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雷泽螺旋》心弦清风

14、猫鼠游戏

　　XCIX，那个似乎已被他忘记，实际上却总会在某一时刻，从奇犽脑子里跳出来的号码。
　　这种感觉有点类似于走夜路时被人尾随，但又不会那么恐怖，令人提心吊胆。
　　因为一早便知道暗处里藏着什么，所以根本无需提醒，只要静静等待那刻到来便好。
　　“我知道我是谁。”奇犽盯着镜中的自己，像看一个陌生人那样生疏又充满了怀疑。明明是肯定的陈述语气，却在发声时不自不觉用上了催眠的口吻。
　　即使他从没有一刻忘记过自己的身份，却在这个瞬间忍不住对自己未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感到迷惘。
　　这种疑惑仅仅持续了一秒，奇犽便当机立断的停止了这种想法，这并不是他目前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当然刚才那样的回答也不能让她自己满意，所以奇犽再一次同自己确认着一件事。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这次的回答没有停顿，无比清晰，完美极了。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收起心思开始认真地完成手部清洁工作。
　　耐心地将手表与铁牌按照大小从左到右依次挨着置物架的边缘放好，视线落在洗手台上摆放的花束上。五个拳头大小的花朵粉嫩嫩的挤在一起，再加上碧绿的叶片与零星的白色野花，煞是好看，只是……
　　奇犽不假思索地朝其中一支花朵伸出手，大拇指与食指温柔的捏住一片的花瓣轻轻一扯。
　　随后，他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果然只有这只花朵的花瓣为偶数看起来有点碍眼。
　　刚刚是强迫症又犯了？！我以为我自己已经好了呢？……
　　奇犽一边心里犯嘀咕，一边往左手掌心里倒上洗手液。
　　“下次该换个医生看看了。”
　　他慢条斯理的搓着手指，等打出一圈细腻均匀的泡沫后才把手伸到龙头下慢慢冲洗干净。
　　挂钟慢而有规律的走着，像是一步一步瞌睡的老人，小杰百无聊赖的打了一个盹后才看见奇犽裸着上身只穿着睡裤慢悠悠从卫生间晃出来。
　　“洗澡水正放着，”奇犽一手将脏衣服扔到床脚，一手抓着白色毛巾狠狠擦了两下头发，“你可以准备进去了。”
　　他的眼睛在左手边小杰坐着的床沿与右手边靠椅之间扫了扫，稍一停顿拉开靠椅坐了下去。
　　“原来我洗了这么长时间。”
　　“我刚才打了一个盹，也没在意。”小杰抓起睡衣站起来，视线定在坐到他对面的奇犽肩膀与手臂上。
　　湿漉漉的头发贴在他脸上，白色毛巾松散的堆在脖子里。
　　浑圆结实的肩头，漂亮的肌肉轮廓沿着徐徐散着的潮气起伏，他这样的形象在小杰眼里形成一幅美妙和谐的画，就像小杰往常总会去观察的自然景色与百态生物一样，然而那种愉悦的欣赏感居然过了好一阵才出现。
　　在他脑海中没有再出现什么可比拟的动物，因为有另一种情绪袭击了他。
　　那种需求感是非常突然的，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这让小杰很难集中注意力，他不得不又坐下，然后时不时看看对方。
　　奇犽正低着头往手腕上戴手表，这还是小杰第一次细心留意他那个手表。
　　黑色的电子表，连腕带也是黑色的，主体却镶嵌在一块金属表盘里，光看着就觉得沉甸甸。
　　“这手表有什么功能吗？”小杰脱口问道。
　　奇犽握着手腕转动了一下手表，头也不抬的开口道：“防水，指南针，总之挺实用的。”
　　然后还未等小杰说下一句话，奇犽便话锋一转，抬头眺望了一眼浴室道，“水该好了，再放要溢出来啦！”经奇犽这一提醒，小杰这才跳起来“蹬蹬蹬”的朝浴室跑过去。
　　待小杰窜进浴室，关上门，奇犽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
　　“奇犽，水真的刚满！”
　　“那你洗吧，我一会要出去。你想吃什么？”
　　“随你买吧，我不挑食。”
　　真好养活，奇犽心想着，拿起毛巾揉着脖颈后的湿发向窗口走去。
　　从窗口朝外看去，四下里已经夜色沉沉。唯有楼下的钢琴声依然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
　　比之刚才的《月光奏鸣曲》更添了一份温婉和抒情，那情意绵绵的旋律、梦一般的境界恰是李斯特的《爱之梦》。
　　这乐曲如此动听，竟引得一只大鸟盘旋而至，它轻轻挥动几下翅膀，降落在庭院中的橡树上。
　　飞鸟的黑影不偏不倚撞进奇犽的瞳眸中，引得他频频侧头张望。
　　再不走就要迟了，奇犽对了一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离九点还差半小时。
　　我可不想饿肚子，奇犽迅速的关上窗户，将衣服换好。走到浴室门口时他又记起一桩事情，便敲门问道：“小杰，你内裤尺码多少？”
　　等了一会不见小杰回话，奇犽只好试着转动门把，索性小杰并未锁上，他轻轻一扭门便开了。
　　可等门开后，浴室里却空无一人。
　　刚才也没见他出去啊？？
　　“小杰、小杰”奇犽试探着喊了两声便朝最后能检查的浴缸走了过去。
　　小杰舒服的曲膝躺着浴缸底部，温水柔和的包裹着他的身体，他闭上眼睛想象着自己正游在满是绿色的湖水中。
　　从他嘴角冒出一个水泡，飘飘扬扬的升到水面噗的裂开。
　　黑色的头发似乎也放弃了平日的坚硬软乎下来，在水里缕缕荡着。
　　又一串小气泡匆匆从小杰鼻腔内飘出，他的眼皮微微抖动，像是熟睡中的人正要竭力睁开。
　　大概有八分钟了吧……
　　小杰心算着时间，缓缓睁开眼睛，隔着浴缸里的水，能看到天花板上日光灯冉冉摇曳的光芒。
　　猛的，一张皱着眉头的面孔在水面之上出现了。
　　奇犽……
　　小杰被奇犽唬了一跳，他不由自主地把脸仰起来伸向水面。
　　而奇犽也弯下腰凑近了看他，两个人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互相望着，像是隔着毛玻璃一样彼此观察着，有一点新奇的趣味在里面。
　　肺中的空气渐渐消耗殆尽，小杰在水里轻轻划着胳膊，涟漪一圈接一圈荡漾着，层层搅动水面直弄的奇犽的面容被水波揉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一分钟后，小杰终于“哗”地从水里钻出来。
　　他冲出水面的幅度太大，以至于奇犽避之不及，被溅了一脸。
　　奇犽有些嫌弃的擦着脸，见小杰半弯着腰，不住大口的喘气。
　　“原来洗澡还能这么玩，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要用浴缸了。”
　　“我是在练习憋气，”小杰直起身体，边掏着耳朵的水边解释着，他的眼睛眨了眨，被浸润过的睫毛像挂着泪痕一般湿哒哒的，充满了水的光泽，“这要每天慢慢练才会不伤害身体。”
　　他从头到脚挂满了水痕，特别是一头湿透的黑发，乱乱的粘在额头上，只要一说话便有水珠滴溜溜的顺着他的面颊滚下来。
　　看着小杰就这样湿漉漉、毫不介意的的站立着浴缸当中，奇犽无端觉得眼底有点扎人，连带着脸上也升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小杰起先并未觉得自己这不遮掩的行为有什么问题，可当他见到奇犽楞神了一下随即别开脸的举动后情不自禁奇道：“怎么了？”
　　再见到对方似有脸红腼腆之意后，小杰才觉得自己刚才那话很糟糕，即使在某些方面反射弧略长的他也察觉到了不妥。
　　“抱歉！”小杰喊了一声，低下头当即蹲到水里，只留两只手拘束地扒着浴缸边沿。
　　这边奇犽听到小杰的问话又觉得自己扭开脸的行为太唐突，看起来很蠢，明明对方都无所谓。但当他又尴尬地把头转回来时，却见小杰差不多整个人都躲进了水里。
　　镇定下来，奇犽半是赌气半是好笑看着小杰的样子，对付这种自觉性差的人必须使用更厉害的招数。
　　一念及此，奇犽撂起袖子把整只胳膊插进小杰胸前的水里搅晃起来，他一边注意着小杰的表情，一边嘴里半真半假的说着：“水都凉了，可以站起来了。”
　　他的指尖贴着小杰的胸口滑过，只是那么被抹了一下，小杰突然敛了表情，一张脸由白转红，随即面红耳赤地握住奇犽的胳膊急道：“停，停。”
　　奇犽不曾想小杰真的会被自己这个行为弄的脸红起来，他抽出手来解气地哼道：“你现在才想起来脸红，我还以为你没这种状态呢！有时你这种笃定我是正人君子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态度真让人不爽。”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那你还想不想裸睡了？”
