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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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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传来一阵咳嗽,二丫她娘转身进去,小丫头也跟着跑过去,一边叫嚷着,“奶奶出来吃肉。”
再出来的时候二丫她娘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拿了几张小凳子来,“你们先坐一会吧,我去烧点水泡茶。”
王二丫搀扶着她奶奶从里屋走出来,老太太白发苍苍满脸沟壑,笑起来却很和蔼,牙齿只剩零碎几颗,扶着王二丫的手不停地颤抖。
“奶奶慢点。”
祝章家里也有老太太,一见这老人忽然条件反射似的站起身要给她让座,老人咧嘴一笑,神态娇羞的像个小姑娘,“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祝章一脸骄傲,“那是自然,我奶奶说我长的像我爷爷,是家里最好看的孙子。”
老人一手伏在桌上,“长得像爷爷好,有福气。”
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草包登徒子?比不上沈令安半点才华。
薛兰枝面善心不和。
没一会功夫二丫娘端了茶水来,小春喝了一口就惊道,“这不是我们薛家的茶吗?”
二丫娘笑了笑,“小姑娘厉害,这都给你尝出来了。”
“原来这茶是你们家的?我父亲经常让寄这个茶去。”虽然他祝章平时不怎么喝茶,可这茶他着实喜欢,好不好喝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薛家的茶。
气氛稍微缓和下来,薛兰枝开始谈正事,“这位姐姐贵姓?”
“免贵姓方,单名云字。”
老太太眼里含着泪水,接着说道,“她是从外地嫁来禹州,从前家里就是做织物的,我们家老大爷还在的时候,家里有几个小钱给他买了织布机,现在嘛,家里难了,难为有这么个好媳妇忙上忙下的,不然就靠我那不成事的儿子,这家早就跨了。”
方云淡淡一笑,眼神里有些倦色,打了一下王二丫一直抓肉吃的手。
这么说方云做衣服的能力是有的,且看她的个性能成事,薛兰枝觉得正巧,得来全不费工夫,“方云姐,我以薛家大小姐的身份,代表薛家招你做工,一月指定二两银子,你看如何?其余的事等你上工之后咱们再详谈。”
“这...”方云有些哽咽,“我们那样做,让薛家难堪,没想到你们还能待人如此,既然小姐你看得起我,我自然是不会推辞的。”
薛兰枝感觉冥冥之中自己似乎要完成一个巨大的成就,不免兴奋起来,“太好了,明天你有空就来城南薛府找我,我今天先把蚕丝钱交给你,再结你一个月工钱,给老太太买药、家里添置吃穿用度。”
一听给老太太买药,方云突然哭着跪了下来,“多谢小姐,买蚕的钱还给人欠着,前日又买了染布的材料,要不是有小姐你,这个冬天都不知道怎么活得过去。”
王二丫一见娘哭了也跟着嚎啕大哭,嘴里还吃着一半的肉,小春连忙抱着她。
薛兰枝心里比花钱买贵重物品高兴多了,扶起方云拿出自己的钱袋子。
结果薛兰枝带的钱不够数,小春忙摸了摸自己口袋,两个人凑在一起竟就差一文。
小春嘟囔着,“今天上了香就不够了。”
王二丫捂着自己的小钱包,眼睛里还挂着泪花,悄悄吐了一下舌头。
祝章掏出钱袋往桌上放了一文,“不管怎么说,薛小姐今日还真欠我一文。”
眼看太阳就要下落,众人告别王家打道回府,祝章骑马跟在一侧,笑得像个接亲的新郎官。
薛兰枝心情不错,撩开车帘看向祝章,“今日多谢祝公子你了,有空机会请你吃饭吧。”
“好!”祝章一颗心跑到嗓子眼就要撑不住了,别过头盯着马的鬃毛。
“另外那一文钱...”薛兰枝四处看了一番,拿出车上放着的团扇,“这个东西至少也值一二十文,给你吧。”
薛兰枝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
走到薛府门口,小春才拉着薛兰枝说道,“小姐你干嘛要把贴身的东西给男人,这样不好。”
平时根本不带团扇,薛兰枝一时把这事忘了,转头看见祝章骑着马拿着团扇和酒,仍徘徊在街角。
薛兰枝摆摆手,“罢了,随他怎么想,给出去的东西又怎么能要回来呢?”
