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雷泽螺旋》心弦清风

6、秘密

　　这世上总有人们无法理解和无法控制的神奇力量，比如命运、以及感情。
　　而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囫囵深陷。
　　7月7日凌晨4点不到，大雨渐歇。
　　一辆毫不起眼的银灰色轿车缓缓开进Sphinx大街，在街上来回转了两圈后熄火停在街尾靠近十字路口的一侧有树荫遮蔽的地方。
　　不消一会，有一个暗色身影悄悄从车上下来，匆匆走到马路对面的那排居民区附近消失不见。
　　半小时后，天色初明，晨光乍现，陆陆续续有早起晨跑的居民从这辆半旧不新的普通美系车前跑过。
　　除了有一只流浪猫轻快的从车头前跃过，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去关注这辆来历不明的小车。
　　挡风玻璃前掉了数片巴掌大的树叶，将不多的阳光遮去一大半，更衬得车里一片幽暗。
　　小杰是被吵醒的，准确的来说是被桥车上收音机五点的定时清晨播报叫醒的。
　　从后排位置坐起身，他揉揉眼睛打量了一番车内的情况，又揉揉眼睛看看茶色车窗玻璃外的景色，
　　相比于上次醒来所遇到的状况，这次的境遇小杰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小杰环视完身处的环境后起身趴到驾驶位上检查了一番，车子从里面锁住了，车钥匙正沉默的如目前他所面临的情况一样，安静的落在驾驶位上。
　　一沓钞票卷起来被夹在车垫靠背中。
　　哎，这又是什么情况……是补偿吗？
　　奇犽呢？
　　车钥匙和钱被单独留在这里，是说明奇犽决定这样让我走吗？
　　可我还有话要对他说，真是糟糕..现在要做什么呢？
　　小杰一边打开钱卷慢慢数着，一边为一变在变的计划做着打算。
　　舒缓曼妙的早间音乐播完后，主播又换上了一首轻快欢乐的流行曲，此刻，小杰满耳充斥着女生组合充满活力的甜美嗓音。
　　“真大方，这笔钱都足够我三个月的生活费再加上房子租金了。”小杰甩了甩手中的钱感叹道。
　　他摸着身上那件破T恤和沾着血渍的牛仔裤，觉得首先有必要把这身脏衣服换掉，再卷起裤腿，看到那条缝的细致的伤口，摸到那处只觉得微热酸胀，已经不大疼了。
　　“奇犽的缝合技术真不错啊！可惜，我还没向他道谢。”
　　若说他对奇犽没有一丝介怀，那是假的。
　　奇犽撞了他，且显而易见地是对方一开始并没有想帮他治伤，不然也不会就那样置之不理的扔到车库中，更甚者是打算……
　　小杰摇摇头，没有发生的事情何必费力气去联想。
　　事实便是，奇犽让他受伤又救治了他，看如今的情景，奇犽想必是决意让他拿钱走人，他倒没有为此特别生气或是失望，他和奇犽两人连朋友都算不上，对方这么做也算是将因果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恩情。
　　“现在该做什么呢？”小杰自言自语着，趴在窗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偌大的街上，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或小跑或悠闲地走着。
　　一阵清脆的车铃响起，一个送报纸的红衣的男孩踩着脚踏车身姿轻盈地从一处水洼越过径直穿过马路向小杰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眼看就要骑到轿车前面，他却在台阶处一个不慎，连人带报纸的一下子摔倒在小杰视野里。
　　小杰连忙打开车门飞快地跑过去将他拉了起来，“你没事吧？”
　　小男孩摆摆手，倒是猛地被小杰这幅衣衫不整的样子吓了一跳，他吞吞吐吐地说道“没事，谢谢你。”
　　“这处台阶高，又刚下过雨，你下次要小心了哦。”小杰替他把车子扶起来，又帮他把散了一地的报纸捡了起来。
