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与泉水叮咚》骨肉茶

35、第 35 章

　　黎歌临时接了个采访，是和鸣旗关系不错的一家媒体，就巡演第二站的前采。程珊珊通知他时，他才知道荆向晚此时就跟他在同一电视台录不同节目。
　　荆向晚回来H市，竟然都不联系他……竟然都不联系他，这还没完了？！
　　采访随便找了个休息室，他去时另外两人已经准备好了，荆向晚和穆海瑞刚给电视剧录完宣传，就顺道被抓来。
　　工作人员帮着他挂麦时黎歌眼睛没闲着，不住地往荆向晚那瞥。荆向晚还是剧里打扮，也在跟工作人员说着什么，但很明显，他故意不看自己。
　　黎歌憋了很久的火在肚子里咕嘟咕嘟冒起了泡，什么意思啊？这都多久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少爷脾气这么重呢。
　　黎歌一步三摇地非常有存在感地过去，荆向晚用个后脑勺对着他纺丝不动，黎歌太阳穴直突突，魔掌一伸重拍穆海瑞肩膀，“最近挺好的啊！！”
　　穆海瑞让他拍一激灵，一双深邃忧郁的眼都大了点，“挺好的……”
　　“是吗！跑宣传累不累啊！”
　　那媒体在这呢，哪敢说累。“乐在其中。”
　　“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四小时前。”
　　黎歌一算，那落地就直奔这录节目了。“那要注意休息啊，在H市留几天？”
　　“下午就走，先去参加个活动，然后飞T市准备巡演。”穆海瑞这表情还自然起来了。
　　“哦，T市是个好地方！美食之城！”
　　穆海瑞忽然缓醒过来，看着他，“你不是也得去吗？”
　　采访记者站边上看他们，终于忍不住问同事，“我是不是失业了？”
　　黎歌这才灰溜溜地跑开，全程荆向晚都是耳聋眼瞎的状态。
　　行啊，真就无视他呗。他心里恨啊，故意冷脸把荆向晚边上那把椅子搬起来，不辞劳苦地放到穆海瑞边上，一屁股坐下，热情似火准备跟穆海瑞长谈的架势。
　　穆海瑞就觉得自己左右都产生了温差，怎么一边冷一边热的？
　　采访进行的那是相当不顺利，穆海瑞一向话少，今天却发现自己成了输出主力，比如记者问：“你们这次准务的歌曲跟上次有什么变化吗？”
　　荆向晚：“没有。”
　　黎歌：“不知道。”
　　穆海瑞：“这个可能会根据当地风俗改变一些选曲或表演方式，我们都知道T市那边人都是很热情的，那么可能互动上就比以往要增加些内容，但具体还要等开会商议，如果临时有变也算是给大家的一个惊喜。”
　　比如记者问：“我们都知道你们这届选秀艺人关系都很好，那么你们谁跟谁私下联系比较多呢？”
　　荆向晚：“不清楚。”
　　黎歌：“哼。”
　　想说“旁边两位”的穆海瑞：“……，其实大家关系都很好啦，平时都在群里聊天，如果有离得近的时间方便都会约出去聚聚。主要看大家行程，没有特别的谁跟谁这种。”
　　记者：“那你们约出去都做什么呢？也是逛街看电影吗？”
　　荆向晚：“从来没有过。”
　　黎歌：“都去外人进不去的地方。”
　　记者：“哦？”
　　穆海瑞打了个大喷嚏，将之怪罪于粉尘过敏后不好意思笑道：“就是私人餐厅那种需要预约的，私密性比较强的地方。逛街看电影感觉是不是情侣比较常做？我们就还是约饭更多，没什么特别的。”
　　记者：“那一般谁结账？”
　　爱谁谁！妳怎么管这么多啊！这种不着边际没营养的问题以前都是黎歌应付的，今天这俩人是合伙玩自己吗？！
　　“我们AA……”
　　……
　　那场采访对穆海瑞是度日如年，采访播出后观众也似乎对他的窘境感同身受，视频下齐刷刷“心疼穆海瑞”。
　　：我还是第一次听穆穆说这么多话，他情商很高啊没觉得吗？！
　　：真的不是被荆向晚欺负了吗，荆向晚全程都不往旁边看，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荆向晚就是那样的啦，看他们第一场巡演，他跟穆海瑞的合作曲也是全程无互动，各忙各的，路透发的片场视频两人下了戏也没交流。
　　：荆向晚的家事可能不稀罕跟这种一般人家的孩子客套吧，不过我看了《爱为终》的片尾，也没有他爸公司的赞助啊，他怎么能做到这么硬气谁都不理的？
