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与泉水叮咚》骨肉茶

24、第 24 章

　　第三场陈厉对荆向晚的比赛火速开始。有多火速呢，就是选手上台，猜拳，宣布开始，期间连主持人在内一句废话没有，什么赛前寒暄，不存在的。
　　取消前采，半个字都别让这些小王八蛋说！——主持人对这项临时接到的指示表示一万个赞同。
　　荆向晚就被这么情理之中，又略带仓促地推上了台。
　　音乐声响起，舞团也跟着上场。跟其他伴舞不同，荆向晚这首歌的伴舞只有两人，显得有些简朴。两个年轻的男性舞者穿得也没有多出彩，是在每所校园前都能看到的少年大众的穿着，他们走上舞台的一开始还有个小设计，像是误闯了什么离奇世界的学生，面露仓皇互相搀扶。
　　诶？这歌……
　　黎歌有些讶异，怎么会选这首啊？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陪你度过漫长岁月》
　　比赛选歌，忌冷门，也忌大热。太冷门的，观众带入不进去，太热门的，可比较的又太多，容易暴露自己的不足。
　　荆向晚的强项一直是在中低音区，他的选歌比较拿手的通常也都在这个音区，可以让他更加自在地发挥。并不是说中低音区的歌就好唱，只是唱得多了，大家就会忽略荆向晚的唱功，认为他是在舒适区偷懒，是在用脸弥补音域上的限制。其实对于他们这些选手就很好理解，荆向晚只是如所有选手一样，想要赢得比赛，在自己更为擅长的领域下功夫罢了，恰是他那张脸让这种比赛中理所应当的事盖上了层仿佛不那么正当的假象。
　　顾常央抱着肩膀低声，“决赛选这首歌，他还挺有志气，大概就是为了……”
　　“证明自己！”黎歌接得自信满满，整个人都跟着兴奋了起来，“干得漂亮！”
　　偏是在决赛的舞台，荆向晚就非要选首大家耳熟能详难度又很高的歌。要说这一个月赛程下来，荆向晚饱受争议，心里能没火吗？
　　不知是不是小宇宙爆发的加持，专注于歌曲的荆向晚在镜头中看上去更为深情耀眼，而这歌严格意义上来说又不算是首纯粹的情歌。他可以唱给某一个人听，也可以唱进所有人心中。
　　璀璨深邃的温润眸子略微上抬，听者心底就是一暖，那双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眸子让每个听歌的人脑中都浮现出一张脸，不是唱歌的人，那是年少时陪伴自己走过青葱岁月的同伴。
　　或许还在身边，或许很难再次相见，唯有人生中那段时间都刻意放缓的最美好的年月，岁岁朝朝与自己相伴。
　　荆向晚的嘴角带着笑，唱歌的人自己沉浸在故事里，举重若轻间将自己的回忆变成大家的回忆，将耳熟能详的热门歌曲变成自己传播情绪的丝带。
　　——未来多漫长，再漫长，还有期待。陪伴你，一直到这故事说完。
　　一曲罢，现场被女孩们的尖叫淹没了，其中包括两位女评委。
　　选手区都没空对荆向晚展开羡慕嫉妒恨的讨伐活动，谭言卿激动地扯着顾常央的胳膊，泪流满面，“青春啊！妈的，这就是青春啊！”
　　顾常央被人当根葱晃，对台上接下来上场的选手无情地表示了担忧，“这下陈厉遇上麻烦了。”
　　“怎么说？”
　　一直在边上隐身的朱渝幽幽来了句，“陈厉要打败的是人们内心最柔软的青春回忆，他那个人一看就没青春，根本无法理解吧。”
　　几个人齐刷刷看过去，都是一言难尽——你好意思说别人？！
　　“黎歌，你觉得呢？”顾常央问。
　　黎歌弯月样的天生笑眼跟安了灯泡一样，烁烁放光照出来两个大字：牛逼！
