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与泉水叮咚》骨肉茶

39、第 39 章

　　扭扭捏捏地下楼，然后发现根本没人理他……他沉着脸挤进人堆，在荆向晚肩上撞了下，荆向晚回头。
　　“起开，这是我的位子。”他臭着脸。
　　荆向晚表现得毫无怨言，刚要起身被他妈妈一把压了回去，他妈妈就一手压着荆向晚肩膀，脸朝着自己，“你自己贪睡怨谁？人家小晚大老远来找你，你怎么好意思？”
　　“小晚？！”黎歌声音都走调，“妈，你们有这么熟吗？”
　　被瞪之后，黎歌获得了一个在荆向晚边上的加座，他妈妈胡乱地将桌上剩菜剩饭扒拉了一碗塞给他。
　　黎歌真是欲哭无泪，凑到荆向晚耳边小声抱怨，“你来之前我可不是这待遇。”
　　荆向晚也凑到他耳边，低低地说，“那我走？”
　　黎歌稍微往后闪了下，“别了，我会被这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你怎么找到我家的？”他之前看了手机，荆向晚有给他发信息问他家位置，那会他睡着了，也没有回复。
　　“你以前不是跟我说过，你家是村里最气派的那间。”
　　“我那是吹牛！”
　　“哦，难怪我问了两家都不是，但他们很热情地带我过来了。”
　　是啊，谁不得热情呢……黎歌无力吐槽，想到荆向晚一个人开车过来，像个落难的寻亲者一样挨家挨户敲门，他这心里就紧巴巴的，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你来干什么啊，神经……”
　　“你说我来干什么？”荆向晚说得平静。
　　被他那样看着，黎歌疯狂往嘴里扒饭，扒得够深好把脸埋进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这边……他怎么能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眼见人越聚越多，乡亲们奔走相告大家都出来参观荆向晚，已经有人提议让他们表演节目，黎歌好歹填了肚子拉着荆向晚就上了楼。
　　他将房间门关好，听了会确定那些表弟表妹的没跟上来，终于放松地出了口气。
　　一转头，荆向晚正弯腰打量他书架上的奖杯奖状。
　　黎歌莫名臊得脸皮发烫，“喂，你不要乱看！”
　　荆向晚就着这句警告端起了座奖杯念道，“全国初中生物理竞赛第三名……厉害啊。”
　　“那都是初中时候的事了，厉害什么！”他两步过去拿过那落灰的奖杯塞回去，荆向晚那边又拿起一张他小学时手举奖状军姿站直对着镜头傻笑的照片。他又忙着去抢照片，“你够了，我生气了啊！”
　　“为什么？”荆向晚没挣扎地交出那照片，看他，“很可爱啊。”
　　“你这抹了蜜的小嘴去跟下面那些人发挥！我听着害怕！”
　　荆向晚开心地笑起来。
　　黎歌气呼呼地往床边一坐，把书桌前唯一的一把椅子让出来给荆向晚，嘴上还要埋怨他，“真是小题大做，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来我家？你该在家里陪你爸妈啊，明天你不是有录制回不了家吗？”
　　荆向晚完全无视了那把椅子，站在书架前跨过这间不大的卧室定定地看着黎歌，院里挂满火红的灯笼将那扇四四方方的窗也映得红彤彤，黎歌刚才就是推开了那扇窗，置身于热烈的火焰中，显得那样生气勃勃。
　　可现在，他又这样无精打采。
　　他的脸上气呼呼，眼中又很难过，让人很想将他抱住，晃一晃他的脑袋，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
　　那道视线让黎歌无措。
　　荆向晚以各种眼神看过他，戏谑的认真的带着无奈的，但他很少像这样要盯进肉里般凝视，压迫感十足。
　　就像那次在机场。对，就像那次在机场。
　　“你、你能不能过来点？”黎歌干涩开口。
　　荆向晚歪了下头，“怎么了？”
　　“离我近一点啊，站那么远阴沉沉的好恐怖知不知道！被删节目的是我，你是在不爽些什么啊！”
　　荆向晚真的很意外，可能黎歌本人并没有发现并习以为常，但荆向晚从很早起就有所知觉，黎歌对他的情绪变化似乎非常的敏感。
　　这是为什么呢？这就是他总能频繁击中自己的原因吗？
　　“这真是不公平。”荆向晚轻轻一叹，依着他慢步靠过去。
　　他像是带起一阵细微的风，吹散空气中的紧致感。
　　荆向晚再一次无视了那把椅子，刚才站得离自己无敌远，这会几乎要贴上他的小腿，真是听话得过了头。
　　身边的床垫凹陷下去，声音传过来。“你知道我一向嘴笨，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不行的话……我让你打一顿？”
