，她就推动摇杆，在智能系统的辅助下，驾驶黑天鹅进入了单机脱离大气层的程序。

　　大气层对于星球而言本就是道天然屏障，虽然费沃斯的大气层经过人为改造，但哪怕是现在的主流航空航天两用飞机，也要由星际航母或者运载机进行穿越大气层。费沃斯城市群内部署的战斗机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很显然，黑天鹅不是普通的飞机。

　　它的稳定性甚至超过专用的穿梭机，穿越大气层本该有的颠簸温差她居然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过载量甚至不如刚刚在费沃斯上空遛敌机。

　　驾驶黑天鹅带来的繁重的操控量，让精神和大脑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沈昭，终于在此时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我很好奇，”江奕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沈昭想如果不是他在此刻出了声，在极度紧张之后的放松之下，她可能刚刚都要睡着了，“刚刚你是怎么笃信那样就可以争取到六秒的时间？”

　　他本来以为这是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事，却在沈昭完成后并不感到惊讶，好像他在一开始就已经提前确信她一定能够完成一样。

　　不过他还是对于沈昭的决策感到好奇，刚刚不是一场简单的赌博，虽然同沈昭接触还没多久，但他直觉沈昭不是这样的人，她不会把性命交给未知的选择。

　　沈昭设置好自动驾驶模式后，放松身体向后躺靠在驾驶椅上，侧过脸看着江奕说道：“我之前在躲避他们攻击的时候就发现，对方更多的是想警告逼停我们，可能黑天鹅真的过于珍贵，他们没把握击毁后能够修复，也没信心能造出第二架。”

　　“不然在我们开着黑天鹅飞出机库的一瞬间，导弹早就轰上来了。”

　　江奕挑了挑眉，接着问道：“那如果敌方指挥官被赋予了攻击的权限呢？”

　　沈昭伸了个懒腰，揉捏放松起刚刚驾驶过程中过度紧张的手部肌肉，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就算会攻击，也绝不会对着学院。”

　　“费沃斯这颗星球就是以学院研究来立足于伊特诺，甚至是整个星联，怎么可能会砸自己的招牌。”

　　“就算他们能够管控消息，将攻击推到我们身上，保护不了研究人员和高校师生的费沃斯，所面临的代价和后果，可比损失一架黑天鹅要严重，且无法接受的多。”

　　沈昭的回答超出了江奕的预料，他没想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沈昭就考虑到如此多的情况和因素。

　　见江奕没有接话，沈昭顿了顿，双手五指交叉反伸出去拉伸，声音低了些，有些自嘲地笑道：“是不是很卑鄙，明明之前还说着要救学生，转头就拿他们作为筹码来威胁军方，真像是故事中的反派才会做的行为。”

　　“可是你不是再三确认费沃斯的军队确实不会对黑天鹅发动攻击后，才如此行动的吗？”江奕知道沈昭并未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全部说出去，而且隐去的部分恰恰是最为重要的部分。

　　同沈昭嘴上说的并不一样，她实际上应该从未曾想过真正伤害到无辜的人，哪怕他们之中可能有人参与了黑天鹅的建造，拥有军方背景。

　　事实上在整个逃离过程中，沈昭也从未向费沃斯的飞机发动过任何一次攻击，哪怕是智能系统一直在提示光电武器和实弹的使用。就连光弹和通讯障碍弹她也没有发射。

　　包括在贴城市建筑低空飞行时，发现尾随的敌机坠落过多，沈昭也马上改变策略，拉升黑天鹅，沿着地标性高楼爬升。这个行为简直是哪怕成为活靶子，也要验证费沃斯的军队是不会对黑天鹅进行攻击。当然也就更不会攻击学院。

　　她用对双方而言都最小的代价，成功争取到了时间，他们也因为这六秒，成功脱离了包围圈。

　　沈昭做的已经足够出色了。

　　江奕犹豫了片刻，还是抬起左手，轻轻摸了摸沈昭的头。他明白沈昭应该有着不愿意同旁人说的秘密，言不由衷的人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缘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能只是因为蜷缩在座椅上的沈昭看起来，有些落寞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