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雷泽螺旋》心弦清风

13、初恋

　　小杰热情地介绍着学习这门“技术”的方式，鼓励中带着一丝推销的味道：“你想不想学？这并不难。你那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的。”
　　奇犽太熟悉那个表情了，他昨天晚上刚对他用过。离到站还有很久，坐着发呆也是发呆，不如找件事情做做，想到此，他满面春风的出声应允：“好啊。我是你第一个”弟子”，你可要拿出真本事教我。”
　　心理学把情感定义为：“人对客观现实的一种特殊反映形式，是人对于客观事物是否符合人的需要而产生的态度的体验。”
　　情感是一种特殊的主观意识，必定对应着某种特殊的客观存在，问题的关键在于能否找到这种特殊的客观存在。
　　拜研究对象的资料所赐，奇犽还记得他曾看到过的这段话，所以在他面前的小杰，现在就变成了一个特殊的客观存在。
　　从量变到质变，只是一瞬，它并不与时间的长度绝对有关，而与痛感、快感的记忆强度相关。
　　奇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一脸容光焕发正津津乐道地小杰，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觉得小杰的声音洪亮清晰，讲起话来字正腔圆、抑扬顿挫，颇有一副先驱者的派头。就像是地球的万有引力让人逃脱不了，只想待在他身边。
　　漫长的旅途原本像是沙漠，充满了枯燥与无聊，却从他的话语里能看到自己未来想要成为模样。
　　奇犽并不在意小杰跟自己的谈话内容，他只是非常想听他继续说下去。所以当对方停止要求他练习时，他傻了眼。
　　“像我这样，”小杰把手指卡进嘴里示范了一下，见奇犽手足无措的站着，他拍拍自己的胸口鼓励着：“你发音之前可以先深呼吸一下，这样能发出更响的声音。”
　　待奇犽学了一声之后，小杰微颦着眉头说：“发音错了，不是这样的声音。”
　　为了让对方更好的感受自己的发音方式，小杰不由分说的牵着对方的手贴到自己的喉咙上。
　　“……？！”奇犽怔怔地看着小杰的动作，微凉的指尖触到对方火热的喉结，一种心乱霎时悬起。
　　“你摸一下，感受看看。我们先从口哨练气好了，这个简单。”小杰一边将奇犽的手掌按到自己的气管上，一边把自己的手掌伸到他的喉咙上摸索，“你再学一遍我听听。”
　　奇犽硬着脖子又学了几声，小杰像一个严厉的老师毫不留情的点评着奇犽的发声。
　　“不对，频率太快了。”
　　“最后拖的音长了，要往上走，再来一次！”
　　“再来”“再来”……
　　如此反复演绎了几次后，面对小杰殷切的眼神，奇犽不免有点灰心，他担心地问道：“这样有用吗？”
　　“当然有用了，你比之前学的好多了。只要稍微改进一下，那个”总觉得自己的语言不够用了，小杰决定把以身教学的方式进行到底，他朝奇犽努努嘴道，“你把衣服撩起来…”
　　“这、这样吗？”奇犽半是忐忑半是尴尬的的把衣服撩到胸部以下，露出六块腹肌和流线型的腰部。
　　猿臂蜂腰……
　　小杰看了两眼猛地回过神，不由得略微尴尬的移开眼睛。
　　他暗暗怪自己着魔了，拼命将绮念摒除脑外，“不用拉那么高，你”终究还是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牵绊住，他不由得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其实也可以不用撩衣服。”
　　奇犽把衣服往下拉了拉，敏锐的察觉到了小杰反常的情绪，他亦一反常态的淡定地讲道：“没关系，这样更直观一点。你要摸哪里啊？”
