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
-
夜半无人的路边,黎歌跟个流浪汉似的坐人关门的店铺前赏月。他也不是非让自己看上去如此傻逼兮兮,能直立地从那间酒吧出来已经用光他下辈子攒的力气,走了三分钟,无论如何是动不了了。
了不起啊,人类的极限。
这么感慨着,一片云挡住了月亮,整个世界都因这小小变化暗淡几分。黎歌突然就觉得自己特渺小,也特孤独。
一种离家后从未有过的孤独像包着月亮的乌云裹紧了他,让他遍体发寒。
鼻头发酸,眼眶发紧,想妈妈,没出息。简要地自我概括后,叫个车子回家先啦。
叫好了车,等待的功夫打开微信,黎歌翻阅朋友圈,看到世界每天还是有不少好事在发生,心情也就好了点。
荆向晚也发了朋友圈,这可实在少见,看了眼时间是一小时前,图片是天气预报截图……就说他不会发什么大家想看的了,黎歌在空旷的街边傻笑。
荆向晚的配字是“降温了,多添衣”。很好,心系群众,抬手就是一个赞。
他这赞还是热乎的,荆向晚的电话就打了进来。有那么一瞬,黎歌其实是不想接的。
“帅哥,这么晚了谈心啊?”他笑。
“你还不睡觉?”荆向晚的声音听上去也不是准备休息了。
“睡呀,正要回家啦。”
那边顿了下,“你在外面?”
这么严肃干嘛?“你不也在外面?”他都听到车子里那种独特的声音了。
“你在哪里?”
黎歌不得不提起重视,以为荆向晚真有什么重要的事,如实报出自己所在。那边似乎是询问了谁,而后告诉他,“那你在那等五分钟,我离你不远,过去接你。”
“啊?你是有什么事吗?我已经叫好……”
“不要动知道吗。”
“……知道啦!”
烦不烦啊!黎歌紧张地赶快取消叫车服务,生怕司机已经到了跟前会忍不住揍他一顿。
然后就又是很无聊地等待。看看街灯看看路牌,琢磨着荆向晚这么晚还在外面晃,肯定是学坏了。
当当正正的五分钟,一辆私家车停了下来,他刚起身,荆向晚已经跑下来,黎歌忍不住“哇哦”了一声。
荆向晚穿得像要上什么访谈节目一样,简单的纯白衫外套黑色休闲小西装,下面是同色窄腿西裤加运动鞋,大大小小的银饰分布在他的脖子手腕和手指处,低调里透着股骚,加上本人外形足够出众,这么花点心思地打扮下这夜色都要配不上他。
路灯的打光不行,勾勒不出他下颌轮廓,地面的起伏不够,显不出那双长腿的柔韧,刮过的风太干远处的汽笛声太吵,总之哪哪都不对。
“上车啊,发什么呆。”
黎歌挠了下头,“唯独说话还是那么絮叨,是本人。”
荆向晚:“?”
两人进了后座,黎歌才慢好几拍地瞧出来,开车的可非等闲之辈,那是鸣旗金牌经纪人夏虹颖,现在主要负责荆向晚。
“夏姐好!”黎歌立时乖的什么一样,这位啊可是罕见的女性Alpha,他最忤的那种。
夏虹颖对小艺人向来高冷,只是问他住址,黎歌刚要说,荆向晚接过话去,说去他家。
透过后视镜,夏虹颖露出明显不赞同的神色,黎歌都能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来“这跟咱们说好的不一样”这句话,荆向晚却像没瞧见一样。
夏虹颖最后也什么都没说。
荆向晚租的房子在公司和机场的中间地段,进了门黎歌还有点战战兢兢,拉着荆向晚不太放心,“要不我还是回家吧,夏姐别再为这恨上我。”
荆向晚久违地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甩给他件未拆封的衣服,催他去洗澡。
黎歌拿着那套崭新居家服有点犯愣,傻乎乎地问,“一进门就洗澡,会不会太直接?你好歹让我先坐会啊。”
“怎么,让你把我家弄得满屋酒臭吗?”荆向晚可没耐心跟他贫嘴,后者懵懵地“哦”了声,闻了闻自己。
还真是有够臭……
黎歌耷拉着脑袋进了卫生间。
那副样子,瞧得荆向晚心火直突突。
本来,他确实只是想顺道送黎歌回家,好久没见了有点想他,仅此而已。
他并没有那样急切的心情飞奔下车,他是透过车窗看到了黎歌那副样子……想到这里,荆向晚摘那堆首饰的动作都粗暴了些,那副画面……
清清冷冷的大街上,黎歌像只被拔了毛的奶猫缩在店铺檐下,双眼空洞又迷茫。当时的自己根本没有思考的空间,他跑下去,只为缓解心头的刺痛。
哗哗的水声停后很久,黎歌才趿拉着拖鞋出来,穿着对他而言大了一码的短裤短衫,头发好好地吹过,身上散发着沐浴液的清香。
荆向晚去洗澡,顺便把两人的衣服也洗了,出来就见黎歌坐钢琴前对着琴键发呆。这架钢琴跟他D市家里那台不同,就是普通的立式,还是出于电视剧的需要他准备用来练习的。
“想什么呢?你认识它?”
