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与泉水叮咚》骨肉茶

42、第 42 章

　　N市体育馆在原先的矩形舞台中央延伸出一条秀场走道，另一端连接小的圆形内场舞台，他们排练主要是为适应这个新舞台。
　　谁想，正式表演时，还是出了差错。
　　那是在演出进行到45分钟，正是一首全员舞曲，也是互动性较强的环节。
　　六人围绕那个圆形舞台边间隔站成环，边唱边摇动双臂与观众互动，此时的光源集中打在这小舞台上，为营造反差其他舞台部分都是漆黑的。
　　这漆黑成了掩护，谁都没看到那女孩是怎么钻过保全封锁，摸到了舞台，并爬了上来！
　　等她由秀场走道步入圆形舞台的灯光中被台上人看到，在场一万多名观众也都看到了。
　　这是什么嘉宾吗？不认识啊？
　　那女孩脸色是不是不太好？怪怪的诶。
　　比观众更懵的无疑是台上艺人，歌唱到一半谁也没有停下来，只是互相交换着眼神，眼里全是疑惑。
　　就在这时，那女孩腿一软猛地跪倒在台中央，像是舞台剧最戏剧的一部分，全身畏寒般颤抖起来。再抬起的脸布满湿淋淋的汗珠，眼中也是雾蒙蒙，失了魂一样。
　　很快，歌是再唱不下去了，台上及内场观众中所有AO人群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女孩是Omega？有没有搞错，她正在发情啊！”不知哪里传来一声惊呼。
　　“怎么可能？！”
　　那人说得没错，而且不是普通的发情，台上的六个年轻Alpha还从未闻过这样具有诱惑性的信息素。
　　说不上是花香还是什么，非常不自然，像是拥挤地铁中碰碎的香水，他们个个皱起眉头只觉胃中翻滚，同时全身发热，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们交换的目光不再是疑惑，而逐渐被惊恐替代。
　　“妳是怎么回事？”离那女孩最近的顾常央捂着鼻子，“这是台上，不要影响我们表演啊！”
　　“你们还有心思表演？”那女孩眼角带勾，只这么一看，顾常央深吸口气，后退三步差点掉下去。“这姑娘不对劲！”他对其他人喊。
　　女孩一头温婉长发，妆容精致，显然是经过番精心打扮，此时笑得无力又诡异。从她身侧，一支玻璃器皿滚出来，被舞台光打到，发出刺眼的反光。
　　玻璃器皿上一行放大英文字让所有人心都凉了。
　　诱导剂！
　　女孩不再去看顾常央，她迷茫的眼很有目的性地望向一个方向，丢掉诱导剂的手摸去颈后。
　　黎歌瞳孔放大，“不要！”
　　抑制贴被轻巧地撕了下来，本来就已经如同过量香水的不正常信息素气味彻底爆开，气浪蒸得几个年轻人面颊通红，内场的观众中也渐起骚动。
　　这、这是要干嘛啊？！
　　这样大剂量的诱导剂激发出的发情让Alpha们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女孩蓬松的群摆像漂浮的水母朝自己悠悠而来。
　　“海瑞，看着我。”女孩甜腻腻的嗓音唤出她心之所爱。
　　一开始就被她锁定的穆海瑞全身肌肉僵死，明明身体异常的热，可热量却又往同一地方巨龙，根本让他不敢动弹。
　　一圈大男人，硬是没有一个敢靠近这姑娘的。
　　“不……保安呢？！”穆海瑞用尽全力，期待能有人快把她拉走，而后忽然想起这场活动的内场保安也是Alpha……
　　不是吧？这事简直荒唐得好笑，他们竟然都拿这样一个疯女人没办法？
　　黎歌知道这信息素有多猛，他已经不是闻不到味道的Beta，台下的Omega已经出现被这女孩带入被动发情的人。
　　这个场馆可是有一万多人啊……
　　“妳想干嘛？！”穆海瑞少见地展露出暴躁，这时就是圣人也要发火。而且不用暴躁来宣泄，难道让他顺应心意直接扑上去吗？
　　“我要你抱我。”女孩说着又掏出支诱导剂，那在其他人看来跟同归于尽的手雷没什么区别。
　　“你疯了？！”