　　面对奇犽的虚怀若谷，小杰越发觉得自己没能好好为人师表，他收敛了心神正色道：“发音不应该简单的从胸腔……而是应该从丹田的地方”
　　小杰的手在奇犽胸口简单的按压了一下，示意他先发音。这次奇犽学乖了，他有样学样的把手放在小杰胸口摸了摸。
　　小杰教导了奇犽几句，见他专心致志讨教的模样，心里更是沉静下来，一颗心思全部转到指导对方的事情上面。
　　“你知道丹田在那里吗？”小杰一边全神贯注的回想着自己练习时的情景，一边把手往下放，终于停在肚脐以下三寸的位置。“丹田是在人体的黄金分割点上，这是从东方传来的说法，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小杰把半个手掌贴上去压了两下，认真的继续说着：“感觉到热热的地方就是丹田了，你要尽量保持自然，不要有意识地强行向下压气，这和学唱歌差不多，通过这里发音可以有更宽广的音域，还有持续的耐久力，”
　　他的声音听得奇犽觉得越来越烦躁，越来越不安。现在他摸的地方不太对啊……
　　和摸在喉咙、胸口的感觉不同，这次是更直接的刺激，一刹那奇犽面色突变，整个人不舒服起来，他一把攥紧小杰的手不肯再让他碰。
　　“咦，怎么了?”小杰停下动作，见对方脸色不好顿悟道：“那，接下来你可以自己练，压缩小腹将气由口中快速吐出，憋住气，千万不可吸气！你把手放到这个位置按住腹部，等你自己将空气吸入肺部时，你应该能感觉到手被推起。”
　　看到小杰一丝不苟的纯粹眼神，奇犽立马觉得自己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道就不该答应的，他缩起肩膀，压低身子，声音更是低哑：“知道了。”
　　“那么你先休息下。”小杰也觉得这情况不太妙，走开一些捡了一块地方就要坐下。
　　不料奇犽却抢着开口道：“你坐到一旁去。”
　　“喔，那我去那边了。”小杰朝另外一边指了指，看着奇犽拘谨的坐下，心道：他的morning wood也够晚了，这会都要中午了。
　　在这段不怎么和谐的小插曲之后，大概就是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小杰开始一点点的挪动着位置向奇犽坐的方向移过去。
　　奇犽早就注意到了他的举动，心中既觉得可笑又有点窃喜，他不想这么快就拆穿小杰的“秘密”，便伪装成正全身心欣赏美景的样子，连一个眼风也没朝小杰那里瞟过去。
　　在这种悄悄、微妙、骚动的氛围中，火车呼啸着继续往纵深前进。
　　风吹开铁轨两侧的枯枝腐叶，柔和的日光穿梭于微隙的气息，在枝杈中渐明渐暗，墨色的森林与绿色草原、蓝色湖泊与白色雪峰形成不规则阶梯在来回隆隆撞击的活塞与嘶嘶作响的蒸汽交响曲中蜿蜒向远方。
　　“嘿！我抓到你了！”奇犽一等到小杰挨近自己立刻抢先大喝一声，小杰徒然被他吓了一跳，只觉得一颗心差点跳出喉咙。
　　奇犽“哈哈”嘲笑着小杰一脸的呆滞样，仿佛从刚才自己的糗事中赢回了面子。
　　小杰不爽的瞪着他，“这么说你早就发现我了吗！？”
　　“是啊，”奇犽自鸣得意的拍拍胸脯，“就你那小动作根本逃不出我的眼睛。不过，你真够慢的，快赶上一只蜗牛了！”
　　“哼，你能被一只蜗牛摸的兴起，也挺了不起。”小杰毫不留情的反击着，直捣对方的软肋。
　　“你怎么还提这事！”奇犽挑起眉毛斜眼看过去，一只手揪向小杰的领口，岂料对方已经有了防备，一低头躲了过去。
　　奇犽连抓了两次都没有逮住，不禁感叹道，这家伙学乖了啊，灵活的灵活的像只滑不溜手的泥鳅。
　　小杰坐到木头的另一端，得意洋洋的朝奇犽勾勾手指。“COME！”