　　“不想不想，”小杰连连摇头，又欲盖弥彰的扯开话题道，“你进来有什么事吗？不是要出去吗？”
　　奇犽拿起洗手台上的毛巾擦着手上的水渍，“原本只想问问你内裤的尺码数，”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顿，深深看了小杰一眼笑道“现在你不说，我也清楚了。”
　　不等小杰回话，奇犽便笑嘻嘻的关门出去。
　　这边门一关，离了小杰的视线，奇犽腾的一下觉得自己脸烧了起来。刚才在里面装的很辛苦，只有他自己清楚，刚才摸小杰那一下确实无意。不然他也不会此刻在门后如此脸红。
　　Scenic小镇的夏天和其他西部城镇的夏天有点不同，不仅不会太热还会有大量的雨水。
　　所以当又一阵小雨从夜空中飘洒而至时，店主汉莎只是望了一眼便不再给予更多关注，她一边擦着自己收藏的银器一边对专心弹钢琴的丈夫威尔汉姆抱怨着：“看来明天会是个阴天，也不知道这次会持续多久。”
　　“亲爱的，你要学会欣赏大自然的每种天气。我就很喜欢下雨天。”
　　“那么，希望你去清洁发霉的地下室时也能笑的这么开心。”汉莎瞪了丈夫一眼，突然听到前门的银铃急速响起。
　　“嗨，汉莎！”
　　她听到招呼声便关上柜门转过身，可还未等她看清，一个身影闪电似的从门廊里跑了过去。
　　汉莎拿着一根银勺，探头看了看那飞快消失的身影说道：“看样子好像是艾班斯先生回来了，希望他没淋到多少雨。”
　　“那他跑的可真快，我记得他出去没有多久。” 威尔汉姆稍微放慢了手中弹奏的速度，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汉莎将银器一一收起来，回头嘱咐道：“你今天记得把庭院的后门锁上，免得那些流浪狗跑进来。”
　　“下雨天，它们不会出来的。”威尔汉姆朝汉莎招招手让她过来，“我给你伴奏，你唱一首怎么样？”
　　汉莎锁上玻璃橱柜，提着裙裾笑着走过去，“就算隔音效果再好，现在都九点多了，威尔汉姆。你再弹下去，楼上的客人们该提意见了。”
　　“就一首而已，汉莎。”
　　“好吧，你这小老头。”
　　醇厚的女低音配着细腻的钢琴声，时而飘忽时沉旋。
　　微带悲伤的声线在雨幕里朦朦胧胧，却能透过未关严的窗户听得通透。
　　此时最适合一个人在黑暗里，悄悄地享受。
　　好比奇犽现在这样，悠闲地坐在窗沿上，双目出神的不知在思考什么。
　　钢琴声渐渐消失，最后一丝吟唱随之在空中愈颤愈细，直到没有。
　　周围便是沉睡一般的静，连雨都停了。
　　这种安静没有保持多久，没一会就有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从浴室门口传出来。
　　门开了，小杰穿着睡衣打着光脚从门内的暖光里走出。
　　“你的，接着。”随着这声提醒，一个纸袋朝小杰飞了过去。
　　小杰双臂一伸正好接住，由于屋内没有开灯，他只好退回浴室借着光低头看了一眼，是内裤。
　　摸上去质地不错，可为什么是这个花色。
　　我看上去喜欢草莓吗？
　　小杰纳闷的拎着印满草莓图案的内裤左看右看，等他想到自己与奇犽躲进厕所时，奇犽所穿的内裤，小杰瞬间又明了顿悟了。
　　还真是别具一格的风格啊……但是我只有一件睡衣啊……
　　还是等会再换吧，莫名觉得有点羞耻，小杰将内裤揣进睡衣口袋里，还不放心的检查了一下睡衣的长度。
　　这个时候他多少有点庆幸自己长的没和奇犽一样高了。
　　等小杰再次走出浴室，奇犽已经开了一盏壁灯坐在餐桌边上等着他。
　　“咦你没换啊？”奇犽眼见，开门见山的问道，“不合适吗？我想尺码应该不会大吧。”
　　“一会再换。”小杰觉得奇犽的眼神好似黏在自己腿上，顿感浑身不舒服似的拉了拉衣摆。
　　“快坐吧，要是你再晚点出来，食物都要凉了。”奇犽拉开身旁的椅子，拍拍座位暗示小杰坐过来。
　　面对奇犽的热情，小杰不好拒绝，只好挨着他坐下。
　　奇犽见小杰拘谨的并拢腿坐着，并不再像平常那样把腿四下岔开。
　　心里好笑，奇犽说道：“你腿型很漂亮啊，肌肉也紧。看来爬树对练习腿部肌肉很有用处呢。”
　　奇犽这种坦白语气令小杰摸不着头脑，谈不上讨厌，只下意识想要逃避开对方身上的逼人热气。可眼前食物的香味又引得他垂涎欲滴，不想走开。
　　幸好奇犽既没有继续夸他的腿，又没有再盯着他身体瞧，吃了一会饭，小杰便也放松下来。
　　“你不喜欢草莓图案吗？”奇犽见小杰吃的差不多了突然开口问道。
　　“不，并不是不喜欢。”小杰顿了一下，不好意思说处原因，便反问道，“奇犽那条也是草莓的吗？”
　　奇犽撕下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细嚼慢咽后才轻飘飘地说道：“哦，不是。”
　　“？”小杰切下一块肉塞进嘴里，边吃边好奇道，“那是什么样子的？”
　　“蓝色的，有白色条纹。”
　　“就这样？”
　　“对啊，你以为我会穿什么样的？！”奇犽挑挑眉毛，喝了一口咖啡，嫌它太苦又往里面加了一块方糖，“那个是我特意给你挑的。”
　　小杰唯恐听错，赶忙将嘴里的肉咽下去，“特意买的？”
　　“没想到这边的便利超市中内裤花色还很多嘛，”奇犽一边搅动着咖啡，一边说道：“我第一眼看到那条就觉得很适合你。”
　　小杰对奇犽的品味产生了巨大的怀疑，“草莓图案？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是小孩子，谁是小孩子。反正成人是不那么想的。”奇犽举起咖啡杯，眼睛瞥到一边看着窗户。
　　“想什么？”小杰叉起一只花椰菜追问道。
　　“绝不会随便跟别人说，咱们裸睡吧。”
　　“……”
　　“没话说了吧？”奇犽得意的朝他挤挤眼睛，一转身便又坐到窗沿上。
　　“小心眼，”小杰把花椰菜放进嘴里狠狠的嚼着，仿佛正咬着的是奇犽本人。“我可没说一起裸睡。”
　　“你不满意也没办法了，虽然我那条也还没换。不过.”奇犽把咖啡杯放下，摊开手笑笑，既表示遗憾，又有无法言说的意味深长。
　　奇犽没有等到小杰的回答，却听到楼下重又传来了钢琴声。
　　他想自己一定很喜欢逗小杰，不然怎么会连看到对方吃瘪的表情都觉得有趣极了。
　　不过，这种游戏也该结束了，所以到此为止吧。
　　另一种思想从奇犽脑海中冒出来说道，这只是你解压的方式罢了。
　　奇犽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侧身推开一扇窗户，凉风吹拂着纱质窗帘徐徐飘起。
　　手指碰到之前被自己放在窗台上的打火机，奇犽突然来了兴致。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包刚拆封的香烟，从中抽出一根夹在中指与食指的第二直指节之间。熟练的弹开打火机，一束红色火苗倏地的冒出。
　　奇犽低下头将烟叼在嘴里，想起什么似的眉头一抬，扫了眼小杰。见对方没有反应，只是那么安静的看着。奇犽便也不再管他，将打火机移到烟头下方。
　　香烟一挨近火苗，不等它全部烧起来，奇犽便深吸了一口气，烟头瞬间就燃着了。
　　“吧嗒”一声合上打火机塞进裤子口袋，奇犽两指夹着烟，悠然的吐出一串烟圈。
　　小杰平生也见过他人吸烟，可他还是觉得刚才奇犽吸烟的姿势帅的一塌糊涂。
　　当然，这也不是他第一次见奇犽吸烟。
　　只是此时的奇犽同那时又有些不一样，或者说同之前他相处的奇犽都有些不同。
　　橙色的朦胧光柱映的窗外更加扑朔迷离，充满颗粒感的扬尘在缭绕的烟云里飘散。
　　奇犽坐在窗沿上，一条腿随心地搭着，抽烟的姿势肆意又慵懒。
　　低垂的额发笼着他的眼睛，只有偶尔一个视线交汇时他才能看到奇犽深沉的蓝眸。
　　小杰缓缓拉开凳子站了起来。
　　见小杰真的站了起来，奇犽以为他还想着通过“打架”来调换内裤的事情，所以诧异的挑着眉，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烟嘴快速抽了一口，吐着眼圈郑重提示道：“我说真的，小杰，你打不过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沉静，从容淡定，更透着一股看透人世的沧桑。
　　“我……”这是小杰第一次见到奇犽这种面容，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充满了神秘与幽暗的气息，他不知道要怎么接奇犽这句听上去隐藏着攻击性的话语，好半天才问道：“我只是想到窗口去。”
　　“可以，过来吧。”奇犽叼着香烟将腿从窗沿上移开，又把烟灰缸拿到另一侧，并在小杰坐下前掸了掸落在外面的烟灰。
　　小杰在奇犽刚才擦过的地方坐下，两手搁在腿中间。他们挨的并不算近，还有半只胳膊的距离。
　　“怎么这么看着我？”奇犽笑了一下，两指夹着香烟搭在窗外。
　　他斜侧着身子洒脱地仰靠在窗框上，略带调侃的语气仿佛很简单，可似乎又包含着其他情绪。
