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与泉水叮咚》骨肉茶

34、第 34 章

　　关杰的家雕梁画栋，黎歌还从来没见过一个真实的人家里用如此浮夸的装潢，刚进门就险些被玄关处炫彩的头灯闪瞎狗眼。
　　墙壁KTV风，顶灯如酒店大堂，沙发像是什么高级SPA里搬过来的，茶几感觉暗藏玄机的厚重，就连窗帘都带着层层叠叠的流苏。
　　黎歌的视野被塞得很满很满，最后才在洁白的地砖看到扑腾他脚下的那只柯基犬。
　　“宝贝，爸爸回来喽。”关杰说着把那狗踹一边去，率先进屋，“我家怎么样？”
　　“信息量很大的样子。”
　　关杰狂笑。
　　关杰不跟他见外，刚到家就去了洗澡，让他玩狗。
　　于是黎歌坐在那张舒适沙发里，怀中抱着敦实的小狗，感觉就是梦幻。
　　刚在车里他就全交待了，语言之顺畅情节之细致感情之丰沛，仿佛这份自白稿已经在他脑中成型很久，这要是在法庭上怎么不够减刑两年。
　　关杰听完只是了然地摸了下下巴，说了声“难怪”。黎歌才知道因为生病原因，关杰对Alpha人群的敏感程度常人不可及，但在面试那天，他去到楚美娇身边，离那么近关杰却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Alpha的气息，这才产生兴趣，在楚美娇提议留下他时没有反对。
　　“泉水信息素”这么少见的东西，关杰既然知道了又怎么会痛快让他回去，直接运来了自己家。
　　到底要不要跟程珊珊说一声，自己暴露了。黎歌左思右想，决定当鸵鸟，不管了。
　　荆向晚这信息跟自动发送的一样没完没了，无非是人在哪感觉有没有好一点，婆婆妈妈，但看他认错态度良好主动服软承认今天情绪有点过激，黎歌也冷静下头脑解释自己真只是喝多了不舒服，省得他担心。
　　关杰洗好出来，就见黎歌一脸愤怒，两根手指头要按碎了屏幕那样在虐待手机。
　　关杰明知故问，“你这是跟谁啊？”
　　黎歌手机一扔，气得直喘，“已经绝交了！”
　　“不是好朋友了？”关杰这话当然揶揄的成份多，黎歌却没有领会到。不知哪个词触动了他，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一下子皱巴成一团，人也没精打采垂了下脑袋，“我都好好跟他解释了，一说人在你这，他就又不依不饶地骂我。杰哥你说，他凭什么啊？”
　　关杰愣了下，哈哈大笑起来，给黎歌笑得犯起迷糊。
　　“你说在我这？你怎么这么实诚，那他当然会生气啊！”关杰笑得腰都弯了下去，拉了拉浴袍领子，好容易缓过来，“被我带回家的小鲜肉是做什么的，你不会没听过吧？”
　　小鲜肉？黎歌回想了下，关杰私生活精彩是一直被人偷偷议论的八卦，他不是没听过，说关杰尤其中意年轻男性，身边经常换玩伴……
　　黎歌嗓子里跟卡了个果子似的，这才注意到关杰已经洗干净了，还穿着浴袍就出来，养尊处优的白肉从领子里露出一大截，他倒吸口气，往沙发里缩了下，“那、那不都是造谣吗？”
　　“怎么会呢？以为人人都是田可颂啊，逮着我不放。”
　　为证明自己一样，关杰赤着脚，妖娆地走了过来，单膝爬上沙发边沿，居高临下对他虎视眈眈。“而且我吧，基本上只对Omega感兴趣，现在得着你这么新奇的品种，怎么能不试试就放走？”
　　黎歌都快哭了。
　　关杰脸一冷，厉色，“把抑制贴摘了。”
　　“不要吧杰哥！”黎歌整个人在沙发角缩成一团，手死捂着颈侧，“你这个个人兴趣是比较特殊……可、可我对Omega不行的！”
　　“又不用你动。”
　　“啊？那更不行了！”
　　关杰不耐烦地双手环胸，唾弃着，“你一个Omega，连被上的觉悟都没有？”
　　“我没有！你不要再说了！！”脖子跟耳朵，都不知该重点捂哪了啊！
　　关杰这才恍然大悟，看到什么世界奇观一样发出赞叹，“处男啊？”
　　哭了，真哭了。
　　处男怎么了，处男吃你家米了，处男不也一样这么活泼健康地活着吗！
　　关杰脑袋里肯定是播放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一抹玩味划过他深色眼瞳，“你就感叹自己命好吧，那时撞上的人是我。如果换了别人，你肯定已经被办了。”
　　“办？”
　　“洗手间隔间嘛，刺激倒是刺激，但对于第一次来说还是有点过了。”
　　靠……
　　“关杰老子跟你拼了！”