　　看不惯他的“小人得志”，奇犽即刻从位置上弹起来，宛如一阵看不清的旋风刮到小杰面前。此刻小杰刚站起身，就见奇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要探手卡他的喉咙，在他的手指就要碰到自己领口时，小杰突然双脚发力用了一招后空翻跃出车体消失在奇犽视线里。
　　奇犽大惊失色的扑过去，“小杰！”，就看到对方双手正牢牢趴在一根木头上吊在火车外。
　　“这游戏太危险了，快上来！”奇犽心有戚戚的对小杰喊着，弯下腰一把抓住正朝自己呲牙笑着的“对手”。
　　被奇犽仿佛拎鸡崽似的生拉硬拽上来的小杰不得不乖乖的接受了一段对方的安全教育。
　　“知道了吗？”奇犽教训完毕，义正言辞的抱胸大声问道。
　　小杰举起一只手，像平常上课那样对奇犽恭敬的承认了错误。
　　一场风波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被化解了，舒畅、自由自在的氛围重新把两个人围绕起来，
　　奇犽用心的打听着：“听说你明年就可以去野外实习了，你想过要选什么课题吗？”
　　小杰双手握住放在两腿之间，他稍一考虑答道：“虽然还没有仔细的规划过，但是我想，我应该会跟着格林教授去研究鸟类迁徙的课题。”
　　奇犽坐在木头上将双手双脚摊开晒着太阳，“鸟类迁移，这课题听起来很严肃啊？会有意思吗？”
　　小杰眉飞色舞的描绘道：“有啊，比如我们今天碰到就是其中一种情况。迁徙行为是动物周期性的较长距离往返于不同栖居地的行为，它不仅局限于鸟类，还包括某些无脊椎动物，比如蝴蝶；哺乳类动物有蝙蝠、鲸等；还有一些鱼类，比如大马哈鱼等，澳洲红螃蟹也有这种行为，你知道吗，彩蝶王的迁徙可以称为奇迹，它们春天从中美洲飞到加拿大，秋天又飞回中美洲，行程4.5万公里，历时几个月……我以后打算把主要精力都放在研究动物迁徙上，这太壮观了，动物的迁徙行为的起源至今没有定论……”
　　“所以你打算寻找起源成为先驱者吗？”奇犽转过头看着小杰的眼睛极认真的问道。
　　小杰的热情与期盼已经溢于言表，他充满感情的说道：“如果能找到，那是我的荣幸。如果没有，能亲眼见到动物的大迁徙也不失为一份精彩的经历。即使是那些看过的纪录片，我依然记忆犹新……呐，奇犽你有没有兴趣？下次旅游我们可以一起去看迁徙，我会给你做向导的。”
　　奇犽双手抱头看向天空，嘴角不知不觉扬起，他毫不犹豫的答道：“那先从陆地开始吧。”
　　他们愉快、没有任何负担与芥蒂的交谈着，不烦不燥。
　　偶尔有冷场也并不觉得尴尬，只是静静的坐着，时不时看看对方的样子便觉得满足，这种行为是不自觉的、随意的，却是真诚的、难以掩饰的。
　　安静或喧嚣，只有一份从容的心境。
　　时光明澈，这种淡然的喜悦把一切空虚盈满。
　　日光长长，人世悠悠，没有尽头。
　　火车沿途的景色自然美不胜收，时不时就会有让人叫绝的风景映入眼帘。
　　当森林不再连成一大片，山间的草地逐渐增多，树林间的山坡被开辟成草地牧场。
　　小杰和奇犽也从渐渐暗淡的日光里看见了更多的动物，悠闲吃草的牛群，亦或是奔跑在夕阳中的马群。
　　随着机车鸣起长长、高亢的笛声，刹车闸瓦与车轮也发出巨大咔咔的摩擦声，满载着物资的火车剧烈地抖动着，绵延的火车车厢徐徐又行驶了几分钟才终于停下。
　　他们终于到达了火车旅行的目的地，位于Paso县的一个西部小镇Scenic。
　　初抵Scenic车站，只见到一排的低矮房舍，灰白的墙壁，红色瓦顶，一如寻常农家。唯有一座车站钟楼醒目高耸，钟楼四面各挂有一面铜钟，约有二十多米高。
　　当奇犽鬼鬼祟祟的从装满木头的车厢跳下时，钟楼刚好“铛铛、铛铛”敲了五下。
　　他悄悄贴着火车往站台方向跑了几米远，见连着钟楼的是票房和候车室，厚厚的染色玻璃和红色木门显得十分结实牢固。