　　小杰拿过香烟盒看了看，里面仍是满满的，这说明奇犽抽的正是第一根。他拿起一根烟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问道：“你抽烟多久了？
　　“也就一两年时间，”奇犽用夹着香烟的手挠了挠眉毛，另一只手撩起刘海拨到一旁，露出半面光洁的额头，“只是偶尔抽一支消遣，算不上有瘾。”
　　小杰把烟从鼻子底下拿开，学着奇犽的样子将它夹着手指之间，“我想抽一支。”
　　“直接点就行，别像我刚才那样，会呛到你。”
　　奇犽把打火机掏出来点开，送到小杰面前。等烟被点着，小杰准备抽第一口时，奇犽却改变了主意。
　　“等一下，”奇犽喊着，劈手夺过小杰的烟，“香烟对你来说还早。”
　　“奇犽，我不是小孩。”
　　“我知道，”奇犽垂下眼皮将烟捻灭，努力在脑子里斟酌着措辞，好让自己要说的话听起来不那么一本正经又有说服力，“有些东西没必要尝试。明知道不好就不要去做，比如香烟。”
　　“哪你呢？”小杰反问着。
　　奇犽轻描淡写的说道：“我不一样。”
　　这话明显就很敷衍，小杰追问着：“哪里不一样了？”
　　“……”奇犽叹了一口气，正抓耳挠腮的想要如何回答，却不妨被小杰抢过他自己的那根烟。
　　“给我,”奇犽口气虽轻，却十分生硬。
　　小杰把烟藏到背后，摇摇头。
　　奇犽扑过去，勾着小杰的脖子去夺那根烟。
　　两个人手脚并用的争抢了一会，当小杰藏烟的那支手最终被奇犽抓住，并被举着移往奇犽嘴前时。
　　小杰意识到奇犽是要直接去叼那支烟，毕竟此刻他们两手都抓着彼此，根本腾不出空。
　　不能让他抽到烟！别让他碰到！
　　几乎是与思想同步，在奇犽就要嘬到烟嘴的时候，小杰灵机一动突然把脸侧过去挤开香烟，并吻住奇犽半张着想要叼烟的嘴唇。
　　奇犽的表情凝滞了一会，似乎是被小杰的无赖举动吓到了，等他醒悟过来，小杰的嘴唇已经离开了。
　　他有点磕巴的说，“你……想干什么？”
　　“不让你抽到烟……”
　　小杰也觉得自己刚刚阻止对方抽烟的妙计有点“丧心病狂”，但是……
　　奇犽的嘴唇好软啊，比上次接吻的感觉还要好。咦，这次好像是张着嘴的，看起来唇形也很漂亮。
　　所以再吻一次吧！
　　小杰是这么想的同时也就那么做了，他又再次快速偷吻了一下奇犽，并在这个吻结束后压低声音询问道，“香烟不可以尝试，那接吻总可以吧。”
　　奇犽有点抓狂。
　　如果说小杰第一次的举动还可以解释，那么第二次的行为明显就是“戏弄”了。
　　仿佛就在一瞬间，情况便被小杰扭转了。
　　明明之前还是他掌握着主动权，但现在局面已经倒向了小杰。
　　不说点什么不行……
　　奇犽下意识用食指抹了一下被小杰吻过的下唇，大拇指与食指捏在一起捻了捻，好像还沾着刚才小杰吃过的肉汁，油光锃亮。
　　他平视着小杰，说不清是嫌弃还是回味的感觉，组织了半天语言后干巴巴的讲道：“你先擦擦嘴。”
　　小杰啧啧嘴，手伸到睡衣口袋里只摸到一条内裤，他尴尬的摸摸后脑勺，刚想站起来却被奇犽一掌按住。
　　而且他按住的位置不太合适，正是他睡衣盖不住的大腿。
　　“手。”小杰提醒着。
　　“擦嘴。”奇犽装作没有听见小杰的话，先是靠过去将烟头拿过来捻灭，后又不知从那里掏出一张餐巾纸递过去。
　　小杰接过纸巾正要擦嘴，忽感觉到奇犽的手指动了动，立时背脊后的汗毛也吓得竖了起来。
　　低沉温柔的嗓音一下将小杰的注意力拉扯住，以至于他都没有发现对方骤然放大面容已经贴到自己鼻尖上。
　　奇犽勾起嘴角笑着，“早知道就不抽烟了。”
　　他的声音越压越低，仿佛能让人化了一般。
　　“我不介意。”
　　面对小杰的积极态度，奇犽侧了一下脸，与小杰慢慢吻在一起。
　　直到良久，奇犽才猛地推开小杰，他把自己的上衣拉好，深呼吸几下之后说道：“好了，我们的真的该停了。”
　　小杰明白奇犽的意思，不再说什么。
　　不知何时钢琴声已经停了，奇犽自顾自地站在来，手里捧着咖啡杯。
　　窗外，楼下的灯也熄灭了。
　　月亮藏在树杈与叶片之间，深幽的晕影在微风乍起时明明灭灭。
　　袅袅的咖啡醇香冲进鼻腔，苦涩微酸的液体从口中划入喉咙，带来一种浑厚饱满的体验。
　　舌根仍沉浸在一片耐人寻味苦味中，奇犽顿了顿说道：“这不是游戏，小杰。生活不是游戏，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影响你的未来。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觉悟就不要去做，没有足够的把握也不要去做。因为你没有办法让它想停就停。除非它自己要停。”
　　如丝绒般柔滑的男音低低响着，奇犽脸上并非是义正言辞教育人的表情，而是慵懒、随意的。
　　仿佛有淡淡的忧伤从那双蓝眼睛中流出来，小杰心中的某根神经被触动了，他情不自禁道：“这只是一种方式，奇犽。生活中有些事情是等不到的，也本来不及去准备，”
　　正如之前奇犽那些话一样，小杰也并没有想要就此能说服奇犽，所以他只是坚定地陈述着自己的决定，阳光般温暖的声音带着勇往直前的魄力与义无反顾的恣意。
　　“有些机会人一生只会遇到一次，所以如果我不立即抓住它，我怕就再没有下次了。失败也好，成功也好，不试一试怎么知道结果如何？而且与其做每一件事前都深思熟虑，我更喜欢痛快的迎接挑战，更享受努力奋斗的过程。我不喜欢输，但是我更讨厌逃跑。”
　　奇犽认真的听着并没有反驳，他对小杰会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感到奇怪，毕竟对方的行动力和与众不同他早就领教过了。
　　所以他早就明白了，也并没有指望小杰会被自己刚才的那番话所打动，与其说那些说辞是提示小杰的，不如说是他想告诫自己的。
　　“我知道了。”奇犽微微一笑，正欲放下咖啡杯，双手却被小杰握住。似乎能感受到小杰掌心骇人的热力与指节肌肉的僵硬，奇犽半是惊讶地保持着姿势一动不动。
　　相比奇犽目光中的迟疑，小杰就显得镇定多了。
　　他说：“我是个成人，奇犽。我知道我在干什么。”
　　他的话一字一句敲打在奇犽心上，在奇犽还未消化掉这个信息时，一个轻吻落在他的脸颊上。
　　仍旧是小杰的声音，“如果我之前的言行有让你困惑的话，那么真的很抱歉。为了澄清这个问题，现在我正式的告诉你，我喜欢你。”
　　在奇犽的世界里，他见过许多怪诞的人与事。残酷抑或是美好，总有一些近乎荒谬的事情发生。现在终于轮到了他自己，特别是当他还自以为可以还清悔疚，能以平常心生活下去时，可是已到了结局。
　　看着仿佛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说的小杰，不知为何，竟似有一种凄酸而隐晦的疼痛自奇犽心尖泛起。
　　如此不堪一击的，感情。
　　奇犽的理智在之前还曾竭力于尝试修正自己与小杰的关系，可此刻小杰充满了鼓励与蛊惑的语气，连同被握住的手，轻而易举的破坏了奇犽抵抗的堡垒。
　　感情一旦变质，就再难修正了。
　　“我能摸摸你吗？”小杰的欲求同他的眼神一样，直接又透明。
　　“你是不是早想这么做了？”奇犽从小杰掌中抽出自己的手，把咖啡杯挪到一旁。
　　他遵从本能的趋势，身体微微前倾压向小杰，将他固定在自己双臂的范围之内，“只限上半身。”
　　突破了心中的界限，奇犽仿佛摆脱了沉重的束缚，整个人轻松起来。
　　他许久未曾这么接近一个人，一瞬间竟觉得以后怎样都无所谓了，对他而言至少这一刻是那么的暖与真实。
　　当然此刻并不适合做出什么夸张的举动，因为双方的异样都是明显的。
　　这家伙究竟是摸我还是抓我，简直就像跟人打了一架似的。
　　奇犽转了转肩膀关节，顿觉得背上一片火辣辣的。
　　半分钟后，一条毯子从小杰头顶落了下来把他罩住。
　　“知道了吧，你那不是抚摸，简直跟掐人没什么区别。我该去换衣服了。”
　　奇犽松开小杰，拍拍他的肩膀。
　　小杰扭过头，看到奇犽手腕上搭着睡裤正懒洋洋地站起来。
　　“我睡床，你睡地下。”奇犽毫不客气地拿手往地板上一指划拉出一片位置。交待完毕，他便一手揉着头发一手叉着腰往浴室走去。
　　小杰挠了挠脸颊，面上艳艳的红彤彤一片。
　　他裹着毯子摊开手脚，躺在地板上辗转反侧。纵使身体已经累了，可是精神仍亢奋的不肯睡去，。
　　7月8号距离7月9号还有两个小时，就在这样一波三折的氛围中悄然度过。
　　老橡树浓密的枝条与树叶在灰色的轻雾中撑起一片绿色穹窿，它们无拘无束的生长，形成一座圆顶笼着大片的庭院。
　　露水在重力作用下从橡树油绿色的叶片上滑落，它一边自转一边自由滑降，最初轻盈的姿态如一颗滚圆水晶定格在清晨冷冽的空气中。
　　奇犽穿戴整齐从窗口看过去，三只立在橡树最高枝条上的小鸟也齐刷刷歪头向他看齐。
　　六只一模一样的黑曜石眼珠中满是好奇与打量，煞是可爱。
　　将昨天的剩面包掰碎洒在窗沿上，余光瞥见小杰如一条毛虫般睡在床脚。
　　奇犽踱步过去朝他屁股轻轻踢了一脚，“醒醒..”
