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与泉水叮咚》骨肉茶

30、第 30 章

　　巡演第一场在H市体育馆，最后一次彩排日，黎歌一来就感觉到气氛不对，这台上人是不是太多了点？除了歌手外还有好多工作人员，都缩着肩膀在猎猎风中发抖，目光空洞。按平时，这会不正该忙的吗？
　　什么情况啊？他一把逮住那个人群中最好问话的人。
　　谭言卿真就是……
　　“荆向晚跟夏姐在后台商量事，你先别过去。”
　　商量事是不可能耽误彩排的，那得是多大的事。
　　“我倒觉他应该去，”顾常央在旁边插了句，“就你们那合演的节目，上面临时通知让换人。”
　　“换人？都最后一次彩排了换人？”黎歌听了人也犯懵。
　　顾常央耸了耸肩，“所以荆向晚不同意啊，就跟经纪人吵起来了。敢跟夏姐发脾气，真该说不愧是他。”
　　黎歌哪还能等他说完，直奔着跑到后台，顺着声音就找到了荆向晚所在。
　　他们化妆间的门没有关严，此时里面的人都气极了，也不在乎是否会被听到。
　　“荆向晚，你在这闹脾气也没用，你不听我的也听听黎歌的意见吧？”夏虹颖的声音非常有辨识度，被点到名的人心想这不是巧了吗，推门就要进。
　　“不用他的意见！”荆向晚一嗓子给黎歌震住了，他印象里荆向晚没发过这么大脾气。
　　“什么叫不用他意见？这节目是你一个人的？”
　　“我不管他什么意见，我不同意换人，我不同意！”
　　夏虹颖笑了声，“你是知道他一定会听话，只要他还当自己是你的好兄弟，就绝对不会反对将他换成穆海瑞？这是为你好的事情，他没理由拒绝。”
　　黎歌迟钝地收回了手，光通过窄窄的门缝打在他腿边，像一道鸿沟。
　　“这跟那是两回事。”
　　“是一回事哦，你跟穆海瑞的剧要播了，但你线下却跟同剧演员完全没互动，你让宣发怎么做事？你在干什么？你在送黎歌礼物带去直播间炫耀，炒热这种无关的兄弟情只会给你的在播剧减分！把节目改成你跟穆海瑞的也是为了你们好，现在外面已经有人在传你们私下不合了知道吗？”
　　“我才没有在跟谁炒！”荆向晚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在成年人的句句珠玑下败下阵来，又死不认输。
　　“那就学着去炒，”成年人冰冷地直击重点，“我不干涉你交朋友，但摆在明面上的必须是能给外人看的，这不是我的准则，是这个圈子的准则。”
　　夏虹颖推开虚掩的房门，外面空无一人。
　　荆向晚一个人呆了好久，冷静是不可能冷静的，但外面彩排声都传进来了，他跟忽然惊醒似的跑了出去。
　　前台热闹得很，音响老师正在做调试，歌手都在旁等着，他一眼就看到了黎歌，黎歌因为转话筒失误险些让话筒掉地上正在被批评，看到他，也不管正念叨他的工作人员，小跑着冲了过来。
　　荆向晚对着那张笑逐颜开的脸，头一次产生了退缩的想法。
　　哦，他来了，他来了。
　　他怎么没有停下的意思？
　　黎歌在离他很近时忽然张开了双臂。
　　这是……要、要抱抱吗？
　　荆向晚的双肩抽搐了下，当然旁人是看不出的，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一瞬间他是要干什么。
　　然而，黎歌伸出的手没有落到他身体任何一个部位，最后停在了他的脸上。
　　他的脸颊被那两只手向外扯去……
　　荆向晚吃疼地皱起了眉，是真疼啊！
　　黎歌却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这脸不是挺软乎的吗？我还以为你打了什么高科技，表情怎么那么木啊！”