　　站台不大，四周既无围墙也无栅栏，方便游客随便出入。站台广场用细白沙与鹅卵石精心铺成，地势挺高，可居高临下的俯视整个小镇。
　　车站广场右面立着一块巨大牌子，白底黑字的写着“Scenic”,车站非常冷清，等火车司机与穿着白色制服的站长进入房舍后，再没听见其他人声。
　　奇犽继续观察了一会才招手让躲在他身后的小杰跑出来。
　　小杰匆匆的跑过来，局促的夹着双腿向奇犽通报着：“我想上洗手间!”
　　“那边！”奇犽朝钟楼方向一指，带着小杰快步跑过去。不到一分钟便看到一处标识有男子头像的“Male ”房舍。奇犽把小杰推进去，自己留在外面警戒。
　　小杰进入洗手间刚解决完生理问题，正准备洗手，突然见奇犽一阵风似的闯进来，他慌慌张张捂住小杰的嘴，不由分说连推带抱的夹裹着小杰躲进一个带挡板的厕所隔间。
　　还没等小杰有时间问奇犽发生了什么。只听见洗手间的门又被推开，传来了厚重的皮鞋声，皮鞋声在小杰上过厕所的地方响起，随后就是两个中年男子浑厚的带着明显西部口音的聊天声。
　　“这一天可够长的，咱们一起去镇上的酒吧喝一杯怎么样？听说来了一个新的小妞”
　　“今天不行，明天早上十点有一班往Harakles去的火车，我要早起把货物准备好……”
　　“那可真实不巧啊..”
　　小杰躲在厕所隔间里听到此处，立时觉得心花怒放。他两眼发光的看向奇犽，若不是此时不适宜，他真想跳起来大喊两声“万岁万岁”。
　　他这样子就跟狗见了骨头似的，不，跟狼见了兔子似的，恨不得上来啃我两口。奇犽大眼瞪小眼的瞅着小杰，仿佛真的为了防止他会跳上来咬自己，奇犽将小杰朝自己怀里拉了拉，搂住他肩膀的手圈的更紧一些。
　　动作间，小杰不小心碰响了身旁的抽水箱，声音虽不大却立马引来了洗手间另两人的注意。
　　“谁在里面？”两名中年男子一边高声警告着一边走了过来，奇犽都已经能看到出现在门板下面的一双黑色皮鞋了。
　　“别、别紧张，我在上厕所。”从厕所隔间里传来年轻男人慌乱的声音。
　　走在后方的中年男子弯腰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两条光溜溜没太多汗毛的腿大咧咧的跨在马桶两侧，一条黑色裤子松松散散堆耷在脚腕处，隐约露出一截印花内裤边。同色的男士鞋上没有泥土只有些沙子显得还算干净。
　　那个中年男子皱皱眉，他拉了拉前面的同事示意他不用上前，用比刚才和气一点的声音问道，“你从哪里来的，这么晚了还上山？”
　　“我是来约会的，山上风景比较好，一时内急，又找不到地方。看灯还亮着所以就从旁边那个广场进来了……另外可不可以把纸卷递给我。”
　　听完对方还算靠谱的回答，中年男子凝着的眉头渐渐松开，他对同事点点头，又说道：“早点和你女朋友下山去，山上夜里并不安全。”
　　他的同事走到挨着的另一个隔间里，取出没用完的纸卷从上方投了进去。
　　“接住！”
　　随着他的提醒，小杰向上伸出手稳稳的接住了纸卷，奇犽也随之应和道：“谢谢，我一会就下山。”
　　“恩，走吧。”
　　“这帮年轻人就爱往山上跑……”
　　等那两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了，小杰和奇犽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好了，你可以下来了。”奇犽瞟了小杰一眼，眼刀嗖嗖的扎向他。
　　相比小杰的目前的状态，他的样子可是非常糟糕。
　　原来还没等对方发话，小杰就反应迅速的勾住奇犽的脖子，双腿一蹦跳进他怀里。这边脚步声响起，小杰已经在手脚麻利的扯开他的裤子了。
　　他还记得小杰拼命挤眉弄眼的让他赶快把裤子脱掉坐到马桶上的表情，所以他可是一边抱着小杰装成正厕所的样子，一边还要应付外面两个不好糊弄的家伙。
　　这次真是亏大了!