　　最后，小男孩觉着失礼，红着脸向他道谢并要赠他一份报纸作为谢礼，小杰推拒不过，又跑到车子里抽出一张纸币硬塞还给了对方。
　　“你赚钱不容易，如果你是个成人那我就大方收下了。”
　　目送男孩离开后，小杰又坐回到车内的后排位置，刚才小男孩的事情使小杰想起了自己的生活，原以为一切都会按照自己设想的步入正轨，可是一朝巨变……
　　咦，对了，30日那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小杰的记忆又中断了一会，随后他醒悟道难不成是因为这个？
　　哈果然，所以他还是必须要回去找奇犽医生才能解决问题，好好的诚心诚意地拜托对方，实在不行再试其他方法。
　　小杰心中决心已定，整个人振奋了不少。他随手摊开报纸翻看着，“已经是7月7日了吗？那件事情过去快一周了……这个！！”
　　他突然神情紧张地捧起报纸，飞速的默读者在报纸一角刊登的一则市政消息，“议员遭受到不明企图的暗杀死于书房，目前嫌疑犯下落不明，警察正在全力追捕，据现场目击者说嫌疑犯是”
　　小杰颤声读出报纸上通报的名字，“Gon·Freecss”，再次回忆起那幕血红的场景，他浑身的血仿佛在瞬间凝结，一秒之后又全部散出去。
　　“不是我”这几个字含在他嘴里可怎么也说不出口，小杰只能把两只手捏成拳头狠狠砸在座位上。
　　“可恶！！”
　　“可恶，明明……”
　　“我什么都不记得！那天我犯病了，所以根本就记不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直到窗口玻璃响了四下，小杰才如遭雷劈似的怔了一下回过神。
　　奇犽……他猛地转过身，脑子里下意识的想着一个名字，然后他目光微凝抬起头看到一张不算太熟悉又不陌生的脸快要贴在玻璃上。
　　这张脸有清隽的眉目和冷冽的表情，可就是这样一张面孔，却使小杰在这个刹那发自内心感到了安心。
　　奇犽疑惑地叼着半根烟，手指在玻璃前停住不知要不要再敲下去。
　　他这如亲人重逢的兴奋劲是怎么回事？
　　我和他的关系有那么好吗？
　　奇犽心中疑窦丛生，这么想见到我吗？
　　“奇犽！”小杰惊呼着打开车门，面上的欣喜和眉头地舒展掩饰不住。
　　奇犽面如沉水的静默了几秒，点点头，缓缓向小杰挥了挥手。
　　一阵夏日早晨清爽仍带着昨日阵阵寒意的凉风从车外窜进车内，刺激的小杰猛一激灵，“你回来了啊！见到你太好了！”
　　“诶，你好！”奇犽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跟着对方一起用那样熟稔地语调打招呼，他状似不咸不淡地望着对方，可从他嘴里吐出的烟圈却莫名的沉重起来。
　　奇犽四下里看了眼后便将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碾灭，他也不坐进车里，只淡淡地说：“看来你身体恢复的很好啊小杰。”
　　他原本只想摆脱这个麻烦，想着留下车子和钱也能帮到他，可最后自己还是鬼使神差地跑回来看看情况。
　　见那车还是原封不动停在原处，奇犽既有些暗怪对方这么久不知道搞什么，又隐隐松了一口气。
　　跑过来正见他气急败坏的在那里生闷气，自己更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待敲完车窗后却见对方瞧见自己，那张愤怒的脸竟又渐渐平息下去，只他眼梢微红的颓然之态仍可察觉。
　　重又见到彼此，两人一时之间都有些百感交集，而奇犽更是不知想些什么愣愣发起呆。
　　“奇犽？”小杰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自己不是没看出对方脸上有点尴尬，但他自己也说不出为何见到对方会这么高兴。
　　“哈我们又见面了，我有一个东西落下了所以回来找找。”奇犽揉揉头发，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
