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妻书》上天入地

5、第五章

　　薛兰枝今日有约只能待在家中，可午饭后一个时辰还是不见有人来。

　　小春满脸忧色，“小姐，方云不会拿了银子爽约了吧。”

　　薛兰枝仰在椅子上望着天，今天天气明朗万里无云，“不会的，这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做法她做不出来。”

　　突然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铁盆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就听见柳明环在呵斥，薛兰枝脑仁被吵得发胀，起身舒展了一番身体，“我去街上，方云要是来了你就带她来成衣铺找我，她不来便罢了。”

　　早上薛兰枝她娘去了新开的铺子，她正好也去看看。

　　禹州城离京城近，城内繁华有街道数条，平常叫卖声不断，可今日大伙都被一堆人吸引了过去，薛兰枝也过去凑热闹，本以为是什么新鲜玩意，结果是有人在捉贼。

　　人堆里围了两个人，一个膀大腰粗满脸横肉，被他挟持的男人身材矮小又瘦弱。

　　“光天化日之下，敢偷我陈强的钱，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体型硕大的人叫陈强，做的是买熟食的生意。

　　被他持住的人又是作揖又是磕头，“大爷，我冤枉，我真的没拿你的钱。”

　　这时人群里站出来一个青衣少年，手里拿着一把剑，“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偷你的钱了？其他人有人看见吗？”

　　众人不敢说话，但都纷纷摇头。

　　陈强笃定，“不可能，就是他往我的摊子上站了一会，我的钱就没了。”

　　青衣少年拿剑柄指着瘦弱的男人，“你把你的钱都拿出来看看。”

　　瘦子哭丧着脸，“我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原本想问问老板能不能施舍我一点吃的，没想到就摊上这事。”

　　这时薛兰枝看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想从自己身边溜走，见他可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那人奋力一甩挣脱控制迅速跑开，薛兰枝被他撞倒在地，青衣少年飞身追赶。

　　有人叹息，“这世道不明啊，青天白日就偷盗。”

　　“这算什么？青天白日逛窑子的都有。”

　　“薛姑娘，咱两又见面了，真是太巧了。”薛兰枝一抬头，看见祝章那张轻狂的脸。

　　巧得十分过头，“祝公子该不会在跟踪我吧？”

　　祝章轻咳了两声伸出手臂扶她起身，其实她猜了一半，祝章没亲自跟踪，找了人蹲在她家门口，一直跟随她走到人堆里，要去通风报信的时候被她抓住了，碰巧就是那个“贼人”，幸亏祝章说服了奶奶取消禁足，不然他二人遇不到。

　　“姑娘要到哪儿去？”今日祝章难得换了一身白衣服，但更衬得他眉如峰，唇红齿又白，压不住那股风流劲。

　　“祝公子真有闲心。”言下之意薛兰枝嫌他没事做。

　　祝章微弯着腰，直勾勾盯着薛兰枝的眉眼，只觉得她今日比昨日还要美，“姑娘不是要请祝某吃饭吗？”

　　这话说的唐突，薛兰枝有些后悔，但说出去的话就似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自然是要请的，祝公子有什么想吃的？”

　　祝章看着薛兰枝略微难堪的神色，忽然就想逗她，“暂时还没想好。”

　　“那就等公子你想好再说。”薛兰枝觉得他有些婆婆妈妈。

　　祝章等的就是这句话，承诺一次性实现，就代表不会有下文，以后他再想找薛兰枝可就没了借口。

　　薛兰枝到成衣铺的时候看见方云已经来了，穿得朴素但是工整，看得出花了些功夫，正和白栀谈着话，薛兰枝就不便打扰。

　　成衣铺内还未布置妥当，有三个木匠在搭手摆弄木架子，店铺后面有一个小院子供工人居住、制衣。

　　“把那块木板递给我。”梯子上面劳作的木工招呼同伴，但另外两人离他较远。

　　薛兰枝指了指身边的木板，“是这个吗？”

　　祝章立刻挽起衣袖，“我来。”

　　木工见他二人穿着不凡，手里拿着木板侧过身道谢，不巧木屑飘进了薛兰枝眼睛里，薛兰枝惊叫一声闭上眼。

　　“兰枝，出什么事了？”薛兰枝她娘伸头过来相望，看见一个白衣男子站在女儿身边，正觉得疑惑，又见那男子掏出一个手绢碰到女儿的脸，心里觉得不妙朝二人走去。

　　那木工忙从梯子上下来，“小姐，真是对不起。”

　　“没事，你忙你的。”薛兰枝不想难为他，还好只是些木灰，流些泪就缓和了些，祝章轻轻帮她擦着泪痕。

　　只听白栀问道，“这是怎么了？”

　　祝章应道，“木屑飘进了眼睛。”

　　薛兰枝把他的手一推，睁开眼睛只看见眼前雾蒙蒙一片，又闭了一下眼才看清楚面前的祝章，薛兰枝发现他瞳孔的颜色出奇的深，里面映照着自己那张泛红的脸。

　　见她眼角泛红，睫毛垂下，眼睛里蕴含着一股水汽，模样甚是委屈，祝章不由地一愣，身体有些发热。

　　白栀伸手搂住女儿，把她往自己身边一带，隔开她与祝章的距离，“这位是哪家的公子？”