　　十个他也拼不过一个关杰，主要原因在于他根本不敢碰关杰，不是浴衣就是肉这怎么摸都很限制级啊！赢得了才怪！没半分钟就被关老师以体重优势反身压制，并一把撕掉了抑制贴。
　　黎歌倒斜的视线里，只条傻狗吐着舌头好像在对他笑。关杰凑到他颈边，跟他的宠物一个毛病，嗅啊嗅，鼻息接触那块敏感肌肤，不适感让黎歌压抑地低喘，拳头攥得死紧。
　　“真的没味道？”关杰留下这么句结论，起身整了整浴袍，看稀罕物一样看他。
　　黎歌等了会，等来了关杰愉快的笑声，“虽然没有味道，但能感觉到释放愤怒的信息素存在，这可太有趣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有趣你妈勒个……
　　等等，这个老东西，不会是故意吓他试他的吧！
　　黎歌牙齿打颤，满脸的震惊。关杰还不依不饶，鄙视他，“我又没说要睡你，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小小年纪，脑袋里装都是啥？”
　　黎歌：“……”
　　关老师您在圈子里树敌这么多，就真没考虑过自身原因吗？！
　　关杰心满意足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往浴室比划，“洗洗去，今天跟你杰哥睡，好好伺候伺候我。这把老骨头老腿为你操劳一天，不容易啊。”
　　睡就睡！谁怕谁！
　　黎歌气呼呼冲进浴室，后面跟着关杰的大笑。
　　关杰家是有客房的，还不止一间，但主人十分好客地邀请他同床。
　　这肯定是另一次试探，黎歌已经麻木了，对于关杰这种人反抗只会让他更兴奋。他规规矩矩占据关杰那张大床的另一边，展开自己的被子，尸体一样躺得笔直。
　　关杰托着脑袋瞧他这毫无感情的系列动作，小孩让他气得神经都错乱了，装出一副冷漠样子，小脸通红，可爱死人。
　　真想掐一把。
　　这么想想，到底没有伸出魔爪。
　　“你就这么睡了？不给荆向晚回个信息？”
　　黎歌的装睡一移破功，眼瞪贼大看过来，“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你们不是吵架要跟他绝交吗？鉴于你还是个处男，对Alpha缺少必要的了解，我好心提醒下，不要轻易跟他们闹脾气比较好。”
　　黎歌呼开被子挺直坐起，不然不足矣表达他此刻心情。“我闹脾气？他就没错了？因为他是Alpha我就得低声下气做缓和那方？就算他发火也有那么一丝丝道理吧……可他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吗？不管是在店里还是来你家，我是个成年人了我自己做不了主不知道轻重？我能干什么出格事啊值当他那么没完没了，他就是不相信我……把我当小孩！”
　　说到后面，自己都觉得委屈。黎歌扁了扁嘴，呢喃，“我明明都很相信他……”
　　关杰的眼睛亮亮的，带丝温馨的笑意，“所以说你根本不了解Alpha嘛，看上去挺聪明，其实根本没法跟他们讲道理，最后吃亏受伤的还是你自己。”
　　“受伤？！”黎歌听见什么新鲜词一样，给气笑了，“他能怎么伤我？他还敢伤我？行啊，活腻了他，那就试试谁把谁打服。”
　　“怒火积攒到一定程度，真的会当场办了你哦。”
　　“……”
　　“隔间的第一次哦，比那过分也有可能，毕竟年轻嘛更没轻没重的。”
　　“……”
　　“你真该感谢我，守护了你的处男身。当时那场景，啧啧，有够危险。”
　　……
　　黎歌已经石化了。半天，他才结结巴巴，想起来反驳，“他又不知道、不知道我这情况。”
　　“觉得杰哥又编故事逗你？”
　　不然呢，这是逗他吗，这是吓他啊！太见效了，他这澡都白洗了！
　　关杰看他那红一阵白一阵的脸，魂都飞了一样。才只是浅显地提了下就给吓成这样，真够没出息的。“你们这些在抑制贴保护下长大的一代，真是没意思。”
　　黎歌欲哭无泪，是前辈们的生活太精彩了吧！
　　关杰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借着床头灯昏黄的光，关杰撕掉抑制贴的后颈有块小小凸起软肉，那块肉黎歌同一位置也有。
　　只不过，在关杰的那个位置上，覆盖在那块软肉上的不是被标记的齿痕，而是道长长伤疤。如今洗标记的手术已经很成熟，但在二十年前，还是会留下像这样的疤痕。
　　黎歌半边脸陷在枕头里，目光无法从那块皮肤上移开。
　　他将被子盖得又严了些。他想，也许自己对Alpha真的还认知浅薄。