　　黎歌松了手，那种麻麻的钝痛还停留在他两颊，荆向晚没顾上去揉，就顶着两个新鲜腮红打量黎歌，后者抱以疑惑的回望。“还没回魂呢？”
　　荆向晚马上捂住脸。黎歌转过来与之并肩，刚祸害过他的手热络地揽上他肩推着他往前走，嘴里还要喋喋不休，“你这心理素质可不行，多大点事啊！”
　　“你又知道了？”荆向晚没什么好气。
　　他当然知道，此时自己最不该迁怒的人就是黎歌，他也知道黎歌并不如看上去这般不在乎，他甚至更清楚这件事对于黎歌的伤害要远大于自己，可他就是病态地想看在彼此对这些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他还会怎样安慰自己。
　　所以，荆向晚任由自己摆着臭脸，带着怒气。
　　黎歌笑呵呵地轻拍了下他的背，“一辈子这么长，总还有机会嘛！”
　　……
　　这有必要以生命为单位吗？太会安慰人了，他在抱有什么期待？心都凉透了啊！荆向晚正色，“那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再争取一下。”
　　“好了好了，以后咱们都成了大明星，搞他一百场双人演唱会！从天晴表演到日落，带着整场的观众数星星！”
　　荆向晚失笑，“那可能要很大的明星了。”
　　黎歌说，“反正我问题不大。”
　　*
　　最后一次彩排结束，黎歌特意去找了程珊珊，程珊珊听他本人亲口表态“想要去参加那档综艺节目助理主持的试镜”时，整个人都惊呆了，甚至怀疑这位年轻人是不是被夺舍。毕竟，之前无论怎么说他就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你这是忽然想通什么了？又没钱交房租了？先说好这节目可没多少钱拿，好班底的节目新人都是半卖半送的。”
　　“哎呀珊珊姐妳就别损我了，我就是妳家窗台上那盆月季，我想开了不行吗？现在关键是，我想开花，人家还要吗？”
　　程珊珊愣了愣，琢磨着自己没养过花啊，不过她马上恢复工作状态，黎歌问这还真是重点，“据我所知，人选还没有定下来。”
　　“这么久了还没定？”
　　“是好多公司都往里塞人，不过那两个主持人业界出了名的难搞，就一直没定。”
　　程珊珊说的两个主持人，黎歌就是看着他们节目长大的。主持人一男一女，男性Omega女性Alpha的奇妙搭档，不过他们合作也是最近几年的事，在以前还是单打独斗的年代，两人都各手握全国性大型综艺，一个风格睿智风趣，一个诙谐严谨，相杀了这么多年才发现对方才是自己的最恰搭档，合作的节目没有不火的。
　　等等，以前觉得跟自己没关系就也没深想，像这样的王炸组合，就算是想夹新人进去，那新人也肯定比自己这种昙花一现的选秀素人“老”吧？
　　“珊珊姐，我这么受到器重吗？”
　　“并没有，”程珊珊直言，“公司想送去的人并不是你，不过那人也没有成功。”
　　“那我是退而求其次？”
　　“你这应该算死马当活马医吧……因为美娇姐很久前的一次采访中被问到鸣旗选秀最看好哪位选手，她说得是你。”程珊珊指得就是女性的Alpha主持人楚美娇。
　　好，这么一说他心里就有底了！起码人家知道他是谁！
　　怀着这样的信心，在第一次巡演顺利结束后，黎歌跟着程珊珊去了一家摄影工作室，程珊珊老道地解释她提前做好功课，今天两位主持人要在这拍节目宣传照，她已经提前打点好工作人员允许他们进入拍摄地，这样他们来个出其不意的截胡，就快其他人一步了。
　　黎歌表示受教，结果一进门就看到了不少熟面孔，各家公司都带着新人在外面等着呢，大家尴尬地寒暄过后陷入集体沉默。
　　黎歌刷着手机翻看两位主持人的履历，程珊珊在边上焦虑地搓手，忽然压低声音问他：“你要表演什么才艺？”