　　“……”小杰翻了一个身从毯子里滚出来。
　　“起来，”奇犽对从毯子里滑出来的大腿踩了踩，终于把小杰弄醒了。
　　“几点了？”小杰睁开一只眼睛问道，他已经不记得昨天到底是几点才睡着的了。
　　奇犽低头说道，“五点三刻，你去床上睡。我要出去买衣服。”
　　小杰费力的抱着毯子爬到床上，奇犽转身把床头的闹钟塞到他手里，“我把时间定在了七点半，你放心睡吧，不会耽误火车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
　　生怕小杰睡迷糊会忘记，奇犽细心的交代道，“八点之前，等我回来我们就离开这里。记住了吗？”
　　“知道了，我会洗漱好等你回来的。”小杰一边嘟囔一边闭着眼睛钻进毯子里。也许是没有睡好的原因，他的太阳穴一直突突跳，头也晕沉沉的提不起精神。
　　换上鞋子，奇犽轻轻关上房门，并将免打扰的牌子挂到门外。
　　楼下，店主汉莎也刚好起床。
　　他们互相打了招呼，奇犽在喝了一杯现烧的没有加糖的咖啡提神醒脑后同汉莎结了账单。
　　“我要去买些东西，一会就回来。房间请等我走了再收拾。”
　　“好的，你不吃些早点吗？”
　　“不用，我出去吃。”奇犽有礼貌的朝她点头示意，推门而去。
　　旅馆外的小镇仍沉浸在一片祥和安逸的气氛中，奇犽慢悠悠地沿着鹅卵石铺就的石道溜达。天色还未大亮，依稀能看见几颗暗淡的星辰从厚厚云层的缝隙里跑出来。
　　今天是个阴天，奇犽心想着，还不算太糟。
　　路上行人稀少，隔一条街对面有一个小型邮政局，两辆没人看管的自行车立在人行道上，车座后的邮政包里塞的满满的。
　　它旁边有一家杂货便利店正在开门，围着橙色围裙的男店主有一个像皮球样的肚子。他搬着一箱水果从敞开的玻璃门后走出来，一条褐色带白色斑点的短脚狗紧紧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
　　奇犽漫不经心地双手插在兜中继续昨天走过的路线，白天再看到这些商店不论是被粉刷的鲜艳的外墙，还是从阳台和商店顶上露出的四处可见的绿色，他发现小镇整体的建筑格局与电影中习见的海滨城市更为类似一些。
　　一只黄色的肥猫蹲在街角，奇犽从它身边走过，许是闻到了他手里食物的香气，黄猫摇着尾巴愉快地追上去。
　　无视身后的叫声，奇犽目不斜视地走着，穿过一条小巷，又跑过一个废弃的仓库，被持续跟踪了五分钟后，他终于停下脚步，将手中热狗的香肠取出来扔给姗姗跑来的肥猫作为奖励。
　　靠着墙，一人一猫相安无事的各自享用完了早餐，之后又安静地相背而行。
　　十字路口的拐角有一家饰着枪套与牛仔帽的商店，奇犽停下来看了一眼，正是一家机械专卖店。
　　林林总总的各式枪械弹药整齐均匀地不满了四壁的框架，橱窗里更是展示了各种手枪、步枪和猎枪，子弹、弹梭、枪套、牛仔帽、皮腰带、马鞍、马镫在底部铺的满满一层，俨然一个规模不小的武器仓库。
　　奇犽折进去转了一圈，买了一个牛仔帽气宇轩昂地戴着走了出来。
　　麻雀拍拍翅膀停在牛仔帽的装饰物上，它警觉地转动着脖子寻找食物，直到两个男子仓促的从隔壁咖啡屋里跑出来吓跑了它。
　　“你看清楚了吗，山姆？是那个砸我车的家伙吗？”一个身材魁梧，胳膊有刺青的壮年男子咬牙问道。
　　被称为山姆的瘦子肯定的说道：“是他，那家伙一走过来我就认出来了。”
　　唐尼是Scenic小镇附近最出名的恶棍，这不仅因为他性情阴狠，还因为他的□□背景。上次出门被人砸了后视镜成了他心中的一个阴影，仿佛一口恶气堵在心里，他总想做点什么来消除这个可能会被人诟病的笑话。
　　也是上天眷顾，今天倒是被他“幸运”碰到了砸车的始作俑者。
　　既然找到了目标，他便对山姆下令道：“去打电话，把桑迪、托米和弗雷德叫过来。”
　　“那家伙要走远了，”山姆提醒着，“不先跟着他吗？”
　　“不急。”唐尼叉着腰，左脚轻轻抖着，显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这里又不大，他一个陌生人能跑到那里去，我记得他还有一个同伴，去找人查查他们落脚的地方。”
　　他从外套中掏出一把枪来，肯定的说：“这个不好对付，先抓另一个。”
　　山姆瞪着奇犽身影早就消失的街角，心道：不知唐尼会怎么对付这两人，总之该叫桑迪他们把枪带上。
　　被“点名”要第一个抓住的小杰此刻并不知有一伙人正气势汹汹的向自己而来，依旧兀自睡在房间里。
　　三只鸟正在啄食窗沿上的面包屑，其中一只突然停住朝楼下看去，剩余两只也跟着蹦过去张望，随后似感到什么呼啦啦的一下子全部飞走了。
　　山姆领着桑迪蹑手蹑脚走上楼梯，他手里攥着一把钥匙，正是昨天登记的艾班斯房间的备用钥匙。
　　说来也巧，多亏了昨天那场雨，汉莎那老太婆忙着在后院清理昨晚流浪狗弄的一地狼藉，威尔汉姆被他们锁在了地下室，这一下倒不用费什么力气。
　　山姆幸灾乐祸地无声笑道，又对着身后的桑迪扬扬眉毛，示意他把手枪保险打开。
　　悄无声息的把钥匙插进锁孔，缓缓转动。推开门，两道黑色身影亦步亦趋的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一眼便能看的了然。
　　“没有人，”桑迪松了一口气，朝正往浴室里张望的山姆说道。
　　山姆骂骂咧咧的在床上床下翻找了一下，“早说了这里就只有一个人。唐尼还不信。”
　　他看过汉莎登记的客人名单，虽然知道那上面昨晚只登记了一人，但是唐尼仍坚持让他上来。
　　“快来！那里有人！”桑迪趴在窗口叫道，话音刚落，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山姆扑过去挤开桑迪朝下面看去，只见唐尼正围着树拼命追一个穿睡衣的家伙。穿睡衣的跑在前面，唐尼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跑的飞快，跟一阵风似的窜出了庭院。
　　一见这种情况，山姆和桑迪连忙跑下来，赶上去帮忙。
　　穿睡衣的家伙动作灵敏，虽然光着脚却跑的飞快。他们合力追他一个竟也显得吃力。出乎意料的是，唐尼竟然没有再用枪射他，这让山姆很是疑惑。
　　追了几分钟，他们五人终于利用区域优势，抄了那人的后路。
　　将他堵在一个死巷子里，那人试了几下没能冲出去，此时山姆也终于认出对方便是前几日电视上的播放的通缉犯， GON·FREECSS。
　　这也正好解释了唐尼的行为，毕竟死人没有活人值钱，山姆想着，配合其他人将他团团围起来。
　　这几乎是稳赢的局面，唐尼稳操胜券的挥挥手，暗示旁边几人别着急冲过去，慢慢收拢包围圈。
　　被围堵住的小杰一头雾水，要不是当时的鸟叫，他大概早就在房间里被抓住了。而面前这些人一身装扮不像是警察，为首的那个人更是一脸凶横，一眼瞧过去便知道来者不善，
　　他紧张的向墙壁方向退后一步，故作镇定道：“我不认识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找的就是你。”山姆朝唐尼点点头，提示他对方就是另一个。
　　“别动！”唐尼失去了耐心，举起枪对准小杰的脑袋。虽然他对奖金有兴趣，但是他对另一个银头发的家伙更感兴趣。
　　只不过当下还不能一枪打死他，唐尼同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用仿佛商议似的口吻同小杰说道：“咱们见过，两天前你朋友弄坏了我的车子，我想找他谈谈。所以请你去我那里坐一坐。”
　　“是你？”小杰想起奇犽砸车的事情，心里疑惑顿解。
　　幸好奇犽现在不在，不然一起被抓就糟糕了。小杰一边思考，一边观察将他围起来的五个人，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
　　即使对方看上去面色还算和善，但他也不会相信对方嘴里说的坐一坐、谈一谈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你不相信我是吧？”唐尼将手中的枪收起来，瞥了山姆一眼后，一步步慢慢朝小杰走过去。“我并不想伤害你，咱们做个交易吧，你老实的呆着，只要你的同伴过来我就放你走。”
　　两把枪，三把刀，怎么看还是刀比较容易冲过去。小杰脑子飞速的转着，见唐尼走了过来，视线便落在他背在手后的枪上。
　　这个人可以试试，小杰暗暗沉下腰，把力量加在后腿上，盘算着可以撞开对方，把枪夺过来。
　　他嘴里也不闲着，随意乱说道：“坐一坐就算了，你的车我会赔钱给你的。”
　　余光瞥见另一个持枪的人正试图绕到自己背后去，小杰猛一转身，却不妨托米一击直拳挥舞过来。
　　腹背受敌，小杰闪身不及，拳风贴着面颊刚刚滑过，一柄银刀又从侧面捅过来。
　　千钧一发时，小杰机敏地伸出胳膊格挡住对方攻势，幸好衣服不贴身，只被划出一条长口子。
　　他力气颇大同对方摒了几秒，硬是将山姆握刀地手弹开。只是此刻已然晚了，桑迪举着枪已贴到他背后。
