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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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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歌真正觉得不对劲是在转天一早。
荆向晚他们决赛六人要继续上课,走得很早,被淘汰的选手有些昨远就已经离开,按说黎歌应该收拾行李也快快滚蛋。
但是黎歌起不来床。
他即不发烧,也不头疼,他是被一阵古怪的酸酸的感觉弄醒的,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他自己,想是荆向晚没忍心叫他。这种体贴真让他感动,不然让荆向晚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他可能会因过于羞耻而哭出来……
脆弱。黎歌这辈子没觉得自己这样脆弱过。被子里暖暖的,他的心却又凉又荒,伴随着身体一阵阵发酸发痒,就像泪腺充斥着全身那种一股一股的凄凉,人就莫名其妙的难过。
他琢磨着,自己这反射弧是不是长得有些过分,昨天都没这么难过啊。可为什么而难过,他自己又说不清,就是觉得心头发紧身体发软,想在什么温暖的地方大哭一场。而且,怎么还有些控制不住了?
在他意识到这层时,他的眼泪已经沾湿了被角。他着实被吓到,而更多的眼泪喷涌而出,想骂声娘出口的都只有哽咽。
我操?!这……
黎歌跟个精神分裂似的窝在被子里哭,哭得四肢无力,那种肌肉的酸软像团被泪水浸泡的棉花糖,热腾腾地被溶解着。
他身上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并且开始异样地发热。上一刻还被他当亲人的被子已经遭到嫌弃,他费劲地把那层被子掀下去,这简单的动作竟让他出了一身汗?!
“不是……”刚才还能思考现状的黎歌这短短一会已经是个梨花带雨神情恍惚的状态,他摸了摸自己被汗湿的睡衣,左右茫然地找寻着什么。
在落到椅子靠背上那件外套时,他在本能的驱使下爬滚下床,一把将那外套抓在手里而后抱进怀里,脸埋了进去。
啊啊,就是这个味道,凉凉的闻一会还有种晕乎乎的舒适感……就不那么难受了。
黎歌当然知道自己不对劲,可如果能控制得了又怎么会是不对劲?他控制不了自己,他脚步虚浮不知为什么不停哆嗦,这都不能阻止他用全部力气打开荆向晚的行李箱,抱起一堆衣服就往床上跑。
没人教他该怎么做,他只凭着自己的心把那些衣服摊在床上,连自己一起重新卷进被子里,将自己和荆向晚的衣服困在一个漆黑的最好连空气都透不进来的小世界里。
黎歌将所有裸露皮肤都尽量粘在那些衣服上,他的精神好多了,不再迷迷糊糊,可身体却没像之前那样变得松弛。
小腹处那团火烧得更猛,烧得他手心发烫,都怀疑自己会不会点着这床铺。
他到底怎么了?!
黎歌是真害怕了,他后悔之前没听劝去医院,他是不是被发烧烧坏了脑子?这样的想法刚一浮现,他就又啜泣起来,抖得像个寒风里的小动物。
荆向晚,荆向晚,你快回来吧……
黎歌呢喃着,身体不自觉地在那些衣服上蹭来蹭去。忽然,颈后的一阵刺痛让他“啊”地一激灵叫出来,人整个从床上弹了起来。
就像有人拿尖刀给了他一下!
但也只有那一下,他再要回味那瞬间的剧痛,剩下的只有一片不明的烧灼感。他颤颤巍巍顺着肩膀摸上去,一经碰到颈后那层薄薄的皮肤,那刺痛再次直戳他的脑神经。
黎歌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就要给荆向晚打过去。在按下呼叫健时他身子一僵,手就悬在了那。
黎歌的脸唰地惨白。
他眼珠子不确定地转了转,手转了个方向,往被子里自己的两腿之间摸去。
男人的反应他清楚,但他摸到的这个是什么?从哪里跑出来的,不是汗也不是……这是什么?!
黎歌打出去的电话是给生活老师的。
生活老师跟组去了电视台,最后赶来的人是程珊珊。
黎歌一开门就把程珊珊震了。
这会天气还不算冷,黎歌里三层外三层,身上甚至套了八件尺码对他来说偏大的衣服,一脸的死相全身发红发抖……
程珊珊赶紧关上了门。
“黎歌!你是个好孩子啊!怎么、怎么也去碰那种东西!”
