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雷泽螺旋》心弦清风

7、头条

　　小杰把那则关于自己的报道指出来递给奇犽看，在对方认真阅读的时候，他在一旁安静的坐着。
　　奇犽纤长的手指不停地轻轻在方向盘上点着，他的表情依旧波澜不惊，可稍挑的眉尾泄露了一丝信号。
　　小杰不清楚奇犽此刻会作何感想，也猜不到他接下来会给出自己什么样的答复。
　　车厢里指甲与硬物发出的击打声仿若心脏搏动的脉率，来来回回折磨人，特别是当两个人都屏息凝神的时候，愈加安静的环境就越是凸显出那一丝细微的声音。
　　“小杰”奇犽突然出神的喊道。
　　“是！”小杰正襟危坐的转过去面向他，忐忑不安的等着对方的下文。
　　奇犽微微一笑，话一出口却是用了比之前都要低沉的语调，“对不起！”
　　？！！不能帮我吗？！！
　　仿佛当头棒喝，小杰眼眶微热，强笑道，“抱歉，让你麻烦了。”
　　心思电转间，奇犽知道小杰想错了，他拍拍对方的肩膀，用极柔和的语气说：“我不是不想帮你，我只是想说”
　　“想说什么？”小杰急切的打断了奇犽的话，却见对方脸上再没了以往居高临下、拒人千里的态度，一身凌冽的气势也全部收了回去，更似带着一些歉意道：“你一个人面对这些很辛苦吧，从Michigan州特意跑来这里找、我。”
　　且不论从Michigan州到现在所在的Hatikva州的之间的路程距离，不用细想也知道对方风餐露宿一路过来是如何艰险，更何况他始终还是一个处世未深的毛头小子，和自己不一样。
　　“嗯，有次差点被人发现……所以我都是晚上赶路，走没什么人的地方..”
　　“白天也睡不着觉，即使什么都不去想，脑子里空荡荡的，也没有睡意。”
　　“掉到陷阱里、还有迷路的时候，有时候会想是不是就这样一个人默默的死在了什么地方..”
　　“第一次在野外睡着的时候，反而是在陷阱里。”
　　“可我不想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拼命的爬出来，想要活下去……”
　　奇犽默默看着小杰的话越讲越多，他想安慰他，但他什么都不能说，也无法说。
　　这是小杰第一次向别人倾诉这件事，隐隐的痛觉从心底溢出来。
　　“这些都不算什么，但是，我真的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替约瑟夫补习功课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他很喜欢粘着我，我也很喜欢陪他玩，他很聪明也很调皮。我并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议员，他在家的时候很少……那天下雨了，所以我就答应了约瑟夫的邀请留宿在那里。早知道，我就不会留下来了。”
　　“我原本就有点睡眠问题，梦游症有时也会发作。但是我没想到那天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我忘不了约瑟夫的眼神……我尝试向他解释，他说他相信我，让我待在这里别动，可我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再也不会相信我了。”
　　“他拿着枪要杀了我，说我杀了他的父亲。”
　　奇犽听到这里，用一种低的近乎听不到的语调哎了一声。
　　没有开窗的车厢里变的又燥又闷，小杰手心里冰凉一片，无法言说的不安、苦闷、焦虑和失意，还有其他情感在奇犽的这声哎中渐渐变得清澈。
　　小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空气中的微光浮尘在指缝里清晰可辨，像是从梦魇中醒了过来，一股暖流注入到小杰的心间。
　　“我相信你。”奇犽慢慢的说着，用一种坚定不移的语气，“我相信你没杀他。”
　　他转过脸，不再看向小杰，握住方向盘的手用力收了收，手腕处的骨节鼓了出来，黑色的金属手臂在光下泛出冷冷的光泽。
　　一种滞重感在轿车内弥漫。
　　小杰一动不动地低着头，鼻中微酸，泪水充盈了眼眶慢慢流出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杀他。梦游症发作的时候，我确实干过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我不想否认。我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沾着约瑟夫父亲的血，地板上有我的血迹，刀上也有我的指纹，我很慌乱，所以就逃跑了。跑出来之后，我联系了一个做侦探的朋友，他给了我建议，说在Hatikva州的奇犽心理医生曾经为和我类似的案件做过精神疾病辩护，他把你的私家地址告诉我，让我来找你。”
　　憋足一口气把话说完，小杰只觉得心头的压抑松快、舒缓很多。
　　“剩下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奇犽那只握住方向盘的手终于松开垂了下来，“我会用我的方法帮你，所以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小杰抹了一把眼泪望向奇犽，见对方正用悲悯的眼神注视着他，不是那种见到一只可怜的动物而流露出的虚伪空泛、高人一等的怜悯，而是彼此平等的理解与怜惜。
　　他内心感激，破涕为笑：“谢谢你，奇犽！我感激好多了。”
　　奇犽见小杰的泪水在这话说完却越滚越多，竟流的满脸都是，他揉了揉眉心，咬着牙压低声音劝道：“我都说了会帮你的，快别哭了！”