　　“干的好，桑迪！”山姆收回刀叫着，只觉得虎口震的生疼。透过人形包围圈，山姆的眼睛突然瞄到对面站着一个人。“是他！”
　　唐尼顺着桑尼的目光看向街对面，一个穿花裙子的小姑娘不急不忙地骑着自行车，爬满绿色植物的篱笆上开着一朵白色的花，那个他正要找的家伙抱着纸袋子傻呆呆地站在那里。
　　奇犽也注意到了对面巷子中所发生的事情，被用枪指着的小杰，两个持枪的与三个持刀的一左一右将他簇拥在中间。
　　他表情僵硬地楞在那里，手中拿着的橙子咕噜噜掉下去，从人行道一直滚到机动车道上。
　　然后，他跑了。
　　还未等唐尼等人有所举动，奇犽就撒腿跑了，连看也不看一眼。
　　唐尼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举着枪骂道：“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丢下同伴，自己逃命，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少见的事情。
　　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唐尼脸色冰冷地对山姆他们吩咐道：“桑迪、托米跟我走，山姆你和弗雷德看着小子。”
　　山姆点点头，换下看着小杰的桑迪。
　　他把刀架在小杰脖子里，锋利的刀刃紧紧贴着小杰的皮肤，“给我老实点别耍花招！”
　　唐尼三人急急冲出巷口，却见奇犽还未跑的太远。
　　他脚边掉着一个纸袋，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想来是他跑的太匆忙，一不小心撞上了那个骑自行车的小姑娘。
　　见对方三人凶神恶煞般地追来，奇犽慌慌张张地拾起纸袋，仿佛里面有什么重要东西似的抱起来就跑。
　　他晕头转向跑到机动车道上，仓促间差点撞上迎面驶来的轿车。
　　小姑娘扶起自行车，看到对面一群人举着枪正朝自己这个方向跑来不由“啊啊啊”地尖叫起来。
　　变调的叫声与“砰、砰”的枪声撕裂了小镇的寂静，唐尼双臂据枪，手腕由于后座力向上挺起，枪□□出的火花被擦的如镜子般干净的玻璃橱窗一映，发出如日光样的摇摇的光芒。
　　一枚子弹从奇犽头顶飞过射到邮政局门前的绿色邮筒上，激起一片银光。
　　另两枚子弹射进了轿车的前盖，留下两个弹洞。
　　□□18，至少17发子弹。奇犽默述着，身形一晃躲到车子侧面。
　　说是迟那时快，他新买的牛仔帽被射飞到下水道口，奇犽定睛一看，帽顶上有两个冒烟的洞。
　　和刚才一样，通过枪声与弹孔，他立刻便判定道：另一把是M9，15发装填子弹数，但按照常规应该只有12到13发。
　　奇犽迅捷的跳起来扑向街口，连续几个翻滚窜进了小巷。
　　进了小巷，奇犽跑的步伐极怪，忽左忽右，却一点也不影响他奔跑前进的速度。
　　如猫见了老鼠一般，唐尼他们一直紧紧追在奇犽身后。
　　奇犽时不时回头望向他们，仿佛在看有没有甩掉对方。
　　不管如何，两者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短。全力跑了三分钟，奇犽突然放慢脚步，对着冲在第一个的唐尼诡异一笑，嗖的一声钻进一家敞着门的废弃仓库。
　　如此怪异的行为引起了唐尼的警觉，他马上停下来并制止后面两个人冲进仓库。
　　这个人不太对劲，丝毫不害怕，还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笑容。
　　唐尼举棋不定，上次见过那家伙的力气与速度，根本不是普通人。
　　托米记得这个仓库，他指着锈迹斑斑的铁门道：“这个仓库有两层，已经废弃弃一年多了，早没人管了，我记得周围就只有这一个出口。”
　　唐尼一语不发站着不动，桑迪绕着铁门转了转，拔枪朝旁边的玻璃窗射去。
　　奇犽蹲在窗户沿下，头顶上方的玻璃在对方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持续不断地跌落。
　　他冷静的伏低身子，脑中的回忆如浮扁掠影一般闪过。
　　从看到小杰被劫持的瞬间，关于危险和情况变化的敏锐感知与洞察力便沥空了奇犽的所有情绪，仿佛进化了头脑一样，他的思绪异常清楚。
　　带刺青的手臂、持枪与握刀的方式、对方的眼神与动作，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决定了奇犽的思维方式，并依靠瞬间反应指导着身体作出最有效的动作。
　　一旦被对方用小杰的性命做逼迫，留下来只会束手就擒。
　　只要没抓到他，小杰就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乘着对方没有说出条件时就跑走，而且…能引过来就更好了。
　　枪声一停，奇犽就听到一个粗犷的男声喊道：“别躲了，你跑不掉了，你也听到了吧，这里就只有这一个出口。你出来。咱们谈谈！”
　　“谈什么？刚才开枪的时候怎么没有说要谈一谈？”奇犽不甘示弱的喊回去。
　　“那都是误会一场。年轻人，我挺看好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你都去旅店抓我了，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吗？！”奇犽不用去看就知道对方一定在门两旁布置好了人手，等他出去便是一枪。
　　这种手段太粗糙，真是幼稚！
　　奇犽吸了吸鼻子，将靴子上的玻璃碴子抖掉，他利落地拉开纸袋取出一件T恤撕破，又飞快的把布条缠在手上。
　　见对方软的不吃，唐尼便厉声警告道：“艾班斯先生，你赤手空拳可打不过子弹。等我们进去，你就会后悔了。”
　　“让我想想。”
　　“好。”
　　过了好几分钟，唐尼便听到奇犽扯着嗓子叫道：“你们派一个人进来。”
　　这口气充满了挑衅性，桑迪一听便目露凶光的要冲进去。
　　唐尼挡了桑迪一下，在他肩上使劲拍拍。
　　“激将法，别上当。”唐尼趴在桑迪耳边轻声道，“找机会杀了他。”
　　托米立在一旁，虽没听见唐尼的话，但他认得唐尼的这个表情，看样子唐尼已经决定不活捉那人了。
　　桑迪谨慎的从铁门里走进去，他右手握枪垂在大腿一侧，上体下塌微向前倾。
　　这件仓库不大，大约一个篮球场的面积。
　　一进去便看见几个铁质置物架子，几个破烂的空箱子堆在角落。
　　有什么东西，也许是死老鼠的那种腐烂的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桑迪警惕的观察着四周，指头紧紧贴住扳机，他保证若有什么东西从他面前跑过，他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命中。
　　巨大的空气扇早就停止了转动，上面积着一层厚厚的灰，连从扇片之间照进来的光都显得灰蒙蒙的。
　　保持着时刻出枪射击的动作，桑迪一步一步慢慢深入仓库内部。
　　最里面，一个没有扶手的简易水泥楼梯通往两楼，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静悄悄的。
　　似有人从身边跑过，桑迪立刻将枪口对准侧面，等了半分钟，什么都没发生。
　　他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走至一个置物架时，他忽然察觉到脚下踩着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玻璃碴！
　　桑迪暗暗骂了一句，抬头却看到奇犽鬼魅般地从置物架后走出来出现在他面前。
　　奇犽仿佛是凭空出现一般，淡定的站立在离桑迪不足三米远的地方。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选择不动。”奇犽眼中闪过冷光，郑重地警告着。
　　桑迪垂手握枪，正犹豫是不是要射击时，眼睛瞥见对方手上缠着布条，在布条之间露出一块尖锐的玻璃碎片。
　　“你算过你那支M9还有几颗子弹吗？”
　　“……”桑迪将目光从手腕上移开，盯着奇犽。
　　“射完玻璃你最多还有三颗。”奇犽冷静地分析道，“另外，你应该也知道5米安全距离这个说法吧。刀的确没有子弹快，但是在这么短的距离内，我可以在你举枪前就杀了你。”
　　他的语气平和，仿佛不是在说杀人，而是一件极小的事情，轻而易举就能办到。
　　恐惧如蔓草一般缠住了桑迪的心脏，他从山姆那里听说过这个人的事情，最开始他还有些怀疑。
　　但现在，他终于确信对方真的能做到，三角形的碎片如刀刃一般闪着逼人的寒气，尽管桑迪并没有从奇犽身上感觉到杀气，可他还是不得不选择按照对方说的去做。
　　见对方似乎放弃了抵抗，奇犽问道：“谁派你们来的？你们老大叫什么?”
