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雷泽螺旋》心弦清风

8、朋友

　　刚过7点，初升的太阳已经攀上了小杰所能看见到的最高的那幢建筑物的顶端尖角，并折射出无数条强光在他视线中炸开。
　　见他皱眉，奇犽说道：“嫌晒的话去后面座吧。”
　　“这样很好。”小杰将上方的遮阳板调整了一下，又把兜帽带上，蜷着双腿抵在车前的挡板上。
　　“怎么不说话了？”奇犽按下自动按钮将两扇车窗全部打开，风簌簌的刮进来。
　　像是一阵小旋风将车内的热气一扫而尽。
　　轿车在宽广通畅的道路上飞驰，干爽的风迎面扑来，仔细听可以听到到车子急速前进划破气流的声音还有车体高速前进时上下的震动也清晰可辨。
　　小杰眯缝着眼睛目视前方道，“我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在太阳下自由活动了。”
　　奇犽沉默了一会问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没有找到”，说到此处他不由停顿一下，“没找到我要怎么做？”
　　“没有，而且我现在也找到你了。”
　　“呃，你难道没有什么备用计划？”奇犽看了他一眼，目含好奇试探之意。
　　小杰抓起手边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后不假思索地回答他，“那个时候一心只想找到你，根本没去想备用计划。”
　　“该说你是鲁莽呢还是坚持呢？”奇犽手指敲了敲了方向盘，忽又说道，“你没想过万一这个计划没成功逃到国外去吗？”
　　小杰放下矿泉水瓶，一边将吹到背后的帽子拉上来一边快速回答道，“没想过，而且我也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不想一辈子糊里糊涂连自己杀没杀人都不清楚。”
　　“你可以做催眠，这也许会有用。”奇犽建议道，想了想马上又说，“不过催眠结果并不能成为呈堂证据，你知道吧？”
　　“没关系，”小杰扭过头兴奋地问：“那你会帮我做吗？”
　　“这..我不精通，但是有时间可以试试。”奇犽与小杰对视了一眼，敷衍了一句便转过头去。
　　奇犽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心里则暗暗做着打算。
　　这一段对话结束后，车内又安静下来。
　　仪表盘时速表已经升至120码以上，道路两侧的建筑物迅速向后飞去只留下一串色彩斑斓的影子。
　　奇犽专心开着车，小杰盯着外面看，没人说话，只有马达的轰鸣和风低低的呜咽。
　　这一路非常顺利，很快便上了Amico洲际公路。
　　“我去后面吧，这条公路上应该有摄像头。”小杰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奇犽点点头，“嗯”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小杰爬至后排位置，从他的视角看过去，只远远望到一片湛蓝的天和被灿烂阳光笼罩着的繁华都市。
　　离开Hatikva州纵横近百里，宽畅平坦的高速公路两旁都是绿色，麦田如海波般翻飞起伏，风一吹过，视线一头的青浪仍在漫卷，另一头青浪又起。
　　四处肆意绽放的野花，望不到边际的草原，处处一派生机盎然。
　　奇犽扭开收音机，从里面遥遥传来了一首乡村音乐，男子浑厚的吟唱和浓烈的上世纪风格的曲调，使这漫长又安静的时光竟有了一丝岁月沧桑、斑驳迟缓的味道。
　　驱车又开了三个多小时，时值中午艳阳高照，他们刚好转入Amico洲际公路的B出口。
　　驶上Apate公路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个由巨型风力发电厂。
