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雷泽螺旋》心弦清风

5、交锋

　　当奇犽结束自己短暂的回忆与一些不着边际的联想后，他已经拎着急救箱站在了卫生间的门口。
　　门虚掩着，奇犽并没有即刻推门进去。
　　他按照以往的习惯，悄悄探身观察了一下卫生间内的情况。
　　如果忽略那个黑发小子正皱着眉呲牙咧嘴地给自己进行酒精消毒的景象，里面的一切都是安全又祥和的。
　　“奇犽，你来了。”冷不丁对方回过头，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却又因伤口的疼痛看起来笑得有些古怪。
　　一个只穿着内裤，身上还流血的家伙，那笑容能美到哪去。
　　奇犽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朝小杰“嘿”了一下。
　　不知道怎么搞的，那家伙每次都能察觉到我的视线？！真是见鬼了。
　　“我让你做的你弄好了吗？”
　　小杰不知道奇犽内心正对自己渗人的笑容做出怎样的评价，倒觉得他笑的模样看上去比原先那礼仪式的笑容顺眼多了，“我已经消毒好了，可以缝针了。”
　　“过来这边躺下。”奇犽随手指着洗手间一侧的大理石台面。
　　小杰跟过去用手拍了拍了台子，不仅花纹漂亮，高度也适宜。这大约是用来做按摩的，正好可以躺下一人的宽度。
　　待躺了上去，奇犽一边检查他的伤口一边问他：“你脑子还晕不晕，有没有想吐？”
　　“目前不晕，也不想吐。”
　　“那你放心吧，你脑袋没事。过几天你就能恢复记忆了。”
　　一提这事，小杰便来了精神，他刚想起身就被奇犽一下子按住肩膀。
　　“别动，我要准备帮你腿上的伤口缝针了。如果你不想伤口感染的话，就安静一点别动。”
　　“我是怎么受伤的，奇犽知道吗？”
　　“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不过要等这件事情处理好。”奇犽不耐烦的瞪了小杰一眼，从手边的急救箱中取出要用的物品，“你真的很幸运，只有腿上的伤口需要缝合，其余的地方不过擦破了皮。”
　　小杰斜眼看向奇犽，见他正在细致的用酒精给自己的手消毒，他的眼睛低垂，眼梢上扬的弧度刚刚好，既不轻浮又不显得女性化。
　　“看什么？”奇犽揶揄了一句，侧头与一双清亮的褐瞳在半空遥遥对上，他不得不承认小杰的眼睛很特别，特别是映衬在他那张没什么特点的脸上，就变得格外醒目了。
　　他热烈的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表情有点像，像狗，对了，像狗。
　　奇犽心里给小杰的外貌下了定论，这人就像是一只有着湿漉漉鼻子和又黑又圆眼睛的幼犬，简单来说人畜无害。
　　不过，有的狗也会变成狼的，不是吗？！
　　奇犽暗讽着自己的心境的变化，卷翘的眼睫闪动，薄薄的眼皮一闭把所有的情绪又重新藏匿其中。
　　“我先给你打一针麻醉针，你以前注射过吗？有没有过敏反应？”
　　“没有，都很正常。”小杰艳羡的看着面前穿着黑色紧身套头衫，勾勒出流线型身材和凹凸紧致肌肉的奇犽，这身材若是放在校园里一定是各大体育社团争取的目标啊。
　　还有那与黑色衣衫成正比的撩起到手肘的两截皓白手臂，骨节分明的手指与修剪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指甲。
　　好吧，他一定会成为全校女生追捧的对象，新一代的我最想要的男朋友第一名。
　　见小杰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流连忘返，奇犽起先不以为意，后见对方愈加笑的暧昧，他倒不好意思起来，只好冷声打断对方的联想。
　　“胡思乱想什么？”
　　“咦，奇犽你竟然知道我想的什么吗？”
　　“我才不要知道。”奇犽与他又对视一瞬，见小杰脸上收了笑意，一张憨厚纯真的脸上写着懵懂，倒愈发显着自己思想龌龊了。