　　小杰像找到主心骨那样，紧握着的拳头不知不觉松了下来，他刚想开口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阿嚏”接着又打了两个。
　　奇犽面色怪异的搓着手，倒是小杰自己忍不住“噗--”地笑起来，“抱歉，我没有喷到你身上吧。”
　　“真拿起你没办法，擦擦吧。鼻涕水都留下来了！”奇犽一边说，一边从身侧拎着的纸袋里摸出一张纸巾递过去。
　　想了想，他又把整个纸袋塞到小杰怀里，“这是早饭，我想你还没吃饭吧。”
　　“你是特意回来给我送早饭的吗？”小杰擦着鼻子，瓮声瓮气的说着。
　　“不是，那是我的早饭。”奇犽一把关上车门，隔着车窗玻璃又看了对方一眼。
　　“等等，我有事请你帮忙”小杰把玻璃摇下来急忙喊道。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喜欢你！”说完这话，小杰那双炙热的眼睛在瞬间明亮不少。“对，我喜欢你。”
　　不防听到对方这种回答，奇犽只觉得下巴也要脱臼了，这算是什么答案？！
　　“喂喂喂，什么叫你喜欢我，难道你喜欢我，我就要帮你啦？！你开玩笑吧！”
　　“哦哦，对不起奇犽，刚才那个不是回答，我只是想通了自己的问题。”小杰挠着脸笑道，“因为一看到你觉得安心多了，所以我想我应该是喜欢和你呆在一起。”
　　“所以这是命运的魔力吗？”奇犽抱着手臂不爽道。
　　小杰只是笑，不动声色地和奇犽的视线纠缠了一会，一双坚定地眼睛更是神采飞扬，“奇犽不相信命运吗？”
　　“这种东西那么悬乎，我还是比较相信自己的实力。”奇犽半眯着眼睛正对上小杰微笑的、充满诱惑的呈现出野性不羁的双瞳。
　　真是有点难拒绝啊……
　　小杰继续徐徐善诱着，“那么不如这样，如果在一小时之内，我没有办法让你喜欢上我，那么你就不用帮我，而我则会为你做一件事情。相反如果你觉得我还不错，那么就听听我想找你帮忙做的事情如何？这样的话，我们既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你也可以多一份收入，我不会让你做白工的，会按照你的咨询费用来付款。”
　　奇犽听完他的建议，心中掀起波折，虽明知该走，可双脚像深深地没在雪里一般被钉在地上，“嘿，雇我可是很贵的。”
　　小杰轻轻击掌道，“不管怎样，你都不会吃亏的。”
　　“你也不吃亏吧,”奇犽说了半句后，又故意停顿一会，笑意深长，这绕来绕去的竟成了他和自己的赌约，“好吧，反正很无聊，不如送你一程。”
　　“那正好，谢谢。”小杰眨眨眼，一副把握十足的模样。
　　奇犽拉开车门大步跨进去。他屁股刚沾上位置，就见对方自说自话的从后排位置爬到副驾驶位置上。
　　“你也不怕把伤口绷开，从车门进来就好了阿！”奇犽一边发动轿车一边责怪道，小杰则嘿嘿的笑着，“没问题，伤口已经不疼了！”
　　他飞快的系好自己的安全带，又贴心的提醒奇犽道：“别忘了安全带！”
　　“我知道！”奇犽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身旁车流的情况，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拽出安全带扣紧。“你要去哪里？”
　　“Amico洲际公路！”小杰的手向前高高举起。
　　“OK！”奇牙干净利落的挂档、启动，车子漂亮的一个转身向着相反的方向开去。
　　“你的车技很棒啊！”
　　“那还用说！”
　　“奇犽，你应该多笑笑。”
　　“嗯？”奇犽疑惑不解的蹬了小杰一眼。
　　小杰忽视对方考量的目光，一本正经地说，“你笑的时候嘴角会微微往旁边一勾，平常人做这个表情看起来就有点不怀好意，但是你这样笑反而魅力十足！”
　　这是……他怎么这样毫无羞耻感的说这些话，昨天那个我提一句泡妞就脸红的家伙上哪里去了？！！
　　奇犽来回瞅了小杰好几眼，却看他更为真诚的赞扬着，“你确实很帅，而且很性感。比我看过的那些男电影明星丝毫不差！”