黎歌在程珊珊报警前按住了她的手,气若游丝,“珊珊姐,我应该是,分化……”
“分化?”
“分化。”
“可你不是……”
“不是。”
程珊珊的脸色霎时比刚才还恐怖。
他们没有去警局,而是去了医院,车上程珊珊一直在不停打电话,可以感受到气氛很焦灼了,好在黎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对他没有影响。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晕了过去,然后又醒来,又晕过去。
几次醒来场景都不太一样,有陌生人的脸,有陌生的器械,有陌生的房间。
*
黎歌的主治医生简璐才30出头,已经成为AO分化专科很有权威的医生。所以说,不能因为人家年轻,就不把人家的话当回事,产生不信任感。
“你的检查报告显示,你是分化成了Omega没错。”
黎歌眨巴着眼睛,简医生那张艳丽的脸竟让他瞧出了虚无缥缈的感觉,他是不是眼睛坏掉了,听不清对方说话?
“什么、什么嘎?”
简璐对他的震惊脸不为所动,翻看着手里的检查报告,“你的分化反应这么大排除因你分化年龄较晚的可能,我们初步判断是你的信息素比较特别,具体正在化验。不过你不用担心,你的身体并没有问题,很健康。”
简璐医生毫无情绪起伏的语调让黎歌渐渐冷静下来,他确定自己真不是在做梦。他提一口气,“医生,我真的分化成了Omega吗?我是说万一,有没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哪里搞错了?”
“简医生?”
“你来这里时身上穿的衣服不是自己的吧?”简璐忽然说。
“是我哥们的,怎么了?我吐上面了?”
“我们给你做检查需要脱衣服时,你死死地抵抗,攥着不撒手,你是不是觉得抓着那些衣服很有安全感,能缓解你的不适?”
他还干过这么丢人的事呢!黎歌一张脸红透了,结结巴巴半天,“可能是吧?我不记得了……”
“无意识行为,”简璐点头,“你那朋友是个Alpha吧?他的信息素跟你的匹配度应该很高,所以你才对沾有他信息素的物品这么依赖。你当时的本能,就是发情期Omega非常有特点的筑巢行为……你们初中时没有生理卫生课吗?”
黎歌人都傻了。有是有,他们家三代Alpha他用得着在课堂上学这种知识吗?至于Omega的知识,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他妈真的分化成了一个Omega?!还筑巢了?!
黎歌离开诊室时还是种灵魂出壳的状态。
他被安排进了独立病房,他的信息素化验结果还要两天才出来,在这期间他需要继续观察。
黎歌后知后觉这间医院非常高级,程珊珊说本来是要送他去公立医院的,来这是王笃的意思,简璐给公司的很多艺人做健康顾问。
黎歌回到病房,发现程珊珊还在百忙之中回去一趟把他的行李都搬来了。
叹口气,又想到了什么,他问程珊珊,“珊珊姐,荆向晚的那些衣服呢?”
“哦,简医生让收走了,说是怕Alpha的信息素影响你,再刺激你深度发情。”
发……
黎歌恶狠狠把那两个字咽下去,一张脸连看不见的口腔都烧得难受。
说实话,黎歌对Omega并没有什么偏见,那在他看来已经是古时候的老旧观念,可他对于自己的状况也绝说不出一句“坦然”。
他窝床上从白天想到黑夜,真的摸着心脏在“扪心自问”,结论是自己的这种失落和恐惧并非某种不满的情绪。要说的话,就像是被很亲密的人背叛了吧……
他被自己的身体背叛了?这听上去又很分裂。
黎歌不善于自寻烦恼,一下午的自省已经差不多是他的极限,他在思考中睡了一小觉,再睁眼见天都黑了,也没什么胃口吃饭,顺手刷起手机。
这一看不得了,黎歌噌地坐了起来,嫌手机屏幕还不够亮似的飞速打开床头灯,又在灯下反复将那条热搜内容读了遍,当他把回复刷到第四十多条时,手机响了。
荆向晚的名字在他的屏幕上闪啊闪,他按下接听,对着听筒喊:“荆向晚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那边:“黎歌我衣服都哪去了?!”