“我是想跟它认识认识,这不怕吵邻居吗。”黎歌食指在琴键上轻轻擦过,不知是不是心境问题,荆向晚竟然在一根手指头上瞧出了可怜巴巴。
“不怕,这里公寓都做了隔音的,想弹就弹吧。”
黎歌忽然抬头看他,“你说我现在开始学钢琴还来得及吗?”
“达到我这种水平是来不及了,哄你自己玩就没问题。”
黎歌咧了咧嘴,“我怎么觉得你今天火气格外大啊?”
“我说的实话。”荆向晚把他往旁边挤了挤,坐下来单手挨个按了遍doremifasolasido,“看,入门了。”
黎歌:“……”
荆向晚一笑:“真想学?”
“等你拍完电视剧吧,什么时候进组?”
“下周。”
“已经定了?”
荆向晚点头,“今晚就是和几个主演一起跟导演吃饭,认识了下制片人什么的。”
黎歌蹭地起立,“那你要准备的东西是不是挺多的啊?”
荆向晚扯着他手腕给人拉回来,“那也不能半夜准备啊。”
“那半夜应该干嘛?”
荆向晚深吸口气,心说你看你那纸糊的脸,被啥掏空了身体这是,人都傻了,“睡觉啊!”
黎歌熟门熟路去铺沙发,荆向晚也回了卧室,说真的这一天他也是身心疲惫,在那些什么赞助方什么导演的面前,自己就像个光着来到世上的小婴儿,有些人还调侃他怎么不找他爸出赞助,直接给他弄个男一。
心累。
荆向晚躺在床上,盘算着明天上午没事带黎歌出去逛逛,他们两个都该置办点衣服,想着想着就有点兴奋,掏手机开始搜索H市的商业区分布。
晃眼的屏幕终于给他照得眼皮发沉时,荆向晚又被客厅传来的声响弄了起来,出去一看黎歌开着手机电筒,鬼鬼祟祟地在翻橱柜……
他体贴地把灯打开了。
黎歌就跟现了形的妖怪似的怪叫一声,“你可别误会啊!我就是饿!”
……他要误会啥?蠢话。
“放下你手里的东西,沙发上呆着去。”
黎歌那个委屈,死死抓着好容易找到的饼干,唇角颤抖。
“家里有速冻饺子,饿了不会说话吗?”荆向晚过去从冰箱里拿出袋饺子,转身利索地给锅里放水。
黎歌守在料理台边上,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这种好事似的,“我怕影响你休息。”
被瞪了。
十五分钟后,饺子已经进嘴了。
吃到这口热乎饭,黎歌才知道他这饿已经到了什么份上。想想也是,晚上就没吃什么,又都吐了,然后就是难受得没胃口,这躺了会见好,第一反应就是饿。
他吃了一半,放下筷子。
“怎么不吃了?”以荆向晚对他的了解,这点东西可不管饱。
黎歌摇了摇头,“我怕吃多了又难受,更睡不着。”
荆向晚抱着肩膀守一边看他半天了,看得自己两条眉毛都能打个中国结,“你到底怎么回事?”
荆向晚从不在不合时宜时发火,现在就是不合时宜,他忍很久了。说是跟朋友聚会喝酒,跟谁喝能把自己搞成这样?把他搞成这副惨样的,那还是朋友吗,能一块喝酒吗?他以为自己多老江湖,他才刚过18生日!