　　她一脸的幸福与视死如归，将那支东西扎进了颈动脉。
　　卧槽！！
　　那女孩精心打理的长发开始因身体蒸发过量水份而显出湿润的色泽，她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块泡在气泡水中的草莓果冻。
　　看上去足够诱人，香气也极具欺骗性。
　　“你是爱我的，这么多人做见证，你要对我负责哦。”女孩踢掉了脚上鞋子。
　　她是真想在这里跟穆海瑞发生些什么！黎歌因为提前打过抑制剂并没有像其他Omega那样受影响。他有些懊恼台上不许带手机，所以手边并没有抑制剂，而且也不知道刚用过诱导剂再打抑制剂身体会怎样……
　　不行，等不到工作人员了！黎歌一咬牙就要往上冲，身旁那么巧的一股力量就像察觉了他要离开的信号，庆激般扯着他胳膊一把将他扯了回来。
　　黎歌心急如焚，这荆向晚不帮忙就算了怎么还捣乱，“她都要脱光了！”
　　“你别过去！”荆向晚掩着麦，气急败坏。
　　舞台上灯光足够亮，黎歌在荆向晚脸上看到了全然陌生的表情。
　　这个人是谁啊？
　　平日清澈无害的大眼被层黑纱遮住般嗜着威胁的狠劲，面部线条绷得死紧，呼出的气都像能划开空气的刀刃。
　　黎歌懵了，他甚至眨了眨无辜的眼，“你……”
　　“你不许去！”荆向晚捏得他手肘生痛，他没有发现自己力气太大，但他在注视黎歌两秒后，为难地转开了视线，露出着火的耳侧，“你是笨蛋吗？马上就会有人来的。”
　　黎歌猛吸口气，他怎么会迟钝地认为荆向晚跟其他人不一样？“你是不是很难受？”
　　“好了，你乖乖站着，哪也别去，别说话。”
　　荆向晚的拇指要按进他肉里了，可他本人却在发抖。他即不敢看自己，也不敢看那女孩，就只是拽着他的胳膊发抖。
　　黎歌视线向下移了些，今天的演出服是皮衣皮裤，那皮裤……看着都疼……
　　黎歌噎住，跟着红了耳朵。
　　Alpha……
　　都是大傻逼！
　　黎歌也不哪冒出股蛮力，硬是甩开了荆向晚，一边将外套脱下一边冲上去，先将那女孩从穆海瑞身上撕下来，外套裹在了那已经只剩内衣内裤的女孩身上，进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可女孩并不配合，胡乱锤他胸口。
　　“妳安静点！女孩子要更爱自己啊！”黎歌烦躁得很。
　　“你滚开！别碰我！”
　　“这里又不是只有穆海瑞，还有别人的男朋友啊！妳算老几？Omega了不起吗？！”黎歌干脆对着她耳朵大吼。
　　他那声压是经过专业认证的，本来就迷迷糊糊被欲念烤得半昏迷的女孩，像被震住的狍子。
　　黎歌扫了穆海瑞一眼，抱着那女孩就跑，正跟赶来的工作人员汇合。
　　女孩被抱下去，骚动却没有因此结束，她这种不正常的发情让主办方不得不采取紧急措施，暂停演出疏散观众。
　　艺人们被请进休息室单独隔离，等待假性发情过去，外面的骚乱也就跟他们无关了。
　　黎歌在休息室刷手机，果然热搜全是他们。有说一堆Alpha被一个Omega逼得不敢动的，当代年轻Alpha脸都丢尽，也有反驳因为Alpha对Omega动手是重罪，何况那女孩的身份又是粉丝，众目睽睽下艺人们能怎么办？
　　现在已经不是Omega处于绝对弱势的年代了，如果Omega拿信息素当武器，因为身体结构关系错误就都要算在Alpha头上吗？
　　法律保护了Omega的权益，那谁来保护Alpha呢？——主题最后引到如此深度也是让人没想到。
　　那女孩很快被扒出来是穆海瑞的私生，并有臆想症的倾向。穆海瑞的粉丝发起大型声讨活动，有骂场馆保全的，有骂公司的……总之被骂最惨的肯定是那女孩，Omega权益保护协会官号都发文谴责她这不自爱的行为。
　　黎歌刷着刷着，字也看不进去，神思飘远。
　　亏得自己上场前打过抑制剂，以往只当个心理安慰，简璐还鼓励他要克服这种依赖心理，但假如他真的克服了，刚才在台上会变成什么样子？