在去前厅路上碰到老何,他正一脸愁色,见到薛兰枝立即走过来,“小姐,老爷和夫人刚回来,那王大伟的事儿有着落了吗?两位正急着要处理呢。”
“那我先去见爹娘。”
还没进门,就听见柳明环的声音,“...供应不过来,现在又非要开一间成衣铺,这下好了,被赖皮狗赖上了。”
“出事就找解决法子就行了,万事开头难,何必抱怨。”薛兰枝的母亲白栀声音温和但透着一股刚强的劲,“要和他谈,只是记得一定不能给他多拿钱,也不能进官府。”
“这事已经解决了。”薛兰枝踏进门,把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
薛老爷听完,转动了一番大拇指上的戒指,“可是,那方云真的靠得住?毕竟是新店。”
“眼下她不光解决了这个问题,还找来了做工的人,两全其美,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白栀对着女儿微微一笑,“难为你今天跑那么多地儿,过来娘瞧瞧。”
“也罢,走一步看一步吧。”薛老爷名叫薛怀,身材魁梧,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怒时略显凶态,喜时又显得温柔。
柳明环见他三人和睦,看不过眼,甩袖离去,只恨自己当初硬要嫁给薛老爷做妾。
薛兰枝多日未见父母,倚在母亲怀里娇嗔,看见母亲头上又多了几缕白发。
薛怀轻轻敲了一下薛兰枝的背,“你娘得了风寒前日才好,不要劳累她。”
白栀抬手一刮薛兰枝的鼻子,“只要她能找个好人家嫁出去,我就不会烦忧,不会得病了。”
“不,女儿要一直陪在您身边。”薛兰枝一在母亲身边就感觉自己还是个小女孩。
薛怀问道,“你妹妹呢?”
薛府共有两个女儿,一个是嫡女薛兰枝,一个是庶女薛万星,今年刚刚十五岁,薛万星性格孤僻不爱说话,薛兰枝和她的关系并不好,“整日都待在她的院子里不出来。”
薛怀心里惦记孩子,“我去看看你妹妹。”
见她爹一走薛兰枝更是抱着白栀不愿松手,母女两长相相似,白栀看着她仿佛就在看年轻时候的自己,心里越发疼爱。
这头薛兰枝和母亲舐犊情深,而在城北祝家的祝章此时正被母亲林俞追着打。
旁边的婢女哆哆嗦嗦站在一边,祝章在她们中间穿来穿去,旁边院子里的祝君誉放下手里的书,默默地关上了窗子。
一不留神就被母亲手里的棍子敲了屁股,祝章哀嚎一声,“母亲,就饶了我这一回吧。”
“你是在禁足!让你出去是跟你哥哥认识点好人,不是叫你去勾搭别家小姐!”林俞气得双手发颤。
祝家老太太正在房里调茶,就见祝章他小姑姑急匆匆赶来,“不好啦娘,祝章要被嫂子给打死了!”
老太太一听这话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接过拐杖往门外走,“又怎么了这是?不是说在禁足吗?”
小姑姑扶着老太太往祝章院里去,“禁什么足啊,您又不是不知道祝章那小子,抓着个机会就往外面跑,听说今天跑去大佛寺调戏人家姑娘呢。”
老太太一愣,“大佛寺能有什么姑娘?那里头明明都是光头和尚。”
“今天他们在那处清谈,有几家小姐也去了。”
老太太笑起来,“既然是有身份的小姐那不是正好吗?他喜欢谁咱们就去提亲去,这禹州城里有谁看不上我祝家不成?”