　　“这是麻醉针，打了之后你就不怕疼，但是也动不了了，明白吗？”奇犽心中窝火，刻意着重吐出了某几个字的读音。
　　小杰愣是没能听懂对方的暗示，反而笑嘻嘻的劝慰着奇犽：“放心，我不怕疼，你扎吧。”
　　你扎吧……
　　你这是猪肉吗？？
　　虽然猜测自己可能会得到这个答案，但是真的听到了，奇犽还是忍不住替对方的智商捉急一把。
　　这人，就是个笨蛋吧。你倒是警惕一点啊，这个世界可不是游乐场！！
　　被人打了麻醉，就成了对方摆布的玩偶了。
　　算了，早知道他就是个笨蛋了，原先不过是凑巧罢了。
　　奇犽放下心，将药水通过玻璃针管慢慢注射到小杰的手腕中，他微垂的眸子里也有些难以言喻的复杂。“你知道你被撞了吗？”
　　“知道”小杰满口答应着，他活动了一下舌头，发现自己现在说话有些口齿不清了。“我已经猜到了。”
　　奇犽的惊讶只保持了一瞬，很快便又恢复了镇静的面容，他款款笑着，把手中的针刺进小杰腿上的伤口皮肤，很快又连线拉了出来。
　　洁白的手指上沾染着小杰鲜红的血迹，那样子在奇犽莫名的笑意中变得刺目而惊栗。
　　“那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嗯，有一点，刚才你问的那些问题，应该是被撞后是否有脑震荡的情况。所以我并不惊讶，是车祸吗？”
　　“嗯，是车祸。你猜的很准，这又是你的直觉告诉你的吗？”
　　小杰此刻正要进入似睡非睡的状态，听到奇犽的话又一下子猛清醒过来。
　　头顶的白炽灯变得有几分灰白，无边无际的白色从四周聚拢仿佛要把他的意识包裹起来。
　　挣扎了一下，小杰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
　　奇犽头也不抬的继续缝着小杰的伤口，等了一分钟也没见小杰继续给自己回话。
　　麻醉起作用了啊，看来是剂量超了。
　　待奇犽把伤口最后一点缝隙缝合好，他也没急着去洗手，只是乐呵呵的凑到小杰脸面前点拨到，“你肯定是以为自己出了车祸被我救了吧，其实并不是这样。”
　　果然等他说完，小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再望着奇犽的目光里便含着一分之前不曾有过的探究与怀疑。
　　有什么东西一下子涌进小杰的脑海中，他记起来了。
　　他正是去找奇犽医生的路上，却失足从山坡的野草堆里滚了下来，然后被一辆车撞了。
　　他果然是要来找奇犽医生的，他是来寻求帮助的。
　　还未等小杰消化掉这个信息，奇犽又继续说道：“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给你治伤不过举手之劳，但是你被撞，却是因我而起。”
　　冰冷的白光在奇犽身上投下重重光影，耀眼刺目的让小杰看不清晰。
　　“你的伤是我弄的。”
　　接下来的话更似一个重磅炸弹投进小杰心里，他躺着冰冷的台面上，像是躺在一片泥泞的沼泽地里，只有也只能保持着绝对的静止才能让自己不跌落至可怕的深渊。
　　耳边响起嗡嗡声，他已经听不清奇犽又说了些什么，但是此刻他必须睡去了。
　　奇犽盯着小杰看了好一会，在忍受了几分钟躁动的寂静后，他忽然贴近小杰的耳边轻语着：“嘿，我知道你没睡着。”
　　通常这招是很管用的，但是眼前的这人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果真是睡着了，奇犽仿佛预感自己要生一场大病似的莫名焦虑起来，他烦躁地洗去双手上的血渍，然后颓唐疲惫地靠在小杰旁边坐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烦意乱从白色灯光找不到的黑暗角落如潮水般由下而上的漫过来，团团把奇犽围住淹没，分不出是惆怅还是后悔。
　　他意识到他竟然对这个陌生人感到了愧疚和歉意，这是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