　　“别生气，奇犽，我把钱给你，随便你买什么都好！”自知“占了便宜”的小杰即刻掏出钱卷塞进奇犽手里，一脸讨好献媚的笑着。
　　奇犽握着钱卷，眼神阴郁道：“我看下次还是把你扮成女生好了！”
　　“不要、不要，我扮女生很丑！”小杰被奇犽眼神盯的心里直发毛，“我先出去外面等你，你快把裤子穿好。”
　　不等奇犽说话，小杰推开木门逃命似的跑走了。
　　奇犽提好裤子整理完仪表，精神不佳的从洗手间出来，走至广只见头顶天色已然开始变暗，暮色正从脚下的小镇渐渐往上袭来。
　　这里虽是半山腰，实际上更确切地说更像是一片高地。
　　从车站广场放眼望去并没有一览众山小的气势，清新美丽的风光与古朴典雅的教堂衬相得益彰。
　　这个小镇格外安宁温馨，有条不紊的农场与牧场铺设在山脚附近，一条绿油油的河谷从小镇正中穿过，迂回曲折、慢慢流淌，两岸芳草如茵，星星点点的房舍建筑层迭参差，于广阔田野中或隐或现，远山深处的雪峰被簇拥在一大片的黑色原始森林间。
　　两人在广场上回合后，便一同向山脚下走去，大约用了半小时才抵达离山脚最近的一条小镇入口。
　　进了小镇，他们来不及欣赏景色便开始寻找晚上可供住宿的旅馆。这里的黄昏如此短促，以至于当奇犽找到一家旅馆时天已经全黑了。
　　不算明亮的霓虹招牌，一棵古老的橡树，打扫的特别干净的庭院与细碎石子铺成的小道，这一看就是一间由家庭式住房改建的小旅馆。
　　还未推开挂着铜铃的房门，奇犽就听到从里面传出的悠扬悦耳的钢琴声，那是由贝多芬为献给他的第一个恋人朱丽叶·琪察尔蒂所创作的《月光奏鸣曲》。
　　随着门上挂着的铜铃清脆响起，旅馆的主人汉莎，一个花白头发的妇人从她正弹钢琴的丈夫身边走开来到门房前。
　　“请稍等，” 汉莎理了理头发走出来，在门廊下有一个穿着黑色衣衫的年轻男子安静的等在那里。
　　他有一双漂亮的蓝眼睛和一头银色卷发，虽面带倦容却依然很有礼貌。看上去不苟言笑，眉目间更透着犀利疏离，但他的行为举止却不令人讨厌或是让人觉得奸猾。虽谈不上什么如沐春风，也算是赏心悦目。
　　“我看您没有带行李，您是一个人住吗？打算住多久？”
　　“是的，我一个人，就今天晚上。我想要一间靠近庭院的房间，床最好大一些。我看那橡树长的特别好。”
　　“靠近橡树的只有一间单人房，既然您只有一个人我想床的大小应该不成问题。”
　　“好的。那多拿一条毯子给我，我比较怕冷。”
　　“没问题，毯子和睡衣我一会给您送上去，请先在这里登记一下，你可以称呼我汉莎。”
　　不光长的好，连声音也很好听，汉莎一边在内心暗暗评判着眼前的这位客人，一边将他选的靠近橡树的二楼房间钥匙递过去，“需要我带您上去吗？”
　　“哦，不用，谢谢你汉莎。”年轻人摆摆手，接过钥匙朝拐角的木质楼梯走去。
　　汉莎看了看客人留下的名字，用手指轻轻点着读道：“ Ebens·Paladinight……这名字很特别啊”
　　不知道是住的地方比较偏僻还是镇上居民夜生活太少的缘故，不到七点整个小镇便陷入到一片安静，连汽车的声音都极少能听到。
　　若不是房间内挂钟滴答滴答的报时声，奇犽真以为现在是夜里十一、二点了。他习惯性的先检查了一下房间，很好，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锁上门后，他快步走到矮窗前，大力推开其中一扇，并学了一声早上小杰教他的鸟鸣。