　　数量庞大的风力发电设备一排排整齐的排列在高速公路两旁，蓝中泛青的苍穹高耸，天空从视野一端缓缓铺展开去，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此处的天要比世界上任何一处的天空都要高远。
　　没有云层遮蔽的天空，阳光直射下来，呈现红色的广袤土壤的上植被稀疏，巨大的风力机组浩然矗立，白色的叶片闪着银光徐徐旋转，耀得人眼睛发花。
　　一只白头鹫拍着翅膀从叶片上方掠过，它从容安祥地翱翔在蓝天之上，低空盘旋了一阵又骄傲的朝更远处的山岩飞去。
　　“小杰，你过来。”奇犽抬眼看了一下车内镜，见对方正漫无目的地趴在窗口。
　　“？唉？”
　　奇犽头也不回地说着，“我观察过了，这条公路没有安装摄相装置。”
　　听到这话，小杰才放心地爬了过来。
　　奇犽一手把住方向盘，一手缕着被风吹乱的头发，心道他看起来不精明，实际上却自有主意，也颇为机警，难怪能只身跋涉这么远找到那里。
　　头发越缕越乱，奇犽不禁有些烦躁，冷不防小杰伸手过来说道：“暂时用这个夹一下吧。”
　　奇犽垂目一看，是四只透明的塑料卡子，他脑筋一转立刻问道：“这是我给你的那套衣服上的整理卡子？”
　　小杰点点头，不足为奇地说：“我想说不定有用就收了起来。”
　　奇犽略微诧异的打量了小杰一眼，接过卡子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你帮我开一会。”
　　奇犽让开身子，由小杰接过方向盘，先将卡子放进嘴里咬住，空出两只手将额前的刘海和两鬓碎发全部握紧收到一起，手肘一抬将头发一把撩起然后用卡子挨个夹住。
　　理完之后，奇犽拍拍手对镜照了一下后对小杰说，“我好了，换人吧。”
　　小杰松开手，侧脸刚好擦过奇犽的胸口，闻到一阵淡淡的柑橘清香。待看见他整理好的新发型，到底克制不住有些想笑。
　　奇犽不以为意，淡淡扫了他一眼，“想笑就笑呗。我工作忙，没时间去理发。”
　　小杰这才转过头笑出声，“不好意思，你这幅模样有点滑稽。”
　　笑完之后，小杰又问他，“我会理发，要不要我帮你剪？”
　　奇犽嘴角一勾，眯起眼睛说：“真的？那就算你还我衣服的钱吧，裤子另外收费。”
　　小杰一脸困惑和惊讶：“呃，我以为这衣服不收费。”
　　见他吃瘪，奇犽笑道，“你欠我的多着呢，我这可给你打了折扣，算友情价了！”
　　小杰却听出对方话外的意思高兴地追问道：“那么你承认我们是朋友喽？”
　　“嘿，你可真是”奇犽大声叫着，想了想又换了语气气压低声音道，“废话！”
　　不可小觑啊，扮猪吃老虎吧…奇犽迷惑的看着对方面上的春风得意，又觉得他太过喜形于色。
　　他，到底真傻？还是假傻？
　　话匣一打开，奇犽才想起至今还不知道小杰的其他情况便和颜悦色问道：“你几岁了？还在上学吗？”
　　“18，今年刚上大一。”小杰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看着奇犽回答认真答道。
　　奇犽心算了一下接口道：“我是23，比你大五岁。至于工作，你知道的。”
　　小杰热络的问着，“说起来，我还从没听你提过你关于工作的事情。”
　　“哦，因为心理医生需要对病人的情况保密，所以并不方便告诉别人。”奇犽婉拒道，并岔开话题问，“那你是在Michigan州立大学吗？那个学校很出名。”
　　见对方不愿谈及工作，小杰也不奇怪，他以手支着下巴赞道：“猜对了！我主修的动物学课程，明年就可以跟着导师去野外学习了。”
　　奇犽微微一笑，继续随意的说着，“你家在那里？这一路上并没听你提起过家里的事？”
　　“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嬷嬷说我的父母在一次意外中都去世了。”小杰泰然自若地说着，没有卑怯或者悲戚，仿佛和普通人介绍自己家庭没什么不同，“我在里面生活的很好，跟我一起长大的朋友们现在都在别处自力更生，目前只有我一个人住在Michigan州。”
　　提到朋友，小杰眼睛放出光彩，他微微抬头望着车顶说道；“不知道他们看到我出现在新闻里会不会很惊讶，可惜，是通缉犯头条…”