　　“那你这么大老远专程跑来挨揍真是辛苦了。”黎歌失笑，又叹了口气，“我也没受那么大的打击，没那么脆弱……只是那两首歌，是咱们商量了一晚的，我唱的很好，是我有史以来发挥最好的……可惜你没听到。我就是，有点不甘心吧。觉得，怎么干什么都差一点啊？珊珊姐一直说公司没有给我出专辑的计划是因为我的人气不够，他们是想让我走综艺路线吧？珊珊姐没好意思跟我说，等着我早晚有一天自己能明白，现在就是那一天了，我明白了，我……”
　　黎歌想要挠头，想要玩他的手指头，他克制着，不要让自己看上去那么无措，可这让他无处安放的手颤抖起来，他只好双手抱拳，像在祈祷。
　　他其实是有些不确定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有种明明一直在前进，却与自己的目标背道而驰的无力。
　　唉，说这些干什么，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有烦恼。
　　“继续说呀。”荆向晚在这时插话。
　　他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他闪烁不定的神情，焦躁不安的手指，下巴尖光润的弧度。
　　全都喜欢的不得了。
　　“不说了。”尖削的下巴向后收了收，不知为何回避了他的视线。
　　“公司不给你出专辑，咱们可以自己出。”荆向晚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次黎歌看过来了，像只嘴巴里还塞着叶子的树袋熊，傻得可爱。“自己出？”
　　荆向晚视线下移了些，避开他那张脸，好让自己专心点，又慢慢说，“幸运的是，在这个星球上，大多数的问题都能靠金钱解决，有了足够的钱和相当的人脉，这又不稀奇。咱们一起努力，用不了多久的。”
　　自费出吗？这倒是从没想过的思路。努力搞钱，当一名真正的歌手。从这个角度看，第一步倒还算顺利……
　　“你哪里嘴笨了，这不是超会说吗。”这一看自己还真是为了些遥不可及的事在惆怅，丢死人了。黎歌别别扭扭地，“而且，什么‘咱们一起努力’，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荆向晚挑眉，“你的事我是要管的，不是说好了吗？”
　　“哈？那又不是指连这种的也……”
　　“这种的也一样，不然我为什么大老远撇下父母来找你呢？”
　　荆向晚给黎歌说愣了。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要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用那样沉甸甸的目光看自己。躲了一下，没有躲开荆向晚抚上自己面颊的手。
　　荆向晚的眉目依旧清清淡淡，但黎歌严重怀疑他已经喝多了，被王大爷或是别的什么人灌醉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证据就是他的手心烫得吓人。
　　荆向晚的手心贴在他脸上，滚烫的，滚烫的，滑过他耳侧，停在颈部。“我是怕你又给人空子钻，被什么不怀好意的人掳走。”
　　黎歌张了张嘴，荆向晚带着点笑意，等着他会说什么。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他全身连毛孔都在缩紧，丝丝氧气进不去身体，那张嘴也形同摆设，荆向晚的指尖压在了他的抑制贴上。
　　Omega的本能不合时宜被唤醒。
　　慌张、战栗，内心而升的臣服欲，想要这个人开心满意，只想乖乖地听他的话。
　　荆向晚等了会，见黎歌只是微启唇，双眼逐渐空洞，从树袋熊向更加呆头呆脑的某种海洋生物退化。
　　他为自己惋了把心酸泪，“也不用这么惊讶吧？”他干脆虎口抵着那意外纤细的脖子，探过去吻上了那邀约般微启的唇。
　　荆向晚这个人，好烫啊。
　　黎歌浑浑噩噩地想着，温热的吸吮后，什么湿乎乎的东西在他嘴唇舔过，他整个人哆嗦了下，反弹般地要将身前人推开。这时那只抵着后颈的手发挥了作用，他非但没把对方推开，自己还干脆地进了那人怀里，那湿乎乎的东西也就进入了他的口腔。
　　卧槽？！一上来就这么……浑浑噩噩的混乱状态被晕乎乎飘乎乎代替，黎歌发现自己抵抗不了这个。
　　他对荆向晚的信息素，还是对他这个人，兴不起半天生理抗拒……
　　结束的时候，黎歌悲哀地发现自己两条没出息胳膊已经绕上荆向晚的肩了，他觉得自己此时样子一定很怪，不然那个衰人为何笑得一脸得意。
　　“看来，也不是只有我自己一头热。”荆向晚说着，一张放大的帅脸讨好地凑过来，又在他的眼皮落下一吻。