　　很快，他的暗号得到了回应，有同样的鸟叫从橡树上传来，同时一颗小石子砸到他旁边的窗子上。
　　奇犽立刻回到屋内调暗灯光，只等着小杰顺着橡树爬过来。
　　“威尔汉姆，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汉莎坐在窗口一边织毛衣一边听他丈夫弹钢琴，“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到二楼阳台上了。”
　　他丈夫无奈的停下来，转身道：“汉莎，那只是松鼠的弄出的声音。”
　　“我的耳朵一直很灵。”汉莎不肯轻易放弃抬头又听了一会，果然鸦雀无声。
　　“好吧，是我听错了。亲爱的，请你弹首别的吧，这首你都弹一个晚上了……”
　　这边厢，小杰听到楼下窗口的说话声，立刻大气也不敢出的立在二楼阳台狭隘的墙围上。
　　“OK！”奇犽往下撇了一眼，听楼下复又响起钢琴声，便朝小杰打着手势让他过来。
　　三分钟后，小杰终于慢慢移到窗口，而奇犽早就等在那里，一下将他拉了进来。
　　进了房间还没等小杰坐下歇一会，靠近门口的楼梯又发出嘎嘎的脚步声，两人立时紧张的全都站了起来。
　　“谁？”奇犽拉住想要往窗外爬的小杰，沉着的问道。
　　“艾班斯先生，是我。”那是汉莎的声音。
　　“那是店主汉莎，你先到床下躲躲。”奇犽趴到小杰耳边快速低语了一句，拉起床单示意他爬进去。
　　见小杰爬到床下并拉好床单后，奇犽才气定神闲地开门让汉莎进来。
　　“有什么事吗？”
　　“这是您的睡衣和毯子，还有一壶新烧的咖啡。”
　　眼看汉莎朝床边走去，奇犽连忙从她手里接过物品客套着：“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
　　转手将物品放到凳子上后，奇犽又故作自然地问道：“ 这镇上哪里有商店和餐馆？怎么去？”
　　“餐馆从大门出去左转，走十几分钟就有一家，它会营业到晚上九点。商店离餐馆不远，但是恐怕现在已经歇业了，您要等到明天。”
　　“谢谢，我知道了。”
　　“如果你还有什么事可以到楼下找我。”
　　奇犽将汉莎迎到门口，婉言道，“暂时没有，谢谢，再见。”
　　送走汉莎，听到奇犽关门的声音，小杰才从床下爬出来说道：“刚才她叫你艾班斯先生嘛？”
　　“假名啦，”奇犽泰然自若地走过去把睡衣放到小杰面前指示道：“等洗完澡你把这个穿上，你衣服上都有味道了。”
　　小杰举起袖口闻了一下，皱眉道：“那你穿什么呢？这里只有一套睡衣。”
　　“我再想办法。”奇犽挠了挠头发，只觉得两天没洗澡身上很痒。
　　“不是说商店关门了吗？”小杰举起睡衣比划了一下，善解人意道：“这是按你身材拿来的睡衣，还是你自己穿吧。实在不行我裸睡好了。”
　　见奇犽只是挑眉斜眼看向自己并不回答，小杰心思一转问道：“你很介意别人裸睡吗？即使不睡在一起也不可以吗？当然如果你裸睡的话，我并不介意。”
　　“我介意！很介意！”奇犽拿拳头敲了小杰额头一下，“恶狠狠”道，“这个房间里不许裸睡！！”
　　“你很霸道诶！”小杰捂着额头痛道。
　　奇犽已经懒得和小杰解释了，他抢过小杰手里的睡衣看了看，将上衣丢回到小杰头上道：“上衣你穿，裤子给我。”
　　“？”小杰把上衣从头上拽下来，他一边回忆奇犽的话一边看他的神态，几秒后终于读懂了奇犽眼神里的意思，他愤愤着，“你这样老是攻击别人的弱势很不人道哦！”