　　黎歌很震惊，“还要表演才艺？”
　　“那不然呢！你看看这个竞争力，你没点出奇制胜的本事怎么吸引别人注意？唱歌……唱歌真是太普通了，这也没伴奏，不然你飙个高音？”
　　在拍摄棚里飙高音？程珊珊恨铁不成钢地小声抱怨着，悔之前没给他报个魔术班之类更夺人眼球的技能。
　　本来不紧张，被这气氛一带，黎歌的心脏也开始呯呯乱跳。
　　工作人员这会接连出来，看来是拍摄告一段落，其中看起来像带头的那个被外面这队列吓了一跳，感叹了声，“这么多人啊？两位老师补妆呢，时间有限，都进来吧。”
　　都？！
　　说好的截胡，这怎么改团建了？
　　十来个小年轻交换着不确定的眼神，脚步虚浮排着队走进了宽敞的拍摄棚。里面工作人员举着器材忙碌，被灯打亮的幕布前，两位主持人坐在高脚椅上正在补装。他们觉得自己就像被硬推进蛇窝的小白鼠，一动不敢动。
　　在这里飙高音会被打吧……黎歌绝望地想。
　　不过见到真正的大明星还是兴奋的，黎歌偷瞧楚美娇，果然如传闻是个身材高挑匀称很有气场的女性，她的逸事是在最当红的时候选择下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Beta男性，之后娱乐圈年年都有他们离婚的传闻，年年也都被本人否认。
　　楚美娇旁边的则是另一个话题主持人，与楚美娇年纪相当但至今维持单身的男性Omega关杰，江湖人称Jernej哥，不过由于不可抗的中年发福，私下大家都叫他杰尼龟。说到这位，那也是几十年来绯闻不断，桃色新闻缠身。
　　不知道能不能要到签名啊……在黎歌胡思乱想时，已经有人被这气氛压得坐不住了。他们这群人里头发染成蓝色的小哥跨前一步，开口初期声音还有点劈叉，显然是太紧张了，“美娇姐好！Jernej哥好！我是QG娱乐的新人，我叫蓝天，我今年……”
　　两位正在聊天的主持人扒拉开边上的化妆师，一个眼神过来，蓝天吓得想不起自己多大了。
　　楚美娇好像这才注意到屋里多了这么多人，“这都是干什么的啊？”边上工作人员附耳说明后，楚美娇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还没完了？我说了要唐赫，怎么又找来这么多……”她好歹没把“残次品”三个字说出来。
　　工作人员苦着张脸，“美娇姐，唐赫在跑新戏的通告，没档期录节目啊。”
　　楚美娇脸一拉，“我就要唐赫，那孩子帅，看着赏心悦目。”
　　还是关杰，在这全场尴尬的当口不咸不淡补了句，“妳可行了吧，天天喊着唐赫，人家当红流量有空给妳当助理啊？妳就说为妳儿子那点破事心里不痛快就完了，别给别人找事。”
　　“咱俩谁事多啊？你怎么不说你自己？”
　　“行了行了，我不跟有孩子的人吵架，”关杰一抬手，“蓝毛你接着说。”
　　正在吃瓜的蓝毛，“说、说什么？”
　　关杰无语，“我怎么知道你要说什么？”
　　“公司、姓名、年龄……”蓝毛赶紧掰着手指头算，“哦对，我叫蓝天，今年23岁，我的理想是……”
　　楚美娇直摇头，“这会的孩子，怎么都这么呆啊？都让事务所管傻了。”
　　“这不是挺可爱的，太精明的妳又烦。”
　　“我是烦精明不用在对地方的，比如我那个逆子！”说到这，楚美娇一下来了精神，把蓝天当背景音掏出手机就给关杰看，“你看那逆子刚给我发的什么？竟然威胁我给他请家教。”
　　“他不是有家教吗？谁让你辞了的。”
　　“我请他是让他教孩子的，不是让他替写作业的啊！那小混蛋也不知怎么买通家教合伙骗我，我还给他留个枪手不成？”
　　蓝天说着说着又开始吃瓜，他觉得自己已经努力了，好歹是把经纪人要求的话都说完了，奈何今天楚美娇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啊！