呃……
黎歌咳了声,重新坐直,放缓语调,恭敬有理:“你回酒店了啊?”
对面,荆向晚也短暂地留了个白,不知是否和他一样在平复心绪,再开口时倒也更像个人了,“你呢?到家了吗?”
家?黎歌忽然意识到,今天自己本该是回家的。荆向晚看到自己的行李不见了,当然会认为他是回家去了。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还是不要让他担心了。
“啊,嗯……”瞥了眼这单间白花花的墙壁和立在床边的输液架,黎歌心虚啊,虚到抠起床单。
“那有没有怎样?”荆向晚问。
“什么怎么样?”警铃大作,心虚都要从嗓子眼跑出来了。
“你不是偷跑出来的吗?你爸没杀了你吧?”
哦,指这个啊……黎歌松了口气,笑:“快了,这不特意留口气接你电话。”
不知为何,对面再次诡异地安静下来。黎歌有点别扭,自己是说错什么了吗?看不到荆向晚的脸,心里没底。“喂,人呢?”
“嗯,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衣服你拿走就拿走吧,我也没有生气,只是你走了都没说一声,太不够意思了。”荆向晚的声音听上去有点闷闷的。
“不是说好了今天走?”
“我以为你会等我回来。”
“哦……”
“不过一想,也没有那种道理,那你到家都半夜了。”
黎歌不知自己是否抠床单太用力,指尖竟然有些发热,他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尽管对方看不到。
“我是不是打扰你跟家人团聚了?”荆向晚话题一转,“那就先这样……”
“别!”
“……”
“别光说我,你自己干的事也交待一下啊!”黎歌差点咬到舌头,才把那句“别挂”飞速圆回来。
这气氛是不是有点怪?他跳下床打开窗,深吸了口凉风,气沉丹田,“你把自己送上热搜了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我哪有时间看热搜?”
呵,这熟悉的无辜语气。黎歌冷笑,“你没时间看,倒有时间空降粉丝群,还给自己当上粉头了?”
“哇,你用词好专业。”
“别岔开话题,那个抽奖送签名海报一万份是什么情况?那真是你本人发的吗?没多两个零吗,还嫌自己不够忙吗?!”
他一个旁人看了都心惊的程度,荆向晚空降粉丝群发起活动,粉丝带话题附上自己为他投票的截图,即可参与抽奖,奖品共一万份本人签名海报……
荆向晚不当回事地笑道:“回馈粉丝嘛。”
晚安们之前做的应援的确很让人感动没错,回馈也是应该的。但是……“大哥,你知道乾隆的诗为什么不值钱吗?多且不精啊!一万份,你怎么想的?”
“那不是多一点比较能带动人们的参与热情。”
“累死你啊!再说现在是什么时候,这个时间点……你真的会被骂的我告诉你。”
荆向晚:“是已经被骂很惨了吧?”
黎歌:“……”
黎歌:“原来你知道啊!”
黎歌看着那些评论,真是心惊胆战啊。什么“决赛前用这种方法给自己拉票,心机深”,还有“比赛还没结束就开始搞团建,是觉得自己稳拿名次吗”,然后又是熟悉的内幕说阴谋论……
关键是这次,连他都想不明白荆向晚的动机,都做不到为他说话,就觉得好好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呢,比赛压力太大了?
“其实今天已经被王哥叫去狠狠骂了一顿。”
王笃?那一定很惨……黎歌想象了下,也不忍心再说什么了。“那,那你也别太把他话当回事,别影响了比赛状态知道吗!”
“知道啦。”
还挺可爱……
黎歌贴着手机的一边耳朵已经热得不行,想换一边听,身体又发软,倚在窗边懒懒地不想动。
荆向晚叹了口气,“你要是没走就好了,可以帮我一起签。”
“所以你还是要签啊!”
“我骂都挨了,狠话也放出去了,再收回不是更亏吗?”
“那就别想着作弊,自己慢慢签吧!”
荆向晚开心地笑了起来,听那个开怀程度根本就没把批评的话听进去吧,还担心他的状态,自己也是瞎操心。
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按说荆向晚不是个喜欢给自己找事的人啊。
只是当下,他自己都应接不暇了。听着荆向晚的笑声,黎歌也露出一点苦笑,有可能的话他倒是真想帮他搞定那一万份签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