　　“再烦，当心我真的对你人道！”奇犽将睡裤丢回到床上背对着小杰咬牙切齿道。等他走进浴室，准备洗澡时就看小杰又走了过来，他立刻心领神会的一掌推开他，“我是不会跟你一起洗澡的，你不要做梦了！”
　　就在奇犽正准备乘这个机会好好教育一下这个不懂得“矜持为何物”的家伙时，小杰难得没有“厚颜无耻”的回答他：“呃？我不是要跟你一起洗澡，我只是想问问你，你是准备用淋浴还是浴缸，我看这里洗澡间有两套设备，所以，要是你不用浴缸可以提前帮我先放水吗？”
　　“咦，你”奇犽楞了楞，他没想到原来对方竟没有这个打算。
　　仿佛再次明白了奇犽的尴尬，小杰自动解释道：“你连裸睡都不肯，一起洗澡你当然更不会愿意的，这种事情不是很容易就想清楚了吗？这是举一反三啊！”
　　奇犽哑口无言地把小杰推出洗澡间。
　　小杰隔着门仍不忘问道：“洗澡水你帮我放吗？”
　　“自、己、放、去！”里面是奇犽一字一顿的有力回答。
　　“奇犽真是善变啊！”被拒绝的小杰也没有生气，有点无奈的摇了摇头。
　　将对方毫不客气的撵出浴室后，奇犽刚曲着手肘把上衣脱至肩胛骨处，就又听到两下敲门声。
　　他仰叹了一口气，垂下手臂。
　　又来了……
　　奇犽一边嘟囔，一边从腋下往回拽衣服。
　　他“哗”的打开卫生间的木门，从只容一人侧身进来的缝隙里露出半张脸，圆弧型的眼梢在他半眯起时显得尤为狭长，他抬着下巴半是不耐烦半是妥协的嗔怪道：“算我怕你了，一会就给你放洗澡水。”
　　“我是给你送睡裤的，”小杰一愣，见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意图忙辩解了一句，随后将手中的东西从门缝里递了过去，“洗澡水你要是嫌麻烦，我可以自己弄。”
　　“……”听对方这么一说，奇犽登时心里臊的慌，再忆起刚才的那些事情，若不是昨晚亲口听小杰承认自己“输了”，奇犽当真以为自己这一番心思是自作多情。
　　即便如此，他依然觉得有些泄气与不甘，无论他做的再多，说到底小杰对他也只是好感罢了。
　　莫名得有阵倦意袭来，奇犽便用手指压了压太阳穴。
　　纵然再会控制掩藏情绪，可他垂下紧闭的嘴角还是泻出了心底的弦外之音，而奇犽自己仍未自知或是浑不在意的把这一切暴露在了小杰眼皮底下。
　　奇犽，生气了啊？是因为我刚才的那些话吗？
　　小杰心里暗暗揣测，瞧着奇犽似乎是对他那句话有所介怀，可他没往更深处想，只以为对方是对自己“要不要放洗澡水”这翻来覆去的行为不满，自己这一解释反而坏了对方的好意。
　　他只好又补充道：“要是你不介意，我想要热一点的水，或者等你快洗完之前再放也不迟。”
　　奇犽被小杰一打岔，才警觉自己刚才真是大意，连番的被对方牵住心思，幸而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不然一定会出破绽。
　　他挺直背脊，把门开的更大一些接过睡裤，眼睛虽看着小杰却仿佛是透过小杰看向其他事物一般那样松散着。
　　他拉了拉领口，似大梦初醒般顿悟道：“热水是吧？好，我知道了。那么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要洗澡了。”
　　好像是被对方那略带疏离的语气影响了一样，再次被奇犽客气请出卫生间的小杰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浮气躁。他不知道是什么致使奇犽如此，若是女生还能用生理期来解释，可男生的话……
