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与泉水叮咚》骨肉茶

38、第 38 章

　　“歌荒不慌”中秋特别篇为免跟各大卫视晚会相撞，播出是在中秋节的前一天，那天黎歌回了D市，回了自己家，一来是为跟家人过节，二来是炫耀下自己的成就。他们全家守在电视机前，他爸还叫来了住得近的亲戚和关系好的邻居。
　　黎家有片好大的宅基地，既然已经请了这么多人来，妈妈带着姑姑婶婶们干脆在院里摆起了桌，除了厨房也在院子里搭了灶，徐徐上升的雾白烟气扑上葫芦架，架上现今挂满大红的灯笼，将那烟恍得如飘飘仙气，过年一样。
　　黎歌就像个土地公被众人簇拥着，坐在电视机的正前方，他们的眼中都闪闪发光，等着“歌荒不慌”的片头快快出现。
　　“表哥，你见过唐赫吗？能不能帮我要签名啊？”
　　黎歌看小自己三岁这堂弟，“怎么你也喜欢唐赫？”现在都流行AA相吸的吗？
　　表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我是想要来送人。”
　　哦——
　　“黎歌，李婉的绯闻是真的吗？她可是我女神啊！”比他大三岁的表哥赶紧搭话。
　　“不知道，不过婉姐真是漂亮，我见过她一次，比电视上还漂亮。”
　　表哥捂住胸口，“我要去追现场！”
　　邻居家正上小六的小妹妹拉了拉他的袖子，红着脸小声问，“那荆向晚也比电视上帅吗？”
　　那双纯洁无暇的大眼里写着情窦初开，让人感叹青春的美好。小妹妹渴望一个答案，黎歌忽然就有点别扭，其实她的问题很好回答，且保证绝不掺假，但他开口就是艰难了许多，“是帅的。”荆向晚，大帅逼无疑。
　　小妹妹整个人都焕发出一种纯真的光彩，“你们是不是关系真的很好啊？”
　　“为什么这么问？”
　　“我同学说同公司的人不可能真的关系好，因为是‘竞品’。小黎哥哥，你跟荆向晚是竞品吗？”
　　“听妳同学瞎扯，我们好着呢！”黎歌连音量都提升了点，正好与“歌荒不慌”的片头重合。
　　开始了开始了！大家都兴奋地保持安静，眼珠子一瞬不瞬盯着屏幕。
　　“小黎哥哥，你是开场吗？”小妹妹消声问。
　　“对，等着看你小哥哥炸翻全场。”
　　节目片头刚结束，就是一个舞台全景，主持人还没出现黎歌先出现在了台上，同时响起的还有音乐伴奏。
　　欢呼声场外比场内热烈，黎歌有些自鸣得意地享受着亲朋好友们的惊呼。
　　“我们家黎歌还真的在电视里唱歌了啊！”
　　“快去叫三姨刘婶她们进来，先别弄饭了！”
　　“歌荒不慌”是老牌音综，得到他父母那辈的认可，跟现在流行的网络综艺在他们心中不是一个级别。能上这样的节目，在他们看来才有了点成为“明星”的样子。
　　黎歌笑笑地朝出去喊人的表哥喊，“不着急不着急。”反正歌有三分钟呢，前面的串烧过去才是重点！
　　后半句还没出口，电视中画面一转又是个全景，然后缩到主持人特写，两位主持人站在台上感谢之前嘉宾的精彩演出，开始走开场流程祝电视机前的观众中秋快乐阖家团圆。
　　黎歌周围也的确洋溢着快乐团圆的氛围，只有他本人呆愣愣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亲戚朋友们都以为他的表演顺利结束，争先恐后地发言，小表弟在给他一脸严肃的老爹科普他之前那30秒的模仿秀有多么出圈，他的唱功有多么厉害，他老爹不时点头，总算有点相信他不是在台上胡喊乱叫。
　　“能在歌荒不慌上表演，你也太强了！”小表弟那边说完这边锤他，“不枉费我微博疯狂转发你的模仿视频！”
　　黎歌被他锤得一晃，心里只想着谢天谢地他没来及说自己的表演有三分钟。他干笑了两声，“是吧，有没有炸翻全场啊。”
　　“那还用说，也就是你啊，这就叫出神入化，请一个你等于少请多少大牌歌手，省多少钱？我更能去学校跟人吹牛了！”
　　“嘿……”
　　他妈妈擦着手进屋，众人又七嘴八舌地跟她夸起，她儿子可是露了脸，站在那么大的舞台上一点不露怯，他妈妈听得眉开眼笑。
　　只有他自己，黎歌觉得自己不该这样，这种事其实并不少见的，错就错在他提前没有心理准备，还是太嫩了。
　　他怎么能在这种合家欢的气氛下表现出失落呢？
　　他的表演结束大家对之后的节目也兴致乏乏，黎歌陪着表哥表弟闹，跟邻居家小妹妹玩，与长辈聊天，又去厨房里帮了会忙，之后借冷饮喝多肚子疼的理由被获准可以回房休息。
　　在上台阶时他的血压就跟着阶梯一层层地往上爬，之前压抑的情绪终于在他关上房间门后达到峰值。