　　*
　　荆向晚再没发来信息，黎歌总去看他朋友圈，荆向晚这天气预报是刷得越来越勤快。今天发个截图A市20度，配字外套带多余，明天在Y省零下15度，配字现买的羽绒服。黎歌没事就翻他朋友圈，跟着他全国跑宣传。
　　出于一种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心虚，他也再没给荆向晚发过信息。可能是友情不顺事业顺，在最近播出的一期《AO大拷问》中，黎歌以意外的方式小小出圈。
　　那期嘉宾是上世纪老歌手，主持人cue他模仿老歌手。要换个这年纪的艺人，听没听过老歌手的歌都不一定，黎歌后来琢磨可能是自己上次在KTV唱过，被关杰记下了。总之，他毫无畏惧地像之前表演蚯蚓、鲤鱼一样说来就来，老歌手的曲风很特别，但那对他不算什么。
　　老歌手本人都大为惊叹，主持人又叫他表演其他歌手，结果前前后后他一气模仿了七八个不同年代不同曲风的歌手，播出时竟然一刀未剪，还被做进了看点锦集。
　　知道自己出圈是程珊珊兴奋地约他吃饭，告诉他一下有好几个综艺通告邀请他，这跟之前选秀时打包上的通告可不一样，是指名道姓只邀请他一个人的！
　　黎歌当然开心，这是他作为独立艺人的价值被业界承认的信号。
　　“你的工作要多起来喽！那些其他课要做下调整。”程珊珊兴奋地当场打开她的记事本。
　　事实上在选秀期间为了丰满节目内容，节目组给他们安排了表演课形体课等等作为衍生内容播出，节目结束后有的课黎歌也没停，没人负责费用他就自己去报，比如声乐是他一直在坚持的。
　　他承认自己是个天才，不过在节目上见到那么多厉害的人，后来又认识了更多的前辈，他发现这个行业最不缺的就是天才，可怕的是好像也不太缺努力的人。
　　“那我的热度要是起来，公司是不是就该给我出唱片了？”他不由得开始畅想。
　　王笃签他时答应要给他更大的舞台，要给他出专辑，后来他几次去问，程珊珊都以他热度降太快公司那边不好安排为由搪塞，如果他能像朱渝那种硬实力原创人一炮而红就好了，但这样循序渐进感觉也不错。
　　“这、这也要你先红了才行啊！这两年唱片业整体都不行，公司在这块的投入很谨慎的，不过我会去沟通。”程珊珊说着说着，自知理亏一样低下头，“对不起啊，是你珊珊姐太没用了，都没什么人脉没给你拉来好工作，都是靠你自己在做……”
　　黎歌赶紧握住程珊珊的手，哈哈一笑，“那可不能这么说，咱们不是早说好要一起努力的吗？”
　　程珊珊猛地对上黎歌凑上来的脸，弯弯的笑眼下是肉乎乎的卧蚕，没心没肺小孩子一样笑得张扬，但这次不知怎么，程珊珊左胸一阵刺痛，竟然脸皮有点发烫。
　　她竟然被黎歌看不好意思了！
　　“珊珊姐？走神啦？”黎歌手掌在她眼前晃了晃。程珊珊莫名感叹，这小子手指好好看，又白又细青葱般，骨节不会过于突出，将皮肤磨出浅浅的粉。
　　程珊珊有点恍惚，“黎歌，你是不是……”
　　“我又怎么了？”
　　细细打量，明明还是那张脸，五官都没有变，可又似乎哪里不太一样？程珊珊歪着头，忍不住在黎歌柔软发间揉了把，“没事，一起努力吧！”
　　黎歌笑嘻嘻地，开始日常得寸进尺，“那妳看这工作一多，那个是不是该多给我点？”
　　程珊珊跟被人从美梦中打醒一样，神色一厉，“不行！”
　　黎歌嘴巴一扁，奸计失败。
　　提这个程珊珊都心有余悸，她完全不知道这小子抑制剂用那么猛，还是上次黎歌去开药，幸好她跟着一块去了，他们都被简璐劈头盖脸地骂了顿，她才知道简璐开的是一季度最高用量，黎歌一个月就用光了……
　　黎歌当场就被简璐扣下做了两天身体检查，她也惴惴不安地守了两天，期间简璐告诉她黎歌的体质本来就比普通Omega更容易受信息素影响，加上他分化以来一直在靠药物压制发情，这样长此下去他可能会对抑制剂产生依赖。
　　因为害怕强制发情的痛苦，黎歌在人多且杂的场合下都会提前使用抑制剂预防，可那根本不是用来预防的东西。
　　抑制剂是绝不能再给黎歌自己支配了，由于他也不方便老往医院跑，简璐便把药开给了她，由她按量分给黎歌。
　　“只有这个不行，简医生说你必须学着自己克服，你这是心理问题。”
　　黎歌眨了眨眼，完全同意，但他十分委屈，小声嘟囔，“可是我害怕啊。”
　　那一刻，程珊珊冲动地想把包里所有抑制剂都堆到这小可怜手心。身为Beta，程珊珊才算真实地了解了些Omega的不容易，以及恐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