　　小杰对着木门莫名其妙的呆立了几秒，待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水声，终于还是走开了。
　　如果遇见是命运的安排，那么成为朋友便是我自己的选择。
　　不是已经决定不论如何都会把自由还给他的吗？……那我还是犹豫、留恋什么呢？
　　奇犽使劲地搓搓鼻子，两手在上衣口袋里按了按，又伸到裤子前后口袋里摸索了一下，这才想起最后一包烟已经被他落在车子里，随着那场爆炸烧掉了。
　　而烧掉他车子的罪魁祸首还站在门后，忆起那件事故，奇犽不由自主摇头一笑。
　　他敏锐的第六感早就察觉到小杰还站在门后没有离开，正如那天在别墅里发现他看鲨鱼一样。
　　他又怎么了？
　　奇犽紧锁着眉头攥住门把，正欲拉开门，却被自己硬生生把这股想法克制住。
　　还是小杰，他发现了什么吗？奇犽心里自问自答着，不，这不可能。
　　旅途中虽然有意外，但是大体上都与我预期的差不多。
　　想到此，奇犽的手腕慢慢松弛下来放开了门把。
　　意外，是啊，这场短短三天的经历已经变成了我无法控制的意外。
　　继选择之后的喜欢，并不在最初的计划之内，
　　奇犽突然感到了一丝怅惘，仿佛这道门给他们之间筑起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即使打开门，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他仰起脸，静静地靠在门板而立，小杰此刻在想什么，他无从得知，也不能去了解。
　　从旅程开始的时侯，他就知道，总会有终结的时刻，而Markutan黑森林，正是旅途的终点。
　　他必须把这件事情做好，而且要高高兴兴的去做，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能为他做什么，能帮助到他，本来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这出戏要好好演完才是。
　　似乎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奇犽无比冷静的褪下上衣，被衣服夹带起的铁牌在白炽灯下闪着银质寒光，一瞬之后又落回到原处，稳稳当当的挂在他锁骨之下。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Killua·Zaoldyeck和Gon·Freecss”奇犽默念着名字，心思电转间已经走到洗手台前。他大力将水龙头拧到最大，以至于哗哗的流水声能完全遮盖住小杰越走越远的脚步声。
　　镜子上附着着一层水雾，模模糊糊地映出一张脸，随着奇犽手掌擦拭的动作，那面容渐渐清晰起来。
　　奇犽将热水龙头关上，将旁边的冷水龙头打开，他一面平静的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面有条不紊的抬起手臂摘下手表和脖子里的铁牌。
　　那铁牌和手表都是用同一种金属材质制成，正象征着他的身份。
　　只用手指触摸铁牌上的刻痕，不需去看，他便能清晰的记起那个号码，XC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