　　黎歌扑到床上，狠砸了几下枕头，又嫌不过瘾拽过被子将头蒙了起来。憋到极限，他面红耳赤地挣脱出来，捂着狂跳的心告诉自己不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得问个明白！
　　翻手机正看到荆向晚发了信息，只问他在哪，他随手回完手悬停在程珊珊的名字上，又往下滑，最后打开了王乾治的微信。王乾治是歌荒不慌的音控，两人很合得来私下还约过饭，只是不晓得王乾治知道多少。
　　他礼貌地先祝对方中秋快乐，见对方回复才很委婉地一口一个哥，打听自己节目被删的事。
　　王乾治倒也干脆，在他录节目的时候他就已经料定是要被删掉不少的。
　　黎歌：哪看出来的啊？哥您给解个惑，让我日后避避雷呗。
　　王乾治：是总导演在边上跟人说，我听的啊。节目组的意思是让你把模仿环节加长到三分钟，你经纪人没跟你说吗？
　　黎歌：三分钟模仿？这……不太现实吧？
　　王乾治：是啊，当时别人也是这么说的，总导演没搭话，我就感觉你这节目应该不会全保下来。
　　黎歌不死心，又问：是我唱的哪里不好吗？
　　王乾治：我还不知道你唱得好不好吗，就你录的时候最省事！但是你这搞综艺的，节目不需要你的唱功啊！怎么？觉得别扭了？这种事不新鲜，直播的晚会照样有删的。
　　黎歌：我懂，就是好奇，谢谢哥。
　　不是自己的问题，是节目组不需要他唱歌，黎歌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松口气，还是更加地生气。
　　他以为自己能参加音综就是音乐人，人家只是想请个综艺咖来炒热气氛。
　　是他自己会错意。他的表哥表弟说得对，如果不是模仿秀出圈，他都没机会上这种节目，没机会让更多人认识。他的表演依然很出色，是值得骄傲的。
　　他只是，不该抱有那么高的期待，想着一步登天……
　　他出道参加的明明是音乐比赛，怎么到现在就在别人眼里成了个综艺专业户了呢？真是奇怪。
　　黎歌自己傻乎乎笑出来，往后一仰倒床上不动了。
　　不知怎么睡了过去，再睁眼是被院里热闹的交谈吵醒。天已经完全黑下来，黎歌扒着窗户看出去，灶上火熄了，人更多。圆桌里外三层聚集着附近邻居，没吃饭的也举着酒杯在大声攀谈，小孩子跑来跑去，俨然已经进行到了饭局后半场。
　　房门留着条缝隙，黎歌猜想该是有人来过叫他吃饭，见他在睡着就……就不管他了。
　　唉口气，还是下楼吧，自己这华南之光在屋子里躲着，叫他爸妈多难做人！这个家离不开他啊！
　　正这么想着，眼也没落下院中盛景。就见恰此时那层层叠叠的人群开了道缝，露出坐在主桌正被敬酒那人的脸。
　　黎歌：……
　　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再缓缓睁开，不管用。咬牙掐大腿，疼。
　　这真不是在做梦啊！那个坐在他爸爸旁边享受他妈妈夹菜服务，被邻居王大爷灌酒的春风得意的美男子不是荆向晚还能是谁？！
　　难怪那桌边围了半个村的人啊！
　　黎歌脑袋里一片混乱，什么前因后果通通不存在的，能蹦出来的有限几个字只有荆向晚、荆向晚……
　　不知是否他的意念力太强，正满面笑容跟王大爷说话的人有些突兀地顿了下，仰起头看了过来。
　　黎歌手掌扒着窗，正与那道向上的视线交汇。那双纯良无害总是亮如繁星的眼微微眯起，眼尾向下弯了弯。
　　王大爷不见了，乱跑的小孩也不闹了，谁谁谁家的公放音响哑了火，在野地里飞驰的改装车远播的轰鸣声也被张看不见的网罩了起来。
　　世界上的人和声音都在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有荆向晚的脸如同被镜头拉近，成了他眼里的特写。
　　黎歌呼吸一窒，可能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反应，他顺势将窗推得大敞四开，半个身子倾斜出去深吸口气，连着淤积的泥沼样的委屈一并倾吐大喊：“荆向晚你大爷的！！”
　　他的声压本身就非常人可比，这一嗓子出去直接换来一只飞天的馒头。馒头砸在窗沿垂直掉落，他妈妈举着双筷子怒目圆睁，“小兔崽子睡糊涂了？！下来！”
　　黎歌怂了，清醒过来，缩了缩肩膀退回房里。他看到荆向晚笑得好开心，还对他招了招手。
　　靠。
　　黎歌倚窗站了会，让滚烫的面颊消一消暑。
　　难怪没人搭理他，真正的华南之光大驾亲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