　　：说什么呢，那是他的公司，以后还不是他的，人家来娱乐圈就是闲着走一趟，真当他能多认真啊？玩得好就玩，玩不好就继承家业去了。
　　：那他还是趁早回去吧，演得也不咋地，真当自己帅破天际啊？
　　：这是荆向晚的黑子出来团建了吗？哪只眼看到荆向晚瞧不起人了，他前一天工作通宵，飞机落地又连续工作，累一点没精神一点就要被你们扣这么多帽子吗？你们就是传说中24小时都能保持亢奋状态的仙人是吧？
　　：就是啊，还针对穆海瑞，这是什么大病？穆海瑞有没有针对不一直就是那个生人勿近的样子，你们不就喜欢他孤僻忧郁的人设吗，还非再加个团欺丰满下是吧？那也别踩着别人啊。
　　：就是，荆向晚明显就是累了吧，黎歌跟他关系那么好，他不也没有互动。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跟黎歌关系好也只是你们一厢情愿认为的？除了那个不知真假的项链，他们还有别的关系好的证明吗？
　　：人家私下关系好还得证明给你，你谁啊？
　　：你好好去看这采访吧，他们明显对对方的行程都很陌生好吗，私下无互动实锤！荆向晚就是谁也瞧不上，还搞什么温润王子邻家大哥哥人设，恶心！
　　黎歌气得连点一串“举报”，暴力关机。
　　晚上的候机大厅没什么人，他这气得咬牙切齿的样子就也没有目击证人，但他真希望现在是人流高峰，他好站椅子上高喊一声“你们知道个啥成天瞎逼逼闲得难受去工地啊”！
　　等飞机无聊刷会手机，刷出这么些个妖魔鬼怪！
　　黎歌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说实话对于这种程度的网络暴言他们都习惯了，荆向晚肯定不在意，可这事他总觉得自己有责任。
　　他那天真不该耍性子，没有考虑后果。荆向晚那么大个人了不懂事，自己也不懂事吗？他怎么能把私下的情绪带到镜头里，给敌人递刀，这“敌人”里隐约还有自己的粉丝……
　　成熟点吧，为屁大点事闹别扭，给人说成这样，不值当！
　　这次到了T市见到荆向晚，跟他服个软……想通这点，黎歌整个人都松快许多，他愣了下，后知后觉他是在为自己终于找到个和好的理由而松了口气。
　　*
　　T市酒店套房。
　　顾常央打开门，他多希望敲门的能是其他什么人，但没有，这一晚第三次敲响他房门的依然是荆向晚。
　　“你怎么还不睡觉？”顾常央真是服气，12点了，这是特地过来跟他一起迎接明天吗？
　　两小时前，荆向晚将他从浴室砸出来，完全不讲道理地问湿漉漉的他黎歌班机几点，他哪知道？这大哥就使唤他去群里问。
　　一小时前，荆向晚将他从睡梦中砸起来，死了妈一样问他黎歌的班机怎么还没到，他哪知道？这大哥又让他去群里问。
　　当下，他又来了。顾常央就想问问他，他是没在那群里吗？
　　顾常央倚着门框，让荆向晚气笑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没事，”荆向晚也没有进屋的意思，“我查了航班信息，他那班没有延误。按落地时间，人早该到酒店了。”
　　“你有空查航班信息就不能给他打个电话？”
　　荆向晚抿着嘴，嘴巴在生气，眼神又很焦虑。顾常央盯着他瞧了会，服输。“你等会。”
　　他回去拿过手机，故意在荆向晚眼前打开黎歌的对话框，将问题输入进去。那边没有马上回，他就举着当一个手机支架，荆向晚还就真一瞬不瞬盯着屏幕。
　　“吵架了？”顾常央可新鲜了，这两个人也有吵架的一天。
　　荆向晚摇了下头，“绝交了。”
　　“哈？”真好意思说，你看看你自己这个样子！“那你这绝交的不够彻底啊。”
　　“他说绝交，我没说。”
　　“他的话能信？！”顾常央觉得这帅哥别是拍戏拍傻了，连他都能想到黎歌说那种话肯定是一时气极过后就忘的，那能当真吗？
　　退一万步说有个傻子当真了，那就是借此折磨别人的理由吗？！
　　荆向晚嘴角抿得死紧，也不知在跟谁叫劲，要不是手上有手机这个法宝，他八成已经扭头就走。
　　“行行行，绝交多久了呀？”
　　荆向晚比了个“2”，顾常央：“两天了呀？”
　　荆向晚：“两个月。”
　　顾常央张了张嘴，由衷竖起大拇指，“真能忍。”
　　荆向晚没搭理他的揶揄，眉头皱了起来，“他怎么还没回？”
　　“可能是快到了吧。”
　　“打电话。”
　　“好嘞。”