　　“我们是唐尼的手下，是他叫我们来的。”桑迪如此的回答着。
　　唐尼？奇犽想不起自己哪里曾得罪过对方，“唐尼是那个有纹身的家伙吗？”
　　“是。”
　　“你们是哪个帮派？这事和□□有关吗？”
　　“和上面无关，是因为你们砸过唐尼的车，所以他想给你们点教训。”
　　砸车？奇犽心思一转，记起那个朝自己竖中指、砸酒瓶的两人。
　　“那天和唐尼在一起的是谁？“
　　“山姆，他现在和你朋友在一起。“
　　砸个后视镜还要被追杀，真是难缠。
　　奇犽忿忿不平的想着，如果有可能，他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麻烦，所以便开口说道：“你出去告诉唐尼，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让他选。一是，留下一个账号并放掉我的同伴，我保证明天之前会把砸车的钱陪给他。第二条路，你可以让他自己进来问我。现在闭上眼，数到一百。”
　　桑迪如奇犽所言闭上眼睛开始数数，当他数到十时猛的睁开眼睛同时向前射击，子弹从空无一人的夹道中穿过，没入墙壁。
　　置物架上安静地摆放着一块玻璃碎片。
　　奇犽一边拆着手掌中的布条，一边从容的踩上楼梯。他稳稳的走着，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待听到一楼有枪响起时，仿佛已经预见了这种结果，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既然和□□无关，那么他最担心的事情便没有发生。
　　好吧，这来龙去脉弄清楚了，那剩余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奇犽想着，不自觉的弯起嘴角，虽然真相有时候不重要，但现在知道了，也不妄你们追着我跑一回了。
　　听了桑迪的汇报，唐尼气的几乎要暴跳如雷了。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不管是桑迪的描述还是他自己的观察，他都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正常的。
　　可就这样让他向对方投降、低头，他做不到。
　　考虑了一会，唐尼咬牙切齿道：“走！我们上！”
　　重新装填完子弹，他们三人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组成最适宜攻击队形冲进了仓库。
　　可还未等他们开始搜寻敌人的身影，就看到了对方在楼梯口给出的醒目提示。
　　用红色颜料画出的箭头符号正指向二楼。
　　奇犽用这样一个符号，光明正大的告诉了对方“我在楼上”
　　托米凑上去闻了闻，又用手指沾了一下，他肯定的说道：“番茄酱！”
　　唐尼盯着标识看了几秒，他能想象的到对方是怎样的目中无人。
　　这简直就是一副嚣张的宣战书。
　　“干掉他，”唐尼说着，牙齿咬得咯咯响，“别让他活着出去！”
　　仓库二楼和一楼格局稍有不相同，墙壁靠南的一面，也就是仓库尽头被人用木板搭出五个房间，看起来像是原来的办公场所。
　　无人打扫的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一串脚印从唐尼眼前一直延伸到那里。
　　这些脚印不是用跑的，而是走的，看上去就像是在公园里散步时会踩出来的轻松步子。
　　最右手的两扇房门均已丢失，隔的有些远，唐尼没法看清里面的情况。
　　中间那个房间还剩半扇门在苦苦支撑，门外扔着一些木条、木板。内侧两扇房门完好无损，那串脚印最后消失在在其中一扇门内。
　　永远不要小瞧你的对手，艾班斯先生！唐尼露出狞笑，他虽自负，却不愚蠢，想不到对方会犯了大忌，竟如此大胆的暴露行踪，公然蔑视他的权利，将他的力量视为儿戏。
　　为所欲为、狂妄的行为必须碾碎，这种事决不允许。
　　你会你的不自量力付出代价的！
　　唐尼做了决定，他抬起据枪的右手，左手围握住扳机护圈，手臂用力伸直与眼同高指向目标方向，准备再走近一些便开枪射击。
　　举枪跟在唐尼后面的是桑迪，他看上去面色阴郁，眼神中时不时流露出一些焦虑。托米走在最后，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有一包破水泥袋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水泥袋半瘪的横在路中央，从撕开的口子中流出的水泥早就凝固成了团状，离近了瞧上去像是放了多年的呕吐物。几根长短不一的旧钢管和锈钉随意的散落在水泥袋周围。
　　唐尼和桑迪对这堆杂物丝毫不感兴趣，目不斜视地就跨了过去。只有托米停了下来，他捡起一跟钢管在空中挥舞了几下，觉得还挺趁手。
　　就在此时，那扇门外有脚印的木门突然打开了，奇犽赫然出现。
　　他两手抱在脑后，脸上带着谦逊的微笑，声音里有最细微的一丝嘲笑，“一起上吧，我赶时间。”
　　他不可一世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唐尼等人，随着门重重的关上，两把枪支射出不亚于怒吼的子弹。

　　空旷的仓库里白光频闪，能刺破耳膜的枪声穿破墙壁回响在小巷内。
　　唐尼和桑迪一边开枪，一边快步向前走着，覆铜钢质弹壳不断地飞出来，砸落到水泥地上。
　　薄薄一层的木门根本经不起子弹的扫射，一时之间，木屑四溅，瞬间便被火力凶猛的G18和M9射出无数个孔洞。
　　直到换上最后一个弹匣，那扇门，如果还能称为门的话，在一阵乱射后边成了一个筛子。
　　枪声过后的等待时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浓重的火药味弥漫在空中,分外刺鼻。
　　桑迪和托米一左一右站在唐尼两侧，他们目不转睛的盯着虚掩的木门，紧张的盼着唐尼的命令。
　　人在激怒之下常常会做一些不受情绪控制的事情，但唐尼没有，他依然保持着清醒，没有贸然进去。
　　他知道对方很危险。所以即使再如何生气，他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他仔细看、认真听，掂量着情势，不敢放松警惕，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屋内影影绰绰，门上碎片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来一样。
　　透过射穿的窟窿，唐尼分析着屋内的细微变化。突然，他向内凹陷如鹰一样锐利的眼睛抓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黑影，同时耳朵里又听到了疑似物体摔倒的闷响。
　　事不宜迟，唐尼迅速一脚踹开木板。
　　木门应声而倒，屋内尘嚣冲天。
　　在满室飞舞的灰尘中，奇犽留给唐尼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唐尼警惕而怀疑的扫视着，不足二十平方的空间内别说尸体，连老鼠、跳蚤都没有一个。
　　生锈的窗沿上有两只灰脚印，用T恤撕成的布条缠在窗框贴条上。
　　风从呼呼开着的破窗里灌进来，把一团旧报纸吹的四下乱滚。
　　“见鬼，给他跑了！”唐尼忍不住咒骂道，双手握着G18走了进去。
　　一个想法涌上心头，他被耍了，那小子只是带他们兜了一个圈子。
　　他把他们当成蠢货给耍了！
　　“他一定是回去……”
　　唐尼怒不可遏的叫道，转过身面对着桑迪和托米。
　　一定是的，那小子肯定是故意引开他们，然后去救自己同伴了。
　　“快回去找山姆！那家伙”唐尼剩余的话还没说完便徒然醒觉，他身旁有一些一反常态的气氛。
　　常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的经验形成了一种直觉，这种反应多次挽救过他的生命，可惜，这次晚了。唐尼判断错了，他救不了他自己了。
　　“嘿”
　　唐尼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召唤，如同上帝对死亡之人的宣判，他下意识的向头顶看去。
　　生与死往往只差不到一秒，但这一秒对唐尼来说不算短。
　　他看到奇犽从他头顶上方一跃而下，缓缓的，如电影降速拍摄的手法一样。
　　天知道，他是怎么跑到天花板上去的？唐尼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在奇犽自由下落时，唐尼看到他漂起的银色发丝被气流冲到脑后，两鬓与额头的发际线清清楚楚，一对蓝色圆眼珠如猫瞳受光刺激般的敛着寒光，狭长的眼梢中带着戏谑般的任性。
　　这是唐尼第一次看清对方的面容，由于惯性作用，他继续向上仰起粗壮的脖子，此刻他已经看不见奇犽的面孔了，只能看到一根细细闪着银光的钢丝吊在房梁上。
　　唐尼眨了一下眼睛，眼皮覆盖在他的眼珠上，原来是钢丝线。
　　他想着，肩膀骤然一沉，他预感到自己要死了，但求生本能驱使他去扣动扳机。
　　奇犽没空去揣测一个将被他杀死的人会是什么想法，乘着全速下落的势头，他快速的抬起双臂，一左一右的手中各持着一枚长长的绣钉。
　　脚尖刚刚点地的瞬间，在开始思考前，他就条件反射般的用绣钉将唐尼的脖子扎了个对穿。
　　还差两个！
　　奇犽松开钉子，展开手臂，直视着正转过身体的桑迪与托米，此刻他的鞋跟终于稳稳踩到地面。
　　两脚落地之时，奇犽手腕一抖，一条细如发丝的钢线从头顶落下，瞬间缩回至金属表盘内。
　　击杀动作与落地动作几乎是在同时完成，以至于当桑迪与托米发现的时候，奇犽已经干脆利落地完成了第一个暗杀行动。
　　电光火石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桑迪和托米似乎还没有弄明白。
　　但是这并不能阻止他们的报复，桑迪扣动了扳机，托米挥起了铁棍。
　　这时G18卓越的自动性能便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不容迟疑，奇犽立刻架起唐尼持枪的手臂。而还来不及咽气的唐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枪口被奇犽调转朝向了自己的手下。
　　桑迪叩响了扳机，但是他不够快，因为G18根本不用扣动扳机。
　　第一发子弹从G18中射出，仿佛是要用全身的力气去看清子弹的路线一般，桑迪拼命的瞪大眼睛去看，眼球凸出到极限。
　　随后他被一枪命中，结结实实地感受到了G18自动手枪9mm子弹的冲击力，直接飞了出去。
　　而他射出的子弹也因为身体的倾倒偏离了目标，只射下了一大片墙灰。
　　还剩一个!
　　奇犽眨了眨眼睛，随手推开唐尼。
　　可怜的唐尼跪倒在水泥地上，嘴张的大大的，似乎想要喊些什么。可他最终一句话也没喊出来，向后仰面倒下死了。
　　纯粹的原始恐惧击倒了托米，他毫无章法的挥舞着钢管朝奇犽扑来，却连奇犽的头发丝都没挨到。
　　“我给你一次机会，过来。”奇犽朝托米勾勾手指，“我就站着不动。”
　　托米握着钢管左右挪动了两步，他面目狰狞地望着奇犽，两眼淬着怨毒的光，似陷入癫狂一般。
　　放松、放松……
　　托米一边竭力安抚着自己，一边调动着步伐。
　　奇犽看着托米点着脚尖，心里数着数字，一、二、三..
