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不变应万变 ...
-
宋如千没跟宋夫人说与贺戎发生的事,但想来想去还是知会了宋如义,要他万事小心,切莫出头斗气。
担心自己昨日失手伤了贺戎的事会牵扯到宋如义身上。想来以不变应万变大约是没错的。
但还是怕什么来什么。
午后还不到下值的时候,就见到宋如义晃晃悠悠回了府。
宋夫人是哭着过来找宋如千的。
原来宋如义因为公务外出,本来是要驾车,谁知贺戎说事急,非要他骑马前去。
这不,就在永庆坊撞上了位校尉,不知怎的惊了对方马。那校尉摔在地上,看上去并不严重,大夫也说歇息几日便好了。
一来二去,宋如义就耽误了事情。贺戎知道后说宋如义当街纵马,责令回家反省,并说要上书,请求让他免职。
宋如义倒好像并没有那么在乎,还说什么自己自从上任以来事事不顺,八成是和这个司户参军犯冲,不干了刚好。
宋夫人就不这么想了,王绩是身上有战功的人,贺戎这个顶头上司说这种话,宋如义肯定是把人得罪大了。现在可能丢了官帽,万一以后再给宋家使绊子,那不就更完了。
那校尉叫王绩,是李持照麾下的,所以宋夫人想起来以前宋家和李家的交情,决定让宋如义试上一试,看看能不能让李持照出面说和。
宋如千实在是怕了宋夫人的眼泪,于是拉上宋如义出了门。但并没有打算真的去求李持照,而是准备勉强作为宋家长辈,去看看伤者。
到了王绩家,宋如千放下带来的补品和管家的人寒暄了没几句。下人搀着王绩来了花厅,宋如千关切地问了问他的身体如何了。
宋如义跟在她的身后乖巧得有些异常。
她怀疑这件事有贺戎掺和,急着想问清楚那天的情形,便只当他连连出事心情不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拼拼凑凑,从王绩的话里也没有听出什么异常。
离开王府宋如义才终于开口,“我觉得这件事不太对。”
“怎么说?”
“那日我心里盘算着要贺戎交代的事情,骑得并不快。王大人又是常年沙场征战的,更不会只是稍微冲撞了一下就会从马上摔下来的身手,怎么那日就那么巧了?”
“莫非是当时他也分了神?”
“更怪的是,我要去办的无非是从城外押送一个犯人,这种小事怎么就非我不可了?”
宋如千听完确信一定是贺戎公报私仇,做了什么手脚。但此时她很难跟宋如义去解释,只觉得亏欠,一时开始犹豫要不要真的去求求李持照。
两人回到宋家,宋夫人亲自迎接,脸上竟然喜气洋洋的。
宋如义看宋夫人笑得合不拢嘴,甚至亲手扶了宋如千下车,瞪大双眼问,“娘亲,出什么事了?”
宋夫人转过身,嗔怪地看了宋如义一眼,“去去去,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什么叫出事了?是有贵客来了。”
宋如千也一头雾水,和宋如义一起跟在宋夫人身后。一路上听下人转述才知道,原来是李持照来了。而且他还是先去找了贺戎让他不要追究此事,将一切打点好之后才来的宋家。
李持照在正厅喝着茶,还是一身玄色圆领袍,衣角似乎用银线织了些云纹。
其实他一直留意着门外,余光已经看到宋如千的身影,却还装着不知道,敛眉低眼,像是认真品茶。
直到宋如千进了厅内,叫了一声李大人,恭敬里有些疏远的意味。他自己都毫无察觉地皱了皱眉,这才抬起头,却只看向站在一旁的宋夫人。
“李某话已带到,就不打搅了,告辞。”冷冷清清的语气,说完起身就走。
宋夫人还想留客,看李持照的冷语冰人架势又不敢多问,只得冲着宋如千使眼色。
宋如千霎时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宋如义反而先开口,“李大人要不吃个饭再回去吧,我姐之前可跟我打听过你好几次呢。”
李持照一下子定住了脚步,转身说,“她都跟你打听我什么呢?”