　　顾常央的好奇心也起来了，十分配合地打过去，这次黎歌很快就接了。光是他很快接电话这个行为，就让荆向晚放心地松了口气。
　　就这出息，还跟人绝交。顾常央翻了个白眼，对着听筒一顿嘘寒问暖，约半分钟电话就挂断了，半分钟就能解决的事情，荆向晚磨了他三个小时。
　　“他说航班是落地了，但是他行李没到，好像是机场那边出错了，正在沟通，还要再等等。都说没事了，他那么大人怕丢了不成？”
　　以为这下荆向晚总能满意了，谁想非但没有，脸色还更阴沉了。这要是让粉丝看见，得多幻灭。
　　“行李没到让助理等就好了，他完全可以先过来。”
　　“那我再问问。”顾常央一想有道理，又打了个电话过去。这次更快，挂断后他也有点不可思议地看荆向晚，“他说他没助理。”
　　“没有？”
　　“是啊，他最近不是还挺忙的吗，按说公司不该没给他配助理啊。”
　　此时，荆向晚的脸色已经相当的难看了。
　　所以，黎哥每天每天，都是这么自己提着行李，坐夜间航班，往返在陌生的城市间，连个帮他安排基本事宜的帮手都没有？
　　他才多大？荆向晚又在纠结这个问题，他才多大？怎么能就放心让他一个人。
　　“你去机场接他。”
　　顾常央就知道他要说这个，其实如果荆向晚不在，他是有这个打算，但现在看来这事怎么也轮不到自己吧？“你看我衣服也换了澡也洗了，你去呗。”
　　荆向晚跟被人拿榴莲堵了嘴一样，面部肌肉抖了半天，垂下眼睫战败般憋出句，“他不让我管。”
　　顾常央长长地吸了口气，荆向晚你是这种类型的啊？！“那我也不能干人家不喜欢的事是吧，他都大人了，自生自灭去吧，再见！”
　　门“咣”一声，把荆向晚下句话挡得严严实实。
　　荆向晚的鼻尖对着门板，自闭了。
　　*
　　黎歌为了这行李多等了两个小时，虽然机场工作人员好吃好招待，他体力方面也实在有点坚持不住。打了无数个哈欠，他像只拖拉着房子的寄居蟹一步三晃晃出闸口。
　　哪个酒店来着？两个箱子放一边，他又开始满身找手机，手机找着了，刚解锁屏幕一黑自动关机了。
　　还得先去找充电宝……
　　黎歌左顾右盼，充电宝没找着，从柱子边找着人熟人。
　　幻觉吧？不过幻觉是不可能把自己捂这么严实的。别看他墨镜口罩帽子一样不缺，化成灰也逃不过自己这双眼。
　　黎歌当下一跺脚，咆哮：“你他妈就一直看着啊？过来啊！！”
　　柱子边的人这才慢吞吞迈着男模步靠近。
　　黎歌气得直哆嗦，什么道歉服软之类的心理建设又又又全都白做，那大个子刚站定他抡起手就把挎包甩他身上，接着是颈枕，降噪耳机……对方一一接住，并默不作声地绕过他，将那两个箱子也一并拉上。
　　好一只勤勤恳恳的沉默老黄牛！
　　黎歌拳头一紧，“你这辈子就不跟我说话了是吧？！”
　　一身潮牌的老黄牛拉着叮叮当当的货物两步跺回来，几乎是脚尖顶着脚尖与他面对而站，黎歌是绝不会退缩的，于是身体的热量、身高的压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扑面而来。
　　他不得不抬起头，找寻那人墨镜下的一双眼。
　　荆向晚终于开口，像是真的很久没说话一样，“让我管吗？”
　　“啊？”
　　“你让不让我管？”
　　这是……黎歌震惊了，这是哪辈子的陈年旧账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他周身漂浮，不是那种在荆向晚身上时常能感觉到的另人安心的薄荷，这气息更加沉重，几乎化为实体的压迫感，挤压他的心脏突突直跳，但并不暴戾。
　　并不是胁迫恐怖的感觉。就只是……非常沉重。
　　“让……”他动了动嘴，坚定地将头扬高，好将心头那涩阻的气一口吐掉，“我让你管！让你管！好了吧！”
　　两只箱子又被留在原地，空出的两只手划了道弧线，带着风将黎歌围拢。
　　荆向晚抱着他的头，将他压进了怀里。
　　黎歌先是惊讶，但当视线因衣料的遮挡而完全暗下来，温暖的体温烘暖了他的脸颊，安心的气息只叫他鼻头一酸，红了眼框。
　　他甚至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而后又被抱得更紧。
　　都多久了？怎么这么坏啊。
　　荆向晚胸腔震动，传进了他的耳里，他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