　　“你到底看的什么男电影明星，不是应该注意看女明星吗？”
　　“男女有什么区别吗？帅哥美女都很养眼啊！”小杰露出一副赏心悦目的表情望向奇犽。
　　“你可真不害臊！”奇犽经不住对方的夸奖和赤裸裸的眼神，轻声低语着。
　　好在没一会，小杰的注意力就因为饥饿而转移到那个纸袋中的食物上了，“面包，面包！！”
　　他一边叫着，一边欢欣鼓舞的把食物塞进嘴里，“呃，我昨天只吃了苹果，今天总算吃到主食了。”
　　奇犽斜睨了小杰一眼，见他正大口地嚼着面包显然是饿坏了。
　　小杰这边厢收到奇犽递过来的关切眼神，恍然大悟的掰下一大块面包递到奇犽嘴边道：“只剩下这个了，这边我没咬过。”
　　“嘿，我正开车呢！”奇犽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略有点嫌弃地撇了撇嘴角。
　　这么亲昵的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两人多熟呢，还有，你那手洗没洗。
　　不提奇犽的小心思，小杰善解人意地说道：“我知道你开车，所以我喂你吧！”
　　小杰的神色很自然，一点也不扭捏，两个眼睛大约是激动的闪闪发光。
　　奇犽将车子开到飞快，有些不好意思的把脸朝另外一侧扭过去一点，同时忿忿不平地心道，该说这个人是赤子之心呢，还是脸皮太厚呢。还有你这贴地也太近了吧……
　　“快吃吧，我知道你肚子饿了，不用害羞，我以前也这样喂过别人。”
　　什么？你还是老手？可恶！奇犽顿生一股挫败感，
　　食物诱人的香味直往奇犽鼻子里钻，再一看小杰一丝一毫害羞地表情也没有。
　　有你这么自来熟的嘛，我长这么大还头一次让一个男人给喂东西，简直孰可忍士不可忍。
　　一股强大的不容忽视的气场从奇犽周身散发出来。
　　“看吧，饿肚子很难受吧。”小杰把食物送到离奇犽唇边更近的地方，抬抬下巴示意他快吃，“一口面包一口果汁，别急！”
　　“真是败给你了！”奇犽毫不客气地把那团面包咬到嘴里，一边吃一边暗自佩服自己，大丈夫能屈能伸，你都不脸红我难为情什么，横竖是你给我献殷勤，我乐得享受。
　　晨光在高楼大厦间跳跃，渐渐的视野变得愈加开阔。
　　转眼开了半个多小时，眼看就要开进市郊，奇犽却猛的一个刹车在一处杂货铺前停下。
　　“等着我！”他撂下一句话便匆忙跳下车跑进了店铺，没几分钟又急急忙忙地跑了回来。
　　进内车内，奇犽便将手中的袋子抛给小杰。
　　小杰不明所以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草绿色的连帽体恤和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长裤。
　　奇犽朗声吩咐着：“快吧衣服换了。”
　　“奇犽，我”小杰捧着衣服，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对方才好。
　　奇犽用手指没有规律的敲击着方向盘，垂目嘀咕道：“那里没什么可挑的，我就随便买了。”
　　“你真是太棒了，谢谢你奇犽！”
　　一看对方要扑上来抱住自己，奇犽连忙用手挡着将他推开，“你以后连本带利的还给我好了！”
　　奇犽看得出小杰对自己的那份欣喜之情不是假的，但是他真不明白对方那十足信任自己的概率是怎么得出来的。
　　他既不好干善善也不爱管管闲事，举手之劳无妨，若真要打定主意用自己的方法帮他，那可必须好好思虑一番了。
　　小杰跑回后排位置换好上衣，正穿着裤子，奇犽微微扫了一眼，打趣道：“呦，裤腿长了！”
　　正如那场酝酿许久的暴风雨，有一种感情喷薄出来，倾盖如故，并不需要原因。
　　沉默半晌，小杰毫无征兆的笑了起来，奇犽也跟着他大笑起来。
　　这整个一系列事情，从他们相遇开始，就已经失去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