小姑姑被老太太惹笑,“咱们先去看看他,他要是真被打死了谁去娶媳妇去?”
院子里传来林俞的声音,“都给我让开!今天谁拦着都不好使!”
老太太立即加快脚步,声音浑厚中气十足,“我来了好不好使啊?”
走进院里一看,祝章正被他娘抓着打,林俞看见老太太,心中有些忌惮,顿时没了嚣张气焰,把手一松。
祝章立刻扶着腰一瘸一拐走到老太太身边,“奶奶。”
老太太看了看祝章周身,见他手臂上有几条鲜红的印子,“哎哟,下这么重的手干什么!好歹是你亲儿子。”
林俞正在气头上,“他就是我儿子才要打呢,哪怕他有他哥哥一半好,我也不至于这么费心。”
老太太拉起祝章的手臂,轻轻吹了吹红肿的地方,“孩子是打出来的吗?我教我儿子,从来也没这么打过,到头来还不是做了个好官。”
“他整天不学无术,就看他爹不在,跟些那些纨绔子弟去下三滥的地儿不学好,这难道还不该打吗?您就是把他给惯坏了。”林俞盯着祝章,挥手又要去打他。
老太太护住祝章,“哎哟,行了行了,我带他走,我带我孙子走,省的你要费心思看管他。”
见他们把祝章带走之后,林俞把手里的棍子一扔,叹了口气,“我对他可比对君誉上心多了。”
祝章跟着他奶奶到她院里,院子僻静,常有檀香味环绕,闻之便觉心旷神怡,祝章心里那份躁动不安的心情一到这就能平复下来。
祝章躺在床上,奶奶扒了他的裤子一看,腿上屁股上都是一条条红印还渗着血,对他小姑姑说,“啧啧,她还真下得去手,快给他上点药。”
老太太退身坐在一边凳子上,“为什么挨这一顿打,你自己知道不知道?”
祝章趴在枕头上嘟囔着,“回家晚了。”
“不是!”老太太拿拐杖敲了一下祝章的头,“是你私下去会人家好姑娘,平日对那喜乐楼的小丫头说说疯话也就算了,清白人家的姑娘可是祸害不得的。”
“可我没有说什么风流话。”祝章疼得皱眉,“那姑娘模样好看,我甚是喜欢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去戏弄她。”
小姑姑上完药给他盖上被子,“你要是喜欢她,那就更应该表现的像个翩翩公子呀。”
祝章转过头,“难道我还不够英俊潇洒?我觉得她应该是喜欢我的,给了我扇子,还说要请我吃饭呢。”
“是哪家姑娘?”
“城南薛家的薛兰枝。”
老太太似是松了口气,“是他家啊,听说过他家有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儿,你说的薛兰枝是不是她?”
祝章一笑,神色十分得意,“除了她还有谁?肤若凝脂,气度与别家小姐大有不同,人很聪明会来事儿。”
小姑姑白了他一眼,“既然你说的那姑娘那样好,你自己又如何?”
“怎么配不上?”祝章指着自己鼻尖,“咱们祝家是书香世家,我是大老爷的嫡次子,家世不凡样貌周正,与她薛兰枝郎才女貌。”
小姑姑说着,“可我要是那位聪明的姑娘,嫁给谁也不嫁给你,你喜欢美人,她喜欢才子,所以你喜欢她,她可不一定喜欢你嘞。”
“我...”祝章想了想觉得他小姑说得对,本来他这一辈子没什么追求,只想做个闲人无拘束地活着,和才子根本沾不上边。
老太太悄悄给女儿使了个眼色,“罢了,章儿只要平安喜乐过一辈子就行,家里什么都不缺。”
祝章听惯了打击的话,受不了激将法,紧皱的眉头忽然舒展开,目光坚定,“不!我一定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