目光越过宋如义,看向宋如千。
“也没什么,就是问你最近公务顺不顺利,有没有和同僚打架之类的。”宋如义本来想说几句场面话,没想到听他语气竟然有点较真,赶紧打几个哈哈想糊弄过去。
之前宋如千确实问过他李持照在朝里的人情关系,但这并不适合明着说出来。他在心里恨自己说话怎么老不记得要过脑子呢?
李持照轻呵了一声,“以为谁都跟她一样,只会动手?”
李持照说完继续迈步往出走,这下宋如千终于在宋夫人的暗示下,紧跟着走了出去,“李大人我送送你。”
李持照大概为了少些闲话,带的人不多,乘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侧门。
宋如千站在一旁等着李持照登上马车的时候突然开口,“今天的事真是多谢你了,如今宋家可能也没有什么能够报答的,以后有需要的话大人尽管开口,我一定竭尽所能。”
李持照把抬起的腿收了回来,冷言冷语的说“大人?原来我和宋娘子这么生疏的。”
宋如千听他这么说,觉得确实有些距离感,狠了狠心,低头拱手叫了声,“大哥!”
面前的人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嗤笑出声,“宋如千你一天脑子里到底在想着什么啊?”
宋如千心里想着:你以前不是最不服我吗,现在我叫你大哥,不正如你意?但现在又不好开口,只得沉默不说话。
李持照叹了口气,“几年过去了,是不是只有你还是你?”
宋如千没听懂他什么意思,还在细想到底谁变了,身前的人竟然一下子把头埋在了她的肩头。
她下意识就要把人推开。李持照按住她的手说,“宋如千,我好累。”
一下子的不知所措,等回过神来李持照已经站直上了马车,冲她挥了挥手走开了。
宋如千忍不住在车后狂喊:西北的风把你脑子都吹坏了吧?
5
李持照的出现让宋家从上到下都松了一口气,特别是宋夫人,对宋如千说话的口气越来越和气,还让她多多出门走动。
宋如义照常当值,一天下午突然带来一个消息:林宽回来了。
林宽跟着父母镇守边关,新皇忌惮但又倚仗着林侯爷手里的兵权,一直不许他们回京。
直到年初侯爷病逝,夫人也随之而去。
如今林宽是扶灵而归。且今上有令,当晚就要下葬。
如此匆忙,似乎是催着一般。
宋如义如今是有打算撑起门庭了,二话不说就换好衣服去了林家。
宋如千听到当下就要去见林宽,又怕人多不好,只得捱到入夜,去了林家以前他们每次约好见面的矮墙下,打算悄悄进去。
她刚撩起裙子正要抬脚跨过墙头,就听到有人在墙里向自己走过来。心里暗自期盼今日这身深色衣裙能隐入夜色,或者来的是林宽那也不错。
却没想到会是李持照。
这片墙头以前宋如千是熟的,只是此情此景站在墙里的是当年小青松,如今的宋将军就有些怪了。
但转念一想,林李两家长辈也是有过交情,只是小辈间合不来。如今李持照来吊唁也是合情合理。
宋如千看他不声不响地站在树影里,当即跳下来假装没瞧见他,大步向前走。
迎面遇上了宋如义
姐,看到李持照了吗?半柱香之前看他往这边来,怎么这么久都不见人?
被问得突然,宋如千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支吾了两声。接着身后就传来一句,“在这儿。”
宋如义听了立马快步走过去,嘴里还叫得亲热,“明哥你去哪儿了,不是说要一起走的吗?”
你先回去吧,我再等等,看看小侯爷还有没有其他需要帮手的事。
李持照不疾不徐地回应。
宋如义听了,叹了口气:那好吧,我也等我姐一起回去。
宋如千看两人似乎意外地合得来,有点惊诧,难得李持照竟然也肯理宋如义这个小纨绔。
她懒得理两人,稍稍避开奴仆,朝记忆里林宽的院子走去。
李持照在身后提醒:小侯爷此刻怕是在书房。
宋如千调转脚步,她那倒霉弟弟在后面与李持照聊得火热。
明哥,你看到我姐怎么不吃惊?