　　已经站到台上的陈厉没有被观众们未消散的情绪影响，他这个人一路走来，给人的感觉就如同台半自动CD机，很昂贵的那种，恨不得将每个音符都拆分出来逐一打磨，保证出来的每个吐息都让人找不出毛病，就算有的歌人们未必能共情，也绝对是在自己身上找问题。所以陈厉有个问题比较尴尬，他虽然一直受到专业评委的宠爱，在人气这方面却不占优。而且，他的应援团不知哪来的灵感，整得跟什么COSPLAY爱好者团体似的，来现场统一OL装，因为过于正经反而莫名带种擦边感，于是形成了应援区粉丝比爱豆本人更具人气的怪象……
　　对此，陈厉始终没有公开发表过什么看法，有人戏笑，他的粉丝为了引起他的注意真的很努力了，无奈他只是台CD机啊！
　　陈厉这次又要带来什么高端曲目给他们开眼呢？不少人怀着这种揶揄的心态守在屏幕前。
　　前奏还没响起，舞台后方三团两米高的火柱喷射而出，同时爆响的还有第一个音符。那些等着享受维也纳金色大厅平替体验的无不手捂心脏，赶紧调小音量。
　　大众对于陈厉的了解还是太少，没看见他没拿话筒吗，用的是耳麦！耳麦是干什么用的？躁！起！来！
　　这些人的套路属实难猜，他陈厉竟然……搞起舞曲了啊！
　　没赶上之前彩排，对这位老对手的出人意表，黎歌的回应是——牛逼！！
　　陈厉这说跳就得来个难的，整个舞团将他围在中间变幻队形眼花缭乱，其中更有段SOLO显示出陈厉不是图人多做个样子，是真下了功夫的，关键在这样快节奏的体能消耗中，他嘴也没闲着，让黎歌羡慕得要死的RAP威山崩石般从他口中倾泻而出，竟还遵从了他的一惯原则，字字清晰！
　　“这陈厉，是要组男团吗？还藏着这么一手！”黎歌目瞪口呆。
　　相比陈厉的突破自己，荆向晚的证明自己，一想到他刚才竟然恬不知耻地在同一舞台要求清唱，黎歌站那晃了两晃，捂住了脸，“没法见人了……”
　　暂且把他这把老脸放在一边，黎歌的心可揪了起来，那边两位表演完的选手正在等评委点评。
　　陈厉很强啊……
　　评委们也是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灼，这次毫不掺假，两边的表现都可以说在各方面无可挑剔，非要分出伯仲还真是难题。
　　从技巧和表现张力方面已经没什么可比的了，那么老规矩，走心吧！下面请说出你的故事！
　　“陈厉真是出人意料，能说一说你在这样重要的时刻冒险转换风格的原因吗？是否为了打破大众对你的固有认知？”
　　陈厉扶了下耳麦，“关于这点，我也很苦恼。”
　　“苦恼？”评委笑了，“是关于观众赋予你的‘缺乏感情的活CD机’的名号苦恼吗？”
　　“关于我能否被视为一个合格的华北区选手的苦恼。”
　　已经在等待听一个励志动人带点小挣扎小冲突故事的评委们通通死机，一时间没搞懂这逻辑关系，还是华北区的评委比较勇敢，直接打趣，“你当然是华北的选手啊，不然在预选赛让我大为震惊的那个人是谁？”
　　“只不过，并没有受到其他同赛区选手的肯定。”陈厉好像个站在讲台上的导师，不紧不慢循循善诱为这群傻孩子讲解，“众所周知，华北区的选手都对舞曲有特殊的执着，因为我的格格不入，华北选手群里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每天定时轮番给我推送歌曲，要求我必须熟练掌握至少一首，并在决赛时表演，不然他们将集体投票开除我华北区选手的身份，这另我不堪其扰，在长期的音频轰炸下不想学也会了，只有妥协。”
　　……
　　华北评委缓了半天，竟像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灵魂发问：“你就不能把群提醒关了，不去听吗？”
　　“关于这点，我的室友是顾常央。”
　　……