　　奇犽品出他尾音里的不甘，这滋味让他觉得自己嘴里都因此染上一层苦涩。
　　“好了，该我问你了。”小杰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反问道，“你呢？”
　　“我？”奇犽想了想，透过反光镜子看着自己的眼睛斟酌着措辞道:“爸爸很严厉，妈妈很啰嗦。我在家里最小，所以他们都喜欢管着我，让我觉得很烦。后来跟着老师学了心理学，然后就跑出来自己开了诊所啊，就这么简单。”
　　互相交换了个人信息，小杰又顺理成章的问道：“那你喜欢什么呢？”
　　“……”
　　“比如颜色、喜欢的食物，爱好的活动？”小杰支起手指算道。
　　你这是打算做采访吗？问的那么详细还一副想要做记录的表情。
　　“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喜欢吃甜食，活动的话..旅行吧，总之要看心情。”
　　奇犽秉持着小心谨慎的态度给出含糊的答案，这些说完，奇犽又漫不经心的反问他，“你想了解这些干什么？送东西给我吗？”
　　“哈哈，我经常在社团替新人做问卷，所以习惯性的就问了。”小杰嘻嘻哈哈的摆摆手，然后愉快地说：“以后如果有机会，我送手工巧克力给你。”
　　“！？什么”奇犽只觉得脚下差点不稳，大跌眼镜道：“你说要送巧克力给我？”
　　小杰见怪不怪地说：“是啊，情人节那天会收到不少女生送的东西，而且她们会指明要我送手工巧克力做回礼。放心，我做的很好吃，如果你喜欢，我会每年送给你，谢谢你帮我这个大忙。”
　　果然……奇犽咬牙暗道，小看他了啊。
　　原来女人都喜欢这个类型啊？！！
　　说了半天话，小杰觉得有些口渴，便把放在旁边的矿泉水瓶拿起来，拧开盖子正要喝，想起这一路上奇犽都没有喝过东西，心中不好意思便将水瓶送到奇犽面前，满怀关切的说，“喝水吧！”
　　“嗯，谢谢。”奇犽礼貌的回答，待看对方的动作，果不其然，不等他伸手小杰就“体谅”地把水瓶送到了他的嘴边。
　　经过喂食一事，奇犽也没早上那么介意，不甚矜持地就顺着小杰的意思喝了几口。
　　这边他刚喝完，一转脸，见小杰接过瓶子无所顾忌的正喝着。
　　这姿势是不是有点令人浮想联翩，奇犽只觉得胸中一口热血快要喷了出来。
　　你不懂这叫间接接吻吗？
　　虽然我很干净，但是好歹你也擦擦瓶口啊！！我的天！！
　　这一路上还早呢，难道次次如此……
　　觉着行驶的车子飘忽了一下，奇犽定下心神连忙打住自己的联想。
　　小杰喝完水伸了一个懒腰，回头见奇犽脸色发红，不禁奇怪道：“咦，奇犽很热吗？还要喝水吗？”
　　见对方抿着嘴不说话，小杰又殷切的问，“累了吗？需不需要我来开车？”
　　奇犽一见小杰就要凑过来摸他额头，连忙不管不顾地拿一只手推开他，口中急忙说道，“太阳晒的，等会找个阴凉的地方休息一下就好了。”
　　小杰被奇犽推回座位，心中疑虑着，奇犽这么热吗，连汗也出来了。
　　奇犽狠狠的剜了小杰两眼，要不是看他那么坦然洒脱的样子，奇犽真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故意这么整他。
　　只是下回小杰再要用水喂他，奇犽却说什么都不肯再张嘴喝了，只此小杰才明白奇犽脸红的原因。
　　知道对方的心结，小杰便老老实实地同他道歉，并解释道：“我和朋友在一起时并不太讲究，喝水还是洗澡都..所以，我也理所当然的就..”
　　他最后还补刀一下，诚恳的建议着对方：“奇犽你啊，实在太小心。我都说了，我喜欢女生的嘛。”
　　奇犽耳中自动过滤掉对方的话，越听他的口气越觉得他在狡辩。虽知道他并非有心为之，却到底意难平。
　　只是这意究竟为何意，连自己也说不清楚。
　　轻快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困境便突然降临。
　　车子抛锚并不算什么大事，但是抛锚在着人烟稀少的荒漠大地却是格外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