你不是也没觉得奇怪?李持照巧妙地把问题推了回来。
宋如义像个傻子,乐呵呵地说,她以前和小侯爷好得穿一条裤子,我就知道她会来。
他甚至还带点自得,又接着说,你不知道,小侯爷逛花楼都带上我姐呢。
花楼,林宽,宋如千,再看看身旁刚刚还让人如沐春风,此刻突然有些僵硬的李持照。
宋如义突然如他姐所愿,暂时闭上了嘴。
宋如千虽然不怎么在意以前的轻狂了,但被提起,还是十分不自在。
好在,书房就在面前。
她碍于身后还有两人,敲了敲门,说了声“是我”。
推开门,身后两人作势也要跟着进来。
宋如千转身想让两人该干嘛干嘛,赔钱弟弟却看着缝就挤了进去,还不忘拉上李持照
宋如义一边进一边嘟囔,以前你们俩不管干啥都让我一边去,现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可别嫌我烦了。
李持照则一副人畜无害,与己无关的样子。
宋如千懒得计较,看向书桌后的林宽,以前的圆脸瘦的棱角分明,一双桃花眼带着血丝,在灯下有些泛着水光。
宋如千看向他眼下的乌青,只说了句,“你回来了。”
林宽眨了眨眼睛,说“我就知道你会来,在外面我就听出你脚步声了”
一别三年,一切还像当年一般熟悉,却好像又不太一样了。
两人还沉浸在久别重逢后有些复杂的心情里,谁都没有再开口,都只是盯着对方看。
宋如义突然嗤笑一声,好啦两个人别看来看去了,小侯爷也看看我啊。
宋如千忍泪忍得鼻头红红的,虽然知道他是为了让气氛松快些,还是忍不住转头斜了一眼
落在一旁的李持照眼中就变成了此刻她眼波流转,含羞带臊。
李持照扫过一眼门前还挂着的白布和烛光里有点俊美的林宽,闭了闭眼睛,脑海里闪过三个字:“狗男人”。
等气顺过来了,觉得自己这念头来得莫名其妙。清了清嗓子,提醒还在对视的两位。
林宽回过神来,连忙让大家快坐。
宋如千听林宽说完林侯爷突如其来的病,又问他可有什么打算。
林宽耸耸肩,笑着说如今林家的兵权也算是都还回去了。西北风沙那么大,算不得什么好去处,早就不想待了。
说闭他顿了顿,看向宋如千,以后我还当回这游手好闲的小侯爷,陪着阿宁玩。
说得轻松又仿佛如释重负,但宋如千看得出来,他的眼睛并没有笑意。
宋如千开口刚吐出两个字要劝慰几句,林宽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立马转头问宋如义如今长安大家都去哪里玩
半天没能插上话的宋如义猝不及防被问到自己的长处了,兴致勃勃就要开口,刚蹦了两个地名,就感受到宋如千的目光,悻悻地闭上嘴。
一旁的李持照看眼前这边惺惺相惜,那边其乐融融,冷笑一声,“别看你弟弟了,当年你俩出格的事不比他多?现在倒装起长辈了。嗯?”
宋如千听得脸热,“随你们怎么玩,我先回去了”
宋如义不敢太放肆,跟了出来。李持照也紧跟着出来。
林宽把他们送到侧门,让车夫去了车上宋家的标识。
宋如千坐上车,如今局势不明,林宽又刚回来,这样谨慎,看来林宽老成了不少。
李持照倒不避讳,跨上自己的马,不远不近跟在车后。
路过林家正门,宋如千微微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门口的丧仪已经撤下了,一切如旧,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虽然人已经入土,但这还是太快了,宋如千不解。
宋如义也一脸狐疑。
趁马车走到无人小巷,宋如千让车听下,叫住后面还跟着的李持照,“你觉不觉得这场葬礼不太对劲?”
李持照笑笑,我看你就是见到旧日相好,一时间太激动,东想西想的吧。
“给我好好说话”,宋如千没好气的摔下帘子,坐回车里,继续向前。
夜深得宋如义已经打起了瞌睡,她想到林侯爷康健的样子,还是奇怪,想接着问。
探出头,车后早已没了人影。接着车夫就在车外提醒,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