　　就是现在，奇犽心念转动极快。果不其然，托米在此刻冲了过来，两指粗的钢管携着雷霆之势由上劈下。
　　奇犽站定不动，一手抬起挡住钢管，一手握拳捣向托米胸口。
　　钢管敲在手表表盘之上反被弹起，发出金石之声，强劲的反冲迫使托米将钢管瞬间脱手。
　　同一时刻，他的胸口也被奇犽击中。胸骨随之发出濒临碎裂的响声，巨大的冲击力差点使托米心脏骤停。
　　“呸！”托米啐了一口，左手捂住胸口，右手掏出弹簧匕首想也不想的又攻了上去。
　　奇犽刚收回拳头，迎面就是一把利刃刺来。他冷静地左手一个翻腕接住，，使劲一拽，托米便惊觉已被奇犽卸下自己的武器。
　　懒得再同他废话，奇犽左手扣住托米手腕动脉，右手握着夺过来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反手一送，托米不及躲避，窄锋直身的匕首完全没入了他的下颚。
　　奇犽看着托米的惊恐痛苦的眼神，说道：“那时你要是跑了，我也不会追着去杀你。”
　　话一说完，奇犽手腕一动将刀锋一拧。
　　“这下你也能少受点苦。”
　　托米踉踉跄跄地瘫在地上，脸上带着异样而呆滞的表情。
　　一小片血泊如花一样绽放在他倒下的地方。
　　奇犽对了一下手表，从他开门那个瞬间开始算起到现在正好五分钟。
　　这刚好是他他估测的时间。
　　只不过前面等待的时间太长，真正打斗的时间不足一分钟。
　　这场战斗就这样以迅捷、简单、粗暴又致命的方式结束了。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一气呵成，犹如一场事先排演好的特技场面，一点时间差错和行动间隙都没有。
　　成功解决了这三个人，奇犽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特别的表情，他走到窗边深呼吸了几下，拿起布条擦着手，只觉得屋内满是令人讨厌的恶气。
　　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引起了奇犽的注意。他面无表情地从唐尼与托米的尸体旁跨过向屋外走去。
　　胸口中枪的桑迪倒在水泥地上，身下一滩血，但是还没死。此刻他正挣扎着去摸掉在手边的M9。
　　随后一双黑色的靴子乍然出现在他眼前，桑迪努力抬起头，但是他做不到了，他只能尽力的转动自己的眼珠去锁定那人的面孔。尽管视线出现了一些模糊晃动，桑迪还是辨认出了那正是之前被他们追赶逼入空房子的银发男子。
　　奇犽用脚拨开手枪捡了起来。他脸上既没有阴恻恻的笑容，也没有冰冷渗人的目光，他仿佛不知道屋内有两个死人似的非常平静。
　　奇犽朝着桑迪蹲下来，又看了看手表，“超了五秒。”
　　若是五秒之内有人来救他，那么这人还有救。不过这已经不管他的事了。
　　桑迪听不见对方自言自语的内容，却能明白他那是一副嫌弃的表情。
　　奇犽最后望了桑迪一眼，拍拍裤子站起来，便不再理他。他大踏步走下楼梯，不仅毫发无损而且无所顾忌。
　　回到一楼，他淡定的从之前躲藏的窗沿下面拾回了自己的纸袋，这里面只剩下了一条新裤子。奇犽把M9别到腰里，用外套盖好。他想幸好剩下的那两个人中有一个人和小杰的身形差不多，这总好过让他扒死人衣服给他穿。
　　走出仓库时，天上的云层比奇犽进去时还要厚重。看样子，今天是不会有太阳了。奇犽眯了一下眼睛，向十分钟前发现小杰的地方跑去。
　　馥郁的香气被从黄色的多汁果肉里释放出来，如熏香一般徐徐飘逸在空气中，俞演俞浓。
　　一只麻雀从对面种满花朵的阳台俯冲而下，它矫健的盘旋落地，拢着翅膀，一蹦一跳地加入到巷口啄食橙子皮上剩余果肉的“清扫队。”
　　费雷德把玩着手中的利刃，眼睛则瞪着一米开外的几只麻雀。
　　“我知道你是被通缉的杰·富力士。”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挟持着小杰的山姆，又掰下一片塞进嘴里。这橙子是他从街上捡回来的，从刚才被唐尼他们追赶的那个人手里落下的。
　　山姆这家伙就会耍嘴皮子，不知道唐尼看上他什么了？
　　费雷德一边吃一边腹谤着山姆，他对于唐尼让山姆作为团队第二把交椅的决定耿耿于怀。
　　“放心，只要你安分一点，我们会活着把你交给警察的。”
　　呸，就会巴拉巴拉……
　　弗雷德在心里嘲笑了一番山姆，不耐烦看他那张面孔，便转过头去。
　　山姆警告完了小杰，见对方只是沉默不语，仿佛并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他登时便恼羞成怒，揪住小杰的领子就要发火，忽见弗雷德的背影便责骂道：“吃吃吃！你这个蠢货。”
　　弗雷德气恼的一噎，手里一顿便把大半个橙子全部扔了出去。
　　麻雀“扑愣愣”地一股脑全部扑了过去。
　　弗雷德压下心里的火气，怪笑道：“有什么事吗？”
　　山姆扬了扬眉毛，那表情的意思是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冷冷地说道：“你没看到我站了这么久，不知道搭把手吗？”
　　乘着他喋喋不休的时候，小杰赶紧瞅用余光瞅了一眼对方架在自己脖子里的匕首位置。
　　贴的很近，只要一动便会割到。
　　山姆没注意到小杰的细微举动，他继续口气不善地对弗雷德说道：“快点把你的腰带解下来，帮我把他捆起来。”
　　弗雷德不敢直接与山姆翻脸，只好板着面孔解开皮带。
　　忽地巷口传来一阵“嘶嘶”地尖啸，甚是吓人。
　　弗雷德探头去看，是一只短脚狗逮着了一只肥猫，两个畜生正在巷口厮打。
　　看来是被麻雀引来的，这里野猫最多了。
　　弗雷德一边想一边意有所指的骂道：“鼓噪的畜生！”
　　这边话音未落，背后却传来了山姆的叫声。
　　原来一听到巷口的叫声，小杰便看准山姆发愣的瞬间果断地肘击他的胸口将他逼退半步。
　　“弗雷德！”山姆叫道，狼狈的歪着身子松开了小杰，匕首的刀锋也被小杰躲了过去。
　　弗雷德赶紧向后跑去，可惜却慢了一步，小杰似炮弹一般朝山姆冲过去将他猛地顶到墙上，山姆的头狠狠撞向墙壁，手中的匕首也“哐当”落到地上。
　　见费雷德过来，小杰一脚踢飞匕首，一只手按住山姆的胳膊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山姆的肩关节已经脱臼。
　　山姆惨叫一声蜷成一团。
　　还没来得及松开山姆的胳膊，小杰便觉一股凌厉劲风正向自己后心扑来。
　　他立刻侧身闪避，费雷德一拳刚好击到山姆的脸上。
　　小杰闪电般的后退至另一侧，双手张开，等着对方的下一次攻击。
　　费雷德立在原地，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都在等一个最好的出手机会。
　　在两人周旋之际，山姆痛苦地爬起来，挣扎着朝巷口冲过去。
　　岂知刚跑到巷口，他便一头扎进一团黑影中。
　　山姆还没看见对方是谁，便被一脚跩飞，他似之前被费雷德扔掉的橙子一般直直的飞出去扑到地上，一声都没哼的便没了声响。
　　弗雷德听到异动转过身子，万万没想到一瞬间将会目睹的事情。
　　那个之前逃跑的家伙，现在跟没事人似的，右手握着枪，左手拽着休克的山姆，像拎着一袋水果似的毫不费力的就拖了过来。
　　“看来不用我帮忙了。” 奇犽对小杰笑了笑，将山姆扔到脚边，“本想等你把这个解决掉的，但是没时间了。”
　　他认真的打量着小杰，却连个眼风都没有看向费雷德，完全漠视了他的存在，
　　费雷德左看右看，正不知道要攻击哪个，却见奇犽又把手枪插回腰里。
　　“你没事吧？那些人呢？”小杰问道。
　　奇犽想着之前看到的橙子皮，心道：挑了这么久，倒便宜别人了，口中随意地说道：“他们已经被我甩掉了。”
　　似乎为验证奇犽的话，从头顶上方狭窄的四方天空中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警车笛声，像是正朝这边驶来。
　　一听到警车的声音，小杰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别担心，我给他们制造了一个小麻烦，估计赶到这里还要好几分钟。”奇犽蹲下身子，低头在山姆身上翻找出一串钥匙。随后他把钥匙扔给小杰，并把视线转到费雷德身上，不紧不慢地问道：“车子停在那里？”
　　费雷德看着奇犽从容地站起身，尽管对方看似一举一动都是破绽，可费雷德却不知道要如何攻击，或者说他竟然对这个人莫名地害怕起来。
　　也许是因为那把枪。费雷德想着，脸唰的一下就白了，那是把M9，和桑迪的一模一样。
　　奇犽缓步逼近费雷德，压缩着彼此之间的距离，费雷德突然彻悟过来，他举起手朝奇犽叫道：“车子停在邮局后面那条街上，跑过去大概一分钟。”
　　奇犽朝小杰点头示意，一等小杰跑开他就对费雷德问道：“你们谁是山姆？”
　　“是他！”明哲保身，费雷德当即指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山姆说道。
　　奇犽皱起眉头，遗憾地说：“算他走运。”
　　听对方这么一说，费雷德心中对出卖山姆那一点愧疚感也烟消云散了，他正松了一口气，却看到奇犽突然欺身上前。
　　因被奇犽遮住视线，看不见他干了什么，费雷德却从对面骨骼碎裂的挫骨之声中听到山姆痛苦的呻吟，似乎是醒来又立刻昏死了过去。
　　“你应该感谢我，我让你成了这里的老大。”不出一分钟，奇犽便干完了手中的活，他抬头对费雷德笑了一下，温和却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我帮了你的忙，那你也帮我一个忙吧，不然我不介意在你身上戳几个洞。”
　　奇犽看了看掌中的钥匙，辨识出这是旅馆里的备用钥匙。
　　“……”费雷德被奇犽的气势压倒了，他惊恐的说道，“别杀我。”
　　又过了两分钟，小杰开着车子从邮局后面驶出来，一眨眼功夫便已停到巷口。