　　关杰取笑楚美娇，“那妳不给人请家教，他不会的题问妳，妳也不会，那人家成绩差不就更有理由了。”
　　“所以我说聪明没用对地方！合着都用来算计我了是吧？而且学校这出的都是什么题？某海滨城市坐落在一个三角形海域的顶点O处，一条海岸线AO在城市O的正东方向，另一条海岸线OB在城市O北偏东方向，位于城市O北偏东方向15km的P处有一个美丽的小岛，旅游公司拟开发如下一条旅游观光线路：从城市O出发沿海岸线OA到达C处……问C处应选址何处？并求这个三角形区域的最小面积。”
　　“你跟我说这是数学题？这里连个数字都没有啊！旅游公司的事问规划局啊，问我干嘛？”
　　按照外界推算，楚美娇的儿子今年应该正上高中，难怪这题听着这么耳熟。黎歌左思右想，颤巍巍举手，当然完全被无视，两人正就规划局管不管旅游开发展开讨论。
　　“那个，如果以O为原点，直线OA为x轴建立平面直角坐标系……”
　　黎歌久违地感受到了“万众瞩目”。
　　楚美娇灵敏的雷达意识到了什么，“你会？”
　　“呃……正是会的时候。”
　　楚美娇盯着他那张脸，渐渐眯起眼，随恍然大悟，“你是不是那个鸣旗决赛表演精分的那个搞笑小孩！”
　　敢情您就是这么“看好”我的啊！
　　嘴上：“是的，我叫黎歌。”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你才高中是吧？比我儿子大一岁，你过来！”
　　“诶，好。”
　　黎歌十分顺从，楚美娇把屏幕怼他脸上，他仔细看过，问题不大。于是手机再怼他手里，他开始作答。
　　十分钟后……
　　楚美娇：“小黎，你到底行不行。”
　　黎歌咬着牙：“行，就是切符号麻烦。”
　　“好，那你慢慢打，其他人别在这站着了，都回吧。”
　　其他人：“……”
　　等黎歌完成任务，惊讶地发现只剩自己一个。
　　楚美娇那边美美发送，“小王八蛋，瞧不起你妈！”
　　不一会，那边回复过来一个震惊表情，再加一个哭脸。楚美娇十分得意，黎歌打算狗腿做到底，虽然不认识那名高一学弟，但是对不住了！“如果需要家教，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家教机构，特别规范，我平时缺课都是上他们的网课补，当然一对一入户也可以。”
　　果然，楚美娇的脸当即就亮了。
　　一番操作后也该下半时段的拍照了，楚美娇心情大好，在和关杰交换意见后，让他回去等通知，说之后会有人联系他经纪人。
　　从摄影工作室离开，程珊珊还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她不停追问黎歌到底用了什么锦囊妙计，竟然搞定了那两尊大神。
　　黎歌十分淡定，并欠揍地摇了摇头，“不值一提，只是些函数而已。”
　　程珊珊：“？？？”
　　在回去路上，程珊珊听说了整个过程，也是整个大无语，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什么，这种机会倒也不是凭运气就能把握的……但她多少能理解之前出来的那些人脸上吃了屎一样的表情了。
　　不过程珊珊还是觉得意外，因为她从一开始就不认为困难会是在楚美娇那。听黎歌的意思，关杰从头没怎么说话，只是附和，这才是她觉得不可思议的地方。
　　关杰对待Alpha新人之苛刻，都能当鬼故事讲了，之前没给黎歌普及是怕吓退了他，可这次关杰竟然没有一点表示就认同了？
　　函数的威力真这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