　　“那你们这室友关系挺紧张的哈……”
　　冷场。
　　诡异的冷场。
　　陈厉自认回答完评委的提问，眼睫一垂又是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丝毫不在意自己留下的是个什么烂摊子。
　　他们是想听歌曲背后的故事，但不是这种过于真实的故事啊！！
　　“没想到陈厉意外的是个单纯的人，什么开除身份……他们那明显是逗你呢。”梦子接过话来。
　　听她这么说，陈厉淡淡地笑了，一个在人们印象里长期表情寡淡的Alpha真心实意这么一笑，魅力全开，甚是勾人。“他们当然是在逗我，但这不妨碍我个人期望成为他们一员的心。”
　　哇哦，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好吧，起码这不会是个霸凌的故事了。
　　见好就收吧！评委们盯向荆向晚，他们的心头肉，从不叫人操心的踏实孩子，能不能把这趴尬聊的内核升华就看你的了啊！
　　华南评委脸上挂着和煦慈爱的微笑转向荆向晚，“你今天的表演格外地打动人，将这首歌的故事性很好地表现了出来，我注意到你的伴舞是两个男孩子，以舞蹈走向看这不是你一向首选的爱情故事是吗？”
　　“是的，我没有将这首歌当□□情去理解。”
　　“所以，你有你自己的理解，这是致使你选了这首歌的理由，能和我们说说吗？”
　　荆向晚的态度那一向没得说，一双尾部略下垂的大眼让他看上去总是人畜无害，水润润亮晶晶乖的不得了，嘴角也永远带着些上扬的弧度，不论说出什么样的话都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舒畅感。
　　他说：“这个……可以不要吗？”
　　拜托，不要把客气话当真啊！
　　荆向晚没那么低情商，没等评委发话，他有些苦恼地偏移了视线，老实交待，“其实，这是送给我一个好友的。”
　　哦！友情的故事！这个好啊，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陈厉那半威胁半PUA的故事不也大大方方地讲了！何况这样的正能量，请多来一点！
　　在评委们殷切鼓励的目光中，荆向晚叹了口气，“我那朋友最近遇到了个不大不小的挫折，对他来说压力还挺大的，我想给他打气，又没办法在他身边，所以选了这首歌送给他，希望他听后心情能好一些。”
　　“那一定是你很重要的朋友，我想他一定已经收到了你的祝福。”
　　荆向晚喉头一僵，梗着脖子生硬道，“不，他没有。”
　　评委一愣，“你没有告诉他吗？”
　　荆向晚下意识揉了下前额，这简单的动作竟透露出几份无奈与沧桑，“因为他已经自愈了，这会正在背后开心地对我指手画脚。”
　　呃……
　　也不知这算什么奇妙的心有灵犀，四位评委和主持人以及现场观众通通抬高了视线，落向了更远一点的选手区。
　　聚焦在了正跟顾常央说小话的黎歌身上。
　　就连荆向晚本人也转过了身子，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无奈地看了过来。
　　忽然成为全场焦点的黎歌只听自己心脏扑通一声，险些没从嗓子眼蹦出来。他忙闭上嘴，眨着双迷茫的眼用颤巍巍的指头指向了自己——是他吗？荆向晚说得那么热闹的那个苦情主人公，是自己？
　　有那么出乎意料吗？荆向晚可真服了，借着手中话筒，他也是十足没辙地摊牌，“哪能想到你这么快就杀回来了呢？要当着本人面说这些，还怪不好意思的。”