　　“你、”黎歌低下头不敢再对上那双眼，还有那挂着自己唾液的嘴……两条手臂还面条一样挂在人家身上颤抖，说自己全无感觉那不是骗鬼吗，“你根本心术不正。”
　　“一开始还是正的，”荆向晚竟很认真地解释，“后来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就、就这样？”黎歌快把自己嘴唇咬出血了。
　　荆向晚只看着他的头顶，像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声音里带着欢喜，“受不了就想问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试一试，谈一场离不开抑制贴的恋爱。谁叫你勾人，害我顺序搞错了。现在，你拒绝也来不及了。”
　　谈恋爱，荆向晚要跟他谈恋爱？！是那种、那种恋爱吗？！黎歌恨不能缩成一个虾球，他可以肯定自己已经红透了，还是只熟虾。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话要在他家里，在楼下还有无数亲戚朋友街坊四邻把酒言欢的时候说啊？！不是应该找个什么游乐场包个电影院什么的吗？！
　　他还不能拒绝？“我凭什么不能拒绝？”黎歌就顺嘴一问。
　　荆向晚的脸霎时垮了，语气满是威胁，“我的贞操观很重的，你夺了我的初吻，就得对我负责。不然，我就下楼告诉阿姨，你欺负我。”
　　哦，所以才要在他家啊，高明。
　　“骗人的吧，你才不是这种人，你的初吻肯定早八百年就没了，不然怎么会那么……”
　　黎歌发誓他真的只是想讽刺一下荆向晚这张“笨拙”的嘴，荆向晚听来就变了味，黎歌只觉耳廓一热，痒痒的吐气和声音一起钻进他的耳孔，“我可以理解成这是你在夸我表现不错吗？我的确是私下做了功课稍微练习了下，毕竟咱们在一起的话，对技巧的要求还是很高的。你看，我有在努力。”
　　你这是努力过头了啊！！
　　黎歌真的受不了了，这个距离太危险了，他们甚至还坐在床上！这荆向晚是想在他爸妈眼皮底下做什么啊！
　　“你你你，你不要忽然转换这种限制级人格，我受不了！你总要让我考虑考虑！”总算吼出来了。
　　终于，终于是能大口呼吸了。
　　他以为以荆向晚这一鼓作气的势头还要再说点什么让他臊得抬不起头的话，这次他却很干脆地放开了自己，还拉开了点安全距离。
　　那种成人含量过高的信息素如败落的烟火退去，让他觉得有点空虚。
　　“你愿意考虑？”荆向晚甚至还挺开心。
　　“是啊，我会考虑，我……”黎歌偷瞧他，谁见了那张欣喜漂亮的脸能不心软呢？“我不讨厌和你、和你那样，我……你……你是不同的，你是不同的，只是……”太难了，打从他四个月会叫“妈妈”以来就没觉得说话是这么艰辛的事！
　　“那你考虑吧，我等你答复。”
　　呃？
　　黎歌惊讶地抬头，荆向晚美滋滋，脸上挂着一向温和笑容，只是嘴唇略红润了些。他就像在商量一件周末碰头吃饭的事，十分轻快，“那就先这么说定了？”
　　“行……”
　　“那我这么大老远来，叔叔阿姨也不能让我喝了酒半夜开车回去，晚上咱俩就睡这？”
　　“荆向晚！！”
　　荆向晚笑出声来，捧着他的头，在他额上“叭”了口，亮晶晶一双眼中仿佛只能盛下一个他，“我是认真的。”
　　黎歌垂下眼睫，低低“嗯”了声。
　　荆向晚家派了司机来接，他妈妈还埋怨他对朋友不热情，送人家时像个木头。拜托，他怕自己稍微热情点那边直接来个拥吻，他是为大家着想好吗。
　　毕竟，毕竟这短短时间内，他们关系已经不同了，从铁哥们变成考察对象……
　　黎歌睁着眼一宿没睡，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做梦。直到快要天亮，他才将自己从各种情绪里拔除出来，捉到了一个小重点。荆向晚说他们在一起技巧很重要，还说是离不开抑制贴的恋爱……
　　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忘记澄清了？
　　原来他以为自己一脸的为难是为这不容于世的AA恋苦恼挣扎啊！
　　这可怎么解释得清啊！黎歌在四下无人的夜，在自己卧室羞出了没脸见人的愤怒，被子一捂逃避现实。人家以为他是在顾及性别问题，他满脑子想的却是关杰的“教学影片”，这样那样，他跟荆向晚……以后没准还要生、生孩子，荆向晚那种家庭他高攀得起吗？人家不会对孩子性别还有什么规定吧，不生出个Alpha继承王位就在外面找三妻四妾什么的，万一孩子随他分化晚，到了18才分化成Omega，那时他还得在一把高龄的情况下拼二胎吗？
　　一想到荆向晚只是想谈一场纯情的恋爱，而他已经连孩子的名字都起好……
　　毁灭吧，大色狼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