　　车门呼啦一下打开，小杰从车上跳下来。
　　“前面路口发生了车祸，没人受伤，但邮局的包裹和信件散了一地。”
　　奇犽朝小杰点点头，将手里的衣服递过去。
　　“你暂时先穿一下他的衣服，”奇犽可惜道，“我给你买的新衣服只剩下裤子了。”
　　听奇犽这么一说，小杰才想起认真去看奇犽的造型。之前匆匆瞥了一眼，现在一打量，发现他这一身的装扮，颜色和款式都同之前的差不多，不过多了一件夹克外套。
　　“和上次那套差不多。”
　　“这样穿方便，”奇犽把手插进口袋，对小杰扬扬下巴，“这人怎么处理？”
　　“别杀我，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费雷德靠墙蹲着，听到他们对话便抬头看，恰对上奇犽的眼睛，不禁打了个哆嗦。
　　“山姆说了你是杰·富力士，我知道你们一定在逃命，我的情报对你们有用。”
　　他站起来望着小杰，脸上有浓浓的恐惧与哀求之色。
　　小杰与奇犽对视一眼，又看向费雷德。他本就没有杀他的打算，此刻便微微阖首，示意费雷德继续说下去。
　　“早上我开车过来的时候，看到有几辆警车往火车站那个方向去了，所以你们不要去乘火车也不要往那个方向去，那很危险。”
　　“什么？”小杰大吃一惊，不知旅途中哪里暴露了行踪。他正欲开口便被奇犽一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还有没有其他能快速出城的路？”
　　“有，”费雷德指着车子道，“我记得唐尼的车上有地图，我可以指给你们。”
　　说罢，他径直走向驾驶座，取了夹层中的纸和地图，画了一条线路来。
　　奇犽装作对费雷德所说的话毫不知情的样子，怀疑道：“这条路安全吗？还有你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吗？”
　　“真的，我没有撒谎，不然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没必要带路，”一直沉默的小杰语气坚决地指着地图道，“我相信他的话，奇犽我们就走这条路。”接着，他又转向费雷德对他说道：“谢谢你，快带你朋友去医院吧。”
　　费雷德原本做好了带他们出城的打算，忽听小杰这么说一时之间便楞住了。他那些话本就是奇犽的授意，如今这故事突然不按剧本演了……
　　费雷德头皮发紧，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望向奇犽。
　　奇犽心中恼怒，侧过身子剜了费雷德一眼，幸好小杰此刻已经坐上驾驶座并未留意到发生的状况。
　　费雷德回过神，见奇犽低头关门时朝自己做了一个无声的口型，让自己快滚时，他才惊魂未定地退到车后看着车子疾驰而去。
　　天空不作美，几乎是车子刚一发动，便又开始下雨。
　　和冷静沉稳的面色不同，因担心费雷德的异样会被小杰发现什么端倪，奇犽内心反倒是有些惴惴不安。他摁下按钮，让车窗露出一条缝隙，清风夹着细细的雨丝与潮气落到他手背上。
　　奇犽问道：“现在怎么走？”
　　“先出城吧。”小杰简单的回答道，两眼认真的目视着前方的机动车道。
　　奇犽盯着挡风玻璃看了一会又从车内镜瞅了瞅小杰，，目前看来小杰不仅没有任何疑虑，也没有对不能搭乘火车而表现闷闷不乐，一直是在专心地按照费雷德画的路线行驶。
　　“要不要我来开车？”奇犽提议。
　　“不用，我能开，”小杰看了一眼奇犽，复又说道，“一会如果发生了什么，你记得赶快跳车。”
　　“你什么意思？”奇犽不禁坐直身体，口气也不太好。
　　见奇犽一脸严肃，小杰解释道：“我不能把你也拖下水，既然他们能追到火车站，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我的情况，前面出城的路口难保不会有人把守，到时候我硬闯，警察一定会开枪的，如果万一”
　　“这算什么，”奇犽把M9掏出来晃了晃，不在乎地说，“我也有枪啊。放心”
　　“我不想你也成为逃犯，”小杰忍不住打断奇犽的话，“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如果真的发生枪战，我不希望你插手。”
　　紧张的沉默了一阵，奇犽说：“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吗？”
　　“是，”小杰叹了一口气承认道，“我不能一直把你置于这种险境，你没必要跟我一起走。等我逃出去了，我会去找你。”
　　“你不觉得现在说这些太晚了吗？”奇犽面色凝重的说着，也不再去看小杰，“我说过我会帮你的，所以相信我，我会搞定的。不管是警察还是法官，我都有办法。你只要专心开车就好了，别管其他的事情。”
　　“可是……”小杰还想说什么，却立刻遭到了奇犽的“无情”反驳。
　　“这么说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吗？”
　　小杰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奇犽，语气也强硬起来。“那你最好记紧保险带，其实我刚拿到驾照没多久。”
　　雨越下越大，天色也越来越暗。
　　随着头顶不停滚动地隆隆雷鸣，雨丝在乌云深处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以席卷整个天空的态势，铺天盖地罩了下来。
　　雨刷卖力的清除着从天而降地雨水，小杰扫了一眼后视镜，又看了看前方的道路突然说道：“我想到另一条捷径可以出城。”
　　“什么捷径？”奇犽放下地图追问道。
　　“护城河。我原先打算出城后去Markutan黑森林的，然后经由那里兜一个圈子重新回到Paso，那不如现在直接从护城河游到Markutan黑森林，这样更快也更难追踪。我记得护城河桥就在附近。”
　　奇犽低头看了一眼地图，Markutan黑森林，这与他计划中的目的地没什么不同，只是..
　　忽地车身一震，却是小杰左手猛打了一个急转弯，偏离了原本的道路。
　　“当心”小杰提醒着，奇犽身子不由自主向前一扑，却被保险带又猛的拉回座位。地图从手中掉了下去，奇犽从后视镜中看到两辆警车闪着灯追了上来。
　　此时，路况和视野也变得更加糟糕。
　　“桥在右边，下一个路口右拐。”奇犽指挥着，不料迎面又开来一辆警车并横到了路口。
　　小杰急中生智，迅速开足马力，调转车头朝一个小巷冲了进去。
　　奇犽两手紧紧撑住身体，只听耳边一阵巨大的金属刮蹭与撞击声，货车的两扇前门与后视镜统统被撞掉，飞了出去。
　　冲出小巷时，车前保险杠也不堪重负地重重砸在地上。继续开了没多久，又有一辆警车紧随其后地跟了上来。
　　“还有多远？”小杰焦急的问道。
　　“就在前面，再转个弯。”奇犽用手一指，见小杰皱眉怒目开车的样子，忍不住开玩笑道：“你以后有必要重新学一下驾驶。”
　　“等先过了这关。”小杰将油门一脚踩到底，因下雨路上无其他车子，愈加开的“狂野”起来。
　　“你这车开的，啧啧..”奇犽笑了笑，把地图扔了出去。他的视线随着地图在空中飘了一会，随后戏剧性的收回笑容，并直接从没有车门的车身中探出半个身子，以右手的M9向后方的警车射击。
　　两颗子弹子在雨中呼啸而至，不偏不倚全部射进警车的一侧轮胎中。
　　两枪下去，轮胎立刻瘪了，警车在雨中摇摇晃晃的滑行了十几米一头撞上人行道上的路灯，挡风玻璃碎了一地。
　　甩掉警车，护城河桥近在眼前。
　　奇犽抖着头发上的雨珠，对小杰说道：“不要停车，直接把车开进河里。”
　　“好。”小杰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我在前面游，你跟在我后面怎么样？”
　　奇犽忽地莫名其妙地对着小杰笑道，“我还没有夸奖过你这个主意很不错。”
　　他这一笑，小杰竟有些忐忑与尴尬，不知他究竟何意。
　　“是没夸过。”
　　“小杰，我不会游泳。”奇犽攥住方向盘，另一只手突然就不管不顾的勾过小杰的脖子，然后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我怕水。”
　　这一吻似轻啄，短暂的只有一眨眼的时间，却隐隐有了生离死别的感叹。
　　奇犽欲言又止地放开小杰，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转，直接驶上了大桥。
　　“没关系，我会带着你游的。”小杰脱口而出，“相信我。”
　　奇犽微微一讪，正色道：“我不是担心这个，在水里，我可能会因为本能直接攻击你，如果这样，我们两个都会死。所以，”
　　奇犽将M9塞到小杰手里，郑重地交代着：“你先用这个把我打昏，如果到了水里遇到有什么危险，就别管我。”
　　“我不会那么做的。”小杰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奇犽，“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可这和之前我说的那些话有什么区别呢？你让我相信你，那么你也相信我吧，我会安全的把我们两个都带上岸的。”
　　此刻已经容不得他们去讨论了，小杰将方向盘打到底，猛的冲向了桥边。
　　货车撞碎了围栏，塑料与玻璃碎渣在空中飞溅。
　　在车子跌向波浪滚滚的河面一瞬，两个黑影各自从车子两侧跃了出来，噗通沉进了黑幽幽的河水中。
　　Markutan黑森林在河面的一侧平缓地向前延伸，它倾斜的山体直没入到深深的乌云中。
　　河面上飘着一层灰雾，朦朦胧胧的罩着一切。
　　在波涛汹涌的黑水中弥散着脉脉不安的气息，像一种看不见但间或能听见的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