　　不好意思？他看上去老神在在的脸皮超级厚的好吧！黎歌在心里呐喊，不好意思的人是自己啊！先前还特别笃定荆向晚是为证明唱功，分析得头头是道……结果，这叫不叫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黎歌才真是那个脸皮发烫不好意思的，他真的完全没察觉喂……
　　就见荆向晚有些失望地自语，“你吧，根本也用不着我打气。”
　　他这失望，演绎成份浓重，连陈厉都看出来这就是所谓的“在逗你”，按说鬼精如黎歌不可能看不出来。
　　可是这会黎歌脑子已经乱了，他觉得自己真是缺了大德，怎么能把荆向晚搞得这么没面子？这么伤心？妄他还自称跟人家是好兄弟！
　　“不是，我怎么不用？”黎歌急得方寸大乱，最后的理智也就是没冲上台，他完全无视了没麦的尴尬，发挥自己天生的声压优势，愣是靠干吼达到了全场声声如耳的音效，“我这不是刚又给淘汰了吗，我太需要了啊！！”
　　……
　　主持人已经收到指示，这段立即结束。他话筒一举，“好的，接下来……”
　　谁想，那个远在舞台另一边没话筒的小孩又是一声撕心裂肺，声音完全盖过了他。
　　只见黎歌使力得腰都弯了下来，小脸憋得通红，生怕自己叫人误会了，声嘶力竭地狂吼如夏日无根而起的一阵狂风席卷而来，“荆向晚，我需要你啊！！”
　　荆向晚的脸颊像是被那风刃割伤，他温润的眼渐渐瞪圆，换成副惊讶的脸。
　　歌曲固然动人，又哪比得上少年人直白的话语。
　　黎歌见他没回应，急得什么似的，眼看着就要冲过来跟他理论理论。
　　荆向晚手背抚过脸上并不存在的伤痕，定了定心，展开笑容，“行吧，原谅你了！”
　　“好的！接下来我们听听武评委是怎么看两位选手的表现的！”主持人那竭力一吼，不知道的还当是跟武岭有什么私仇。
　　被硬cue的武岭一愣，他咳了声马上接话，“两边不约而同地都是以友情为出发点选歌，这真的都很打动人。我想不管谁输谁赢，这次的比赛你们得到的东西也都将成为无比宝贵的财富。结果已经不那么重要了，我这一票给陈厉。”
　　“我投荆向晚，我太喜欢你了！”梦子紧接着说。
　　另外两个评委也是各投一票，最后形成了平票的局面，依照赛制这种情况下结果以观众票数判定。
　　根据网络大明白们的分析，以之前比赛的投票数做参考，两边的票数应该也很焦灼，所有人都紧盯大屏幕上上涨的数据条，准备蓄力一战给自己支持的选手关键一票。
　　让包括现场评委都没想到的是，投票刚刚启动荆向晚的数据条就射了出去……
　　连选手区都惊了，呆望着荆向晚那一路绝尘的数据条，半天无语。
　　现场观众席惊呼连连。最后锁票时，双方的差距竟以百万计算。
　　“三千六百万对三千两百万！荆向晚赢得第一轮PK！”主持人宣布。
　　按理说应该马上开始第二轮PK，可是这个结果太惊人，也不是说荆向晚的票高到离谱，只是以往的大众投票他从来都是在中间段晃悠，更是从没超过陈厉，这巨大的落差摆在眼前，不找点话题都对不起主持人的职业素养。
　　“陈厉，你觉得以这样的票数落败会影响你下场的发挥吗？”主持人快把话筒杵陈厉嘴里了。
　　陈厉托了下眼镜，有什么被虐倾向似的专注在大屏幕的结果上，淡然道：“不会影响，可以接受。”
　　“啊？”
　　“在我的心里预期之内。”
　　陈厉到底是不是在嘴硬，第二轮以评委三票通过的结果可以很好证明，他是真的没受到影响。
　　决胜局的第三轮，如果再出现评委平票的状况就对陈厉相当不利，他当然铆足干劲全力以赴，也深知他态度的荆向晚更不能懈怠，只会以加倍的努力去对待。
　　他们这场PK后来被评为整个赛程中最精彩的一场，荆向晚以三票的优势拿到了前三席位，陈厉止步六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