　　祝章报了名字，就见白栀神色一变，蹙眉警惕，“小女由我来照顾，公子请回吧。”

　　被未来丈母娘扫地出门，祝章头一回感到很难堪，没想到自己的名声真就差到如此境地，闷着头兜兜转转竟然走到了喜乐楼门口。

　　祝章被自己逗乐了，自顾自笑了一声，摇摇头准备离开，走了没一会正巧碰上好友邢家小少爷邢文。

　　邢文一见他就立刻扑了上来，搂住祝章的脖子，“哎哟，祝少你不是在禁足吗？怎么这么快就出狱啦？”

　　“被我娘打了一顿，奶奶看我可怜就不让我禁足。”邢文与祝章从小一块长大一块顽皮，两人情同手足。

　　“打哪儿了，让我看看。”邢文要掀祝章的衣服，被祝章打了手，随后凑过来贼眉鼠眼地说道，“难怪立刻就来喜乐楼呢，是来找安慰的吧？”

　　“今天没有心情。”祝章励志要改变自己，看了眼楼上衣衫不整的姑娘们，把头一转耐住自己的性子。

　　邢文这几天没了玩伴正无趣着，不愿意放祝章走，“怎么可能没心情，喜乐楼新来了一位姑娘，长得是比貂蝉、赛西施，嗓门像黄鹂似的婉转，没和你开玩笑。”

　　祝章在脑子里现编了一首打油诗，把邢文的话左耳朵听了右耳朵出，“再漂亮也没心情。”

　　“脑子打坏了？”邢文摸了摸他的额头。

　　邢文和祝章在喜乐楼下拉扯了一阵，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女人的叫声，“滚！都给我让开！”

　　只见楼上一个女子跌跌撞撞走到栏杆处，手里拿着一把匕首，“都让开，谁过来我就把谁杀了。”

　　“要出人命了。”邢文赶紧把祝章拉往旁边，祝章认出那位女子是喜乐楼里名叫追喜的姑娘，一直听她说过要给自己赎身，祝章每回喝酒让她作陪都会多给她一些银子。

　　管事的妈妈手里摇着扇子不慌不忙走到追喜跟前，一手拿着卖身契，“姑娘，这上面分明就写着赎身要二百两银子，如今你就给了我一百三十两，你怎么走得？”

　　追喜眼睛泛着红，“你怎么能这样！你去年明明从我的钱里扣了七十两，怎么不认账了！”

　　“那七十两是我扣下的，又不是你给我的，当然不作数。”

　　楼下来了几个护卫防止追喜跳下来，管事的赖账，分明就是铁了心不让她离开。

　　追喜见商讨无望，举起手中的刀就要刺向自己脖子，没想到被人用荷包打了手腕，追喜看见打她的是平时和她最好要的姐妹洛川，洛川哭丧着脸对她摇头。

　　“你不如放过我，让我死了的好。”追喜大叫一声，翻身跃下楼。

　　喜乐楼建的不高，追喜跳下楼摔了个跟头，虽然崴了脚但还能继续起身，祝章对邢文说了一句，“拦住这些人。”

　　老鸨见护卫被他二人拦住，追喜跑走，朝楼下大喊，“祝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祝章一吼，“谁敢对我祝章动手，我让他听不着明儿鸡叫。”

　　楼下几个护卫都被抓住衣服，都知道祝章身份，不敢用力挣脱也不敢打他，老饽赶紧让另外几个追去。

　　追喜忍痛拖着脚一路跑到拐角处，转身一看身后追来了几个人，便一刻也不敢停，一路跑到对街，边看身后边跑，不巧和一块大木板子撞上。

　　抬木板的木匠转过头，说话带着口音，“哎哟姑娘，你没长眼睛啊？”

　　白栀听到动静就从屋里出来，薛兰枝跟在身后，追喜不敢多停，站起身要继续跑，脚上使不着力又跌回地上。

　　几个男人穿着粗气，“看你怎么跑？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

　　白栀看那女子的模样，本不想摊上这事，身边的薛兰枝却冲了出去，自己也只好去保护女儿。

　　喜乐楼和薛家有生意往来，几个护卫都认得白栀，说话带着三分客气，“老板娘，这事你可不能管。”

　　白栀冷哼一声站在薛兰枝前面，“你们在我的店门口闹事，我就要管。”

　　“这厮没给钱就要赎身，哪有这个道理？”一人一张嘴，只管说不管事实。

　　追喜拉着薛兰枝的衣袖，哭着说，“我给了，我全都给了，他们就是不放人。”

　　“既然她说给了，你们又说没给，那咱们干脆报官去吧。”白栀想着，无论谁来处理，反正她不会出面。

　　领头的护卫觉得喜乐楼都是证人，就算报官追喜也说不清、跑不掉，就跟着白栀去了，临走之前白栀把店托付给了方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