　　一想到那种可能，黎歌顿时遍体发寒。他一定会被那女孩带入发情，然后在台上，当着朋友和一万多人的面无法自控，做出不经大脑的举动，所有一切都会完蛋，这将成为他真正的告别演出。
　　后怕让他疑心病起，他猛地一激灵，刚刚将那女孩抱那么紧，身上还留有她的味道！意识到这点，他掀起上衣在自己身上闻来闻去，怎么闻都觉得那种不自然的香气愈发的浓重，他没有意识到这种行为有点病态。
　　一会演唱会还要继续的，他那针抑制剂够吗？
　　理论上他知道这种强效抑制剂打多对身体无益，可恐惧一旦兴起不好的记忆蜂拥而至。
　　不行！不能这么干坐着了！抑制剂可能失效的焦虑最后促使他拿出了藏在手机里最后那支备用抑制剂。
　　黎歌深吸口气，捏着那片小小透明包装物，内心反复向自己强调：最后一次，这是紧急情况，以后肯定不会这么乱来。
　　片刻后，他将空了的小包装藏到垃圾桶最下面，蹲在那有些失神。
　　欲起身，他的动作并不快，中途猝然一顿，跟着膝盖像挨了一闷棍般砸在地上。这一跪非同小可，他都没感觉到膝盖处的疼痛，两手下意识抱住了那垃圾桶，痛苦地干呕起来。
　　鼻涕眼泪打湿了那些用以掩盖抑制剂的纸张，偏偏只有口中什么也吐不出来，喉咙又无法闭合，似有千军万马堵在那里。
　　虚脱是瞬间的事，黎歌手腿冰凉浑身颤抖，顾不上疼也顾不上怕，涌上心的第一念头是后悔。
　　果然不该打那么多……他会不会死啊？恐怕只能用身体来实践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中途一度失去了意识，那应该只有很短暂的一瞬，而后症状减轻，他因缺氧紧绷的身体终于得到换气的机会。
　　偏这时，有人敲门。他心下祈祷来的人是程珊珊，可惜今天不是他的好日子，荆向晚听到屋内动静，敲门渐渐朝砸门转变。
　　“黎歌？黎歌？！”
　　天，是想引来更多人吗？黎歌简直服了他，踉跄着四脚合力爬去门那，扶着墙站成人型，再轻而稳重地拧开了门锁。
　　荆向晚像阵飓风刮了起来，看到他的样子，一张脸惊讶地都呈现出卡通效果，也是让黎歌长了见识。
　　黎歌倚墙自认为不耐烦地瞪着荆向晚，他都已经做好准备，荆向晚该就着那蠢脸紧张地对他咆哮“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这样？你这是出了什么事？”之类蠢话，而后他连对策都已经想好，就说咽炎犯了，然后嘲讽他的大惊小怪。
　　这样，八成就能混过去。
　　佩服自己在生死关头还能迸发这样的机智，黎歌斜眼瞄着荆向晚，等兵来将挡。
　　显然荆向晚并非他肚子里的蛔虫，半点不按他的心意来。荆向晚仿佛瞬间便构筑好了道坚韧墙壁，收敛了那夸张表情，十分之严肃果决地将他一把打横抱了起来。
　　就像他几分钟前抱那女孩的英姿。
　　诶？
　　这不太好吧？这是什么走向？
　　黎歌想起来要抗议时，自己又被小心翼翼地放下，黎歌的心仍然悬着，荆向晚并没有把他放回那把休息椅，而是让他坐在化妆台上！
　　他的长臂还绕过自己，打开了化妆镜周围的一圈灯！
　　黎歌同学认知有限的脑袋里飞速闪过几个画面，都是关杰强制发来的“教学影片”中提取的，其中好像就有什么公共场所镜子什么什么的……
　　“你要不要这么变态啊！”黎歌将荆向晚完美地放进了脑中场景，有此感叹。
　　荆向晚：“……”
　　黎歌脚尖轻踢他小腿，觉得他靠得太近，显得自己很弱势！“你还没缓过劲来？”
　　“是谁没缓过来？你一直在发抖，身上汗都快结成冰渣了！”
　　啊？有吗？没有吧，他感觉自己好多了啊？黎歌浑身上下最硬的就是那张嘴，还要反驳，背后温暖的热源让他一愣，就像是在浸泡一夜的海中迎来日出，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冰冷侵蚀到失去知觉。
　　这间体育馆不知是追求复古还是财政紧张，化妆台的照明还保持着最老式那种一圈白炽灯泡，白炽灯散热快……