“也没多大事,我下回长记性呗。不,绝不会再有下回!我再喝成这样就是大傻逼!”黎歌特别有认错经验,先把自己骂了一顿,让对方无词可骂,紧接着主动进行深层次的剖析反省,再无比真诚地保证,最后以适当的撒娇收尾。
这套程序主要是针对他爸妈的,不过熟能生巧,就是一通连环拳下来在最后的撒娇环节遇到点困难。
在他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个环节还很重要。他左思右想抱着破罐破摔的心,软下嗓子带点央求,彻底不要脸了,“你就别念叨我了,我这头疼觉也睡不着,难受着呢。”
……
黎歌跟他说话时总时不时带出点家乡话的特色,尾音放软黏黏糊糊,有时会给人口齿不清的错觉。按说他对自己家乡的方言没有任何的隔阂,但不知为什么,每次黎歌刻意去说,听上去跟其他老乡就那么不一样。
荆向晚满脑子都是“他头疼,吃不饱,睡不着,好可怜”,真邪了门了。
黎歌往那窄沙发里一蜷,强打精神似的,“明天再审吧,行吗?”
“那你睡吧……”
黎歌哪还敢造次,非常浮夸地紧闭双眼,表演一个“正在睡了”。
眼睛闭上了,耳朵可没下班。他等了半天,听到荆向晚收拾碗碟的声音,听到关灯的声音,正以为他是回去也睡了,客厅响起了钢琴的声音。
黎歌忍不住看过去,大灯灭了钢琴边的立灯开着,荆向晚背对着他,流水样清澈的音符源源不断由他舞动的双手中流出。
黎歌不知道荆向晚这是发的什么疯,他完全不想去思考这件事,从荆向晚出现在那条凄凉的街,他就已经放弃了思考。
“真好听。”他只对着那背影称赞。
荆向晚没理他,像是没听到,琴声没有中断,是黎歌没有等到琴音停止。荆向晚翻下琴盖时,沙发上的人已经睡得很熟了。
睡觉应该是黎歌活着时为数不多的安静时刻,安静下来就会显得很乖巧,乖巧又不是很适合他,所以睡着的黎歌是有点陌生的样子。
荆向晚在沙发边站了会,最终看不下去黎歌以那个别扭的姿势蜷着,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出乎他预料的轻,这人平时真有在好好吃饭吗?
刚把人放床上,黎歌就坡打滚地抱住了他的被子,蹭了蹭他枕头,找好舒服姿势。
自己真不该一时心软……
荆向晚木在那一会,先是无意义地到处看,而后试探着一条腿跨上床,另条跟上,悄咪咪地躺好,侧身。
看那张熟睡中毫无防备的脸。
真的不会排斥。
这小子这是练的什么功夫,信息素也藏得太好了吧?这么近,都不会觉得别扭。
神奇。
觉得神奇的同时,手已经不受控地探了出去,荆向晚就眼看着自己的手在黎歌吹得蓬松的发间揉了揉,他的手可能没有跟大脑沟通很好,揉完了头发还跑去脸颊。
黎歌眼下有条凹陷黑影,他真累得不轻没有在骗人。长长的睫毛搭在那道黑影上,像晕染的妆,他以指腹轻碰那排长睫,主人只是嫌痒地锁了下眉。
真乖。
这么乖,怎么就会是Alpha呢?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目光就移去了熟睡人的颈侧。
神经质地藏着,到底会是什么味道?
黎歌的皮肤是一种水润的瓷白,在这样月光不明的夜,脖颈那条弧度优美的曲线如同静态画最显眼的一笔,有着致命的诱惑。
薄薄的抑制贴,算不上什么障碍。荆向晚小心地凑了过去,脸颊与脸颊交叠,鼻息贴上对方肌肤又反弹,烘热了自己的脸。
一个激灵,荆向晚弹了回来。
他在做什么,他这是要做什么啊?他竟然想趁黎歌睡着时去闻他?!先不论信息素隐私权已经列入民法了,黎歌分明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信息素的味道,他怎么可以利用这份信任?
还是去睡沙发吧!荆向晚逃命似地要跑,刚一动,胳膊被拉住,吓得他颈后发麻,以为人醒了破案了他要被移交公安机关了。
黎歌只是抱住了他的胳膊而已,就像他之前宠幸的那条被子。跟着,这人找到了更舒坦的姿势,就着那条胳膊挤进了他怀里。
……
还把腿搭他身上。
……
荆向晚真是欲哭无泪,全因自找。
请不要再增添他的罪恶感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