　　“我也不想哭的啊!刚才吃的汉堡包里面的辣酱沾到我袖子上了，我不小心又给擦到眼睛里去了。”
　　“笨蛋啊你！”
　　纸呢？纸呢？
　　奇犽左右找了找，只找到一堆早被小杰擦鼻涕用掉的餐巾纸，好吧，没办法了！
　　奇犽心一横，把手伸了出去，他的手指碰到小杰湿热的脸颊，两个人均是一动。
　　奇犽紧张的摸着小杰的脸，好比摸着一把锋利的刀刃，他犹犹豫豫的替小杰擦了一下泪水后，心突突直跳个不停。
　　待瞧见对方那跟踩到狗屎一样惊骇的表情后，奇犽更是发怵，手指也不敢再摸。
　　笨蛋，叫你再替对方擦脸！奇犽暗暗骂了自己一句，尴尬的朝小杰咧嘴一笑。
　　小杰却突然一下子握住奇犽的手腕，抓起他的袖子胡乱的在脸上擦起来。
　　奇犽哭笑不得，只好耐心的说道，“是是，我都知道了，别哭了，你的眼泪水和鼻涕水擦的我袖子都湿了。”
　　好不容易解决了小杰的泪水问题，奇犽扶着额嫌弃的拿袖子在座椅靠垫上蹭着。
　　“接下来，我打算回Michigan州自首，只要奇犽你能给我做精神疾病诊断辩护的话，我应该只要在康复治疗医院待上一阵就能出来了。”
　　“这就是你的计划？！”奇犽眉毛一抬，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会问道，“自首的话，那里都可以啊，Hatikva州也可以，因为是议员的案子，各州都有权利接手。”
　　小杰抱着膝盖连忙摇头：“不行，Hatikva州的刑法极为严格，如果我在这里自首，就会被送到创山岛治疗院看管起来。”
　　“创山岛？！”奇犽如梦初醒的说道，“我差点忘了这里去年刚改的法令。如果你被送去那里，没有十年八年的可出不来。另外我知道那里对精神病人做所的治疗中有一部分是违规的。哈啊，”他点着小杰的额头说，“你也不想你的脑子被人打开研究吧？！”
　　“我还想靠我的脑子做一名野外动物研究者呢！”
　　“倒挺适合你的。”奇犽话锋一转，用手沾了果汁在挡风玻璃上画了一条折线说道，“目前最快的车程就是我们从Amico洲际公路出发，横穿Harakles峡谷，然后直接到达Michigan州，这样算的话最快大概”，他抬手飞快扫了眼手表，早晨六点半，“现在出发，明天夜里十一点就能赶到。”
　　小杰笑眯眯的回应着，“和我计划的一样！”
　　“那么现在我去杂货铺买一点食物带上，你在这里等着我。”
　　“等等，我也要去。”
　　“？”奇犽下了车，见小杰也跟着走了下来，“你现在被通缉了哦！”
　　“报纸上并没有登出我的照片，不然我也没办法跑到Hatikva州来。”小杰拉了拉T恤，蠢蠢欲动地站在原地跳了跳。“我也想帮忙。”
　　奇犽见小杰一副在车子里憋的慌的表情，皱眉道：“笨蛋，你以为报纸上没有照片，警方系统中的通缉报告中没有你的照片吗？！”
　　“?真的吗？那我回去了。”小杰一听，立刻像霜打的叶子一样偃旗息鼓了。
　　小杰刚要回走，奇犽却抬手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唰的一下把T恤上的帽子罩到他头上，又替他整了一下领口。
　　“这样就没事了吧？”小杰兴奋地压低声音问道。
　　“把帽子带好，脸压的底一点。”奇犽教道，“别看别人的眼睛，看地下。跟在我后面!”
　　走到杂货铺前，奇犽又不放心的瞥了眼小杰，见对方果然如自己交代的老老实实的跟在后面，头压的很低几乎看不见面孔。
　　“不行，你这样跟小偷一样！”奇犽拽了一下小杰的胳膊，将他拉到店门招牌旁边站着，“你先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一下再叫你。”
　　进去没一会，奇犽抓着一个纸袋脚步飞快的走了出来，看见小杰后也不说话，即刻抓住他的手疾步就向车里走去。
　　快到车前时，几乎是跑着将小杰推到后排座位。
　　进了车内，小杰才敢拉下帽子出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哼”奇犽喘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可恶，事情不妙了。”
　　“被人发现我了吗？”小杰焦急的说道，紧紧握住了奇犽的手。
　　“哎！你力气好大！”奇犽凝眉叫道，动了一下也没把手从小杰手里抽出来，“你没被发现。”
　　“啊，对不起！”小杰这才注意到自己和奇犽的手攥在了一起，他慌张的松开对方，忙不迭的道歉。
　　奇犽甩甩手指头抱怨了一下，把脸凑近到小杰的面孔近前看了看，一边观察一边哼道，“你上头条啦！”
　　“我刚才在杂货铺的电视新闻中看到你的照片了！！想必他们是从你朋友那里打探到了什么消息，正在这里追查你的下落，这个地方不能待了，我们快走！”
　　“那，那我是躺在后排还是坐到副驾驶的位置？”小杰抓耳挠腮的想了想问道。
　　“都这个时候了，你是躺在后排还是睡到后备箱里都没用了，快到前面去。”
　　奇犽打开车门坐回到驾驶位，果然见小杰还是从后排直接爬到了前面的位置。
　　对于小杰的这个行为，奇犽已经决定自己可以做到熟视无睹、心如止水了。
　　车子一溜烟窜出很远，小杰在心里盘算了一会说道：“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走Amico洲际公路，这样速度最快，他们不一定能在途中发现我们。”
　　奇犽思忖了一下小杰的话，提议道：“不如我们从Amico洲际公路的B出口出去，那里连接的是一条Apate公路，虽绕了远路，但那里人烟稀少，而且没有关卡，最重要的是依然可以到达Harakles峡谷。”
　　小杰不疑有他，点头同意。“就听你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