　　荆向晚微垂的目光一直锁在他脸上，“你一脸终于明白过来的样子。”
　　黎歌：“……”
　　“那不许再踢我。”
　　“好……”他还敢说什么？
　　下一刻，荆向晚向前一步站在他两退之间，伸臂将他揽进了怀里。
　　荆向晚抱得很紧，人却十分放松。本想吐槽这种抱法被人看到是不是有点不妙，又为荆向晚的气息感染，整个人温暖又安心，懒得计较那些小事了。一分钟前还在抱怨来的人怎么偏是他，这会又在庆幸，幸好来的人是他。
　　“我就是咽炎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黎歌窝在荆向晚颈间，呐呐道。
　　“嗯。”
　　嗯什么嗯？他试图按头看他，又被一直大手按了回去，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闷声不满，“你都不问我什么时候得的咽炎吗？”
　　“不问。”荆向晚意外的干脆。
　　“我还以为你相当的关心我呢！”
　　那只停在他脑后的手揉着短短发渣，很惬意的样子。
　　荆向晚叹了口气，“我可以问吗？”
　　黎歌哽在喉间的话没法出口。如果荆向晚真在这时问个没完，不知该怎么办的是自己吧？
　　荆向晚退后了些，低头与他对视，长期敲击琴键的手指不像看上去那样纤细无力，拇指擦过他眼底时甚至带出些疼痛。
　　黎歌有些不敢看他。“那，那还是先别了吧……”
　　荆向晚的眉毛打起了结，“有时候我真为自己对你的了解感到心烦，要不是知道你喜欢绅士一点的，我早就想办法撬开你那张嘴。”
　　那还真是谢谢你对我的容忍啊！不过这话是不是多少有点恐怖！黎歌嘿嘿一笑，玩着荆向晚的手指头。“荆向晚，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我？”
　　荆向晚挑眉，“你有事情瞒着我，还质疑我？”
　　“可是，你对那妹子不是也□□了吗？”
　　荆向晚无言了几妙，神色极其微妙。就在黎歌认为他大概要发火时，荆向晚轻飘飘，尾音又莫名带着力量地问他，“需要我对你也这样证明下吗？”
　　“不必！”
　　荆向晚笑了，“对嘛，这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也不是会被信息素摆布内心的人。”
　　黎歌对于他简直是敬佩了，不禁吐露内心赞叹，“为什么你总能这样自信？这就是富养的威力吗？”
　　荆向晚歪了下头，清澈温柔的一双眼弯了弯，“可能因为我总在无时无刻为你心动吧。”
　　这种羞耻的话是怎么做到不脸红说出来的啊！明明听的人都受不了了！
　　看着黎歌那张因惊讶及其他什么而红透的脸，终于不再是汗津津的苍白，荆向晚受到鼓舞似的贴到他耳边低语，“刚才在台上，你真的好帅，好猛，好男人，让我又更爱你了，哪里还看得到别人？”
　　“卧槽……还是你行。”这个油腻男……黎歌身子抖了两抖，笑了出来。
　　他们笑了半天，听外面喊准备继续表演，纷纷整理仪容，黎歌这才发现门在荆向晚进来时没有关紧，漏了条小缝。
　　不会被人看到了吧！黎歌心虚地推门左右张望。好险，并没有什么人。
　　“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黎歌吓得毛都炸了，他极速转头，对上穆海瑞莫名其妙的脸。“穆哥怎么走路没声音的！”
　　“我来跟你说谢谢，然后好奇你在看什么。”
　　“谢什么？”
　　“当然是你又救了我一次。”穆海瑞笑。
　　黎歌琢磨了一会，恍然大悟，“你还真的喜欢瞎客气啊！”
　　“应该的。”
　　荆向晚出来正看到他们说话，顺手揽上黎歌肩头，对穆海瑞道，“能上台吗？”
　　穆海瑞的视线在那条手臂轻轻扫过，浅笑，“问题不大。”
　　他们的最后一次巡演，总算是在朱渝的老家惊险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