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酒与泉水叮咚》骨肉茶

19、第 19 章

　　王笃的办公室闯进一个人，这会早过了下班时间，整层只有零星几间屋亮着灯。来人熟练地绕过可能遇见人的路，慌慌张张逃似地来到王笃的办公室。
　　即使他已经万分小心，还是被王笃毫不留情地训斥，骂他不该这么莽撞地跑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该，可他忍不住啊，他已经忍了一天，再见不到王笃会疯的！
　　“舅舅，现在该怎么办？”
　　扶着桌角的年轻人脸上带着不安，他有着一张不算精致但放到一起十分耐看的脸，只是此时那个惶恐的表情让人陌生。
　　虽然这一个月来人们都已经很熟悉这张脸，但从未见过这张脸上浮现出如此鲜活的表情。大多数时候他只是站在人群的边角微笑，十分沉默，轮到他发言时话都很少，让人觉得他应该就是个内向的人。
　　王笃看着这个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乱了方寸的成年人，不满地皱起了眉。“什么事把你吓成这样？”
　　“就是我在电话里说的荆向晚粉丝发起的那个查票活动啊！舅舅你不是已经骂过他了，可网上那些人丝毫没有收敛啊！”
　　“荆向晚只是签名回赠粉丝，查票的事是他粉丝自行发起的，连荆向晚都还不是公司的艺人，我还要去管人家粉丝行为吗？”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那就任由他们发酵这种不利活动的言论？公司不是都有公关部的吗！”
　　王笃冷笑，自己这外甥真是急得神志不清了。“上层巴不得这种舆论发酵，给节目带来免费讨论热度。”
　　“那是因为上层不知道这事是真的！”穆海瑞想不通，王笃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再让他们晒投票做统计，你动了他的票的事不就被查出来了？”
　　“那我是为了谁？”王笃站起来，隐忍的愤怒冲向穆海瑞，“我还不是为了把家族唯一一个Alpha的你送上最高席？而你呢，有点事情就只会慌慌张张地跑来找我抱怨，你想在这个圈子立住，连这点心理素质都没有？”
　　穆海瑞太熟悉王笃动怒的前兆，明明王笃只是个Beta，穆海瑞打小就怕他。
　　穆海瑞怀揣不安，不敢吱声。
　　这件事即使收手，决赛时自己的真实票数暴露和平时差距那么大，一样能看出问题。
　　王笃像看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只要你不说，又怎么知道那些票被挪到了谁的头上。上头要查，还不是让我去查，你怕什么？”
　　“嗯……”穆海瑞无力地低下头，“是我冲动了。”
　　穆海瑞逐渐冷静下来，眼神空茫茫地不知在想什么。
　　王笃又说：“而且作为我的立场，不能给公司赚钱的人，即使是亲戚也不可能帮你到这个份上。海瑞，相信我的眼光，你是有大火的实力的，只是缺了那么点运气，而我只是帮你将那点运气补上而已。”
　　穆海瑞点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穆海瑞走后，王笃没有继续他的工作，他掐了掐眉心，将电脑激活。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对应着一个个人名。
　　王笃将鼠标移到了荆向晚的姓名处，在这真实的页面上，荆向晚的数据一路领先，公司高层已经来过指示，这个人一定要签。
　　如果荆向晚什么都没做，那么他可能会在赛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可他数次煽动粉丝为自己造势，不惜败坏在路人中的好感为自己拉满存在感，甚至巧妙地将人们的视线引到了比赛投票上，最终也成功引起最高层的注意。
　　这样一个没有营销就数次成为焦点的人，公司没道理放走。
　　王笃有些心烦，一开始荆向晚只是他用来吸血的棋子，他并不讨厌荆向晚，只是凭他的经验可以很肯定这样的人因为什么都不缺，是最不好控制的那一类，他讨厌的是不好控制的人。这不是还没签约呢，就会给自己找麻烦了。
　　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荆向晚那张纯良的脸，也真是让人看不透。
　　想到这里，王笃又将注意力引到了另一个不好控制但赋有价值的人身上。
　　黎歌。
　　Omega吗……真行啊。
　　*
　　黎歌的信息素化验结果出来那天，他没想到阵仗摆这么大，连王笃都亲自来到医院旁听。
　　这种犹如三方会谈的压迫感是怎么回事？
　　黎歌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弱小无助，缩在椅子里，怕怕地盯着对面的简璐，至于王笃所在那是瞟都不敢多瞟一眼。
　　“我们将你的信息素与全球信息素库做了对比，你之前不是疑惑并没有闻到自己信息素的味道吗？”
　　黎歌被简璐唤回注意力，也严肃起来。
　　其实他对于自己分化成Omega这件事没什么实感，总觉得也许还存在其他可能性，原因也就在此。虽然他是有一些类似Omega的行为，可最关键的信息素却一直没有在他身上体现过。
　　换言之，直到今天，黎歌也没在自己身上闻到过信息素的味道。
　　是不是搞错了？他总在这样给予自己幻想。
　　黎歌竖起耳朵，就听简璐也是反复又将检查结果上那行小字扫了两遍，才慢慢说：“你的信息素被鉴定为泉水，属于非常罕见的无味型。”
　　“无……无味？这也行？”
　　“无味，并不表示没有信息素的作用。正相反，这种罕见信息素对你身体造成的影响更大，这也是你分化时反应那么强烈的原因。在分化的初几年，这种体质上的改变可能会一直伴随着你。”
　　黎歌咽了口口水，“会有什么样的改变？”
　　简璐竟然笑了下，“不要害怕，都是些正常的变化，毕竟你的分化较晚，对于体质改变的适应是要更困难一些，这些我会写在你的诊断报告里。日常生活中多注意身体状况，加上身边的人相应配合，生活上也不会有什么不便。”
　　黎歌呼了口气。
　　“也就是说，他比一般的Omega更不稳定，但是没有信息素的味道？”王笃插话。
　　简璐看了他一眼，“可以这么说。”
　　“那么具体指哪方面呢？”
　　“最重要的应该就是不可控的发情，情绪的激烈起伏。”
　　王笃想了想，“情绪问题可以靠自己，发情的话不是有抑制剂吗？用那个不能克服吗？”
　　“这……一般的Omega发情期规律，只在发情期时注射抑制剂，直到找到标记对象，这个是没问题的，但我也说了，黎歌的状况本身带有特殊性，我们现在对罕见信息素的研究资料也很少，他的发情期可能并不受控，也并不清楚抑制剂对于他可能带来的副作用。”
　　“这么说来，通过缩短抑制剂的使用频率来控制信息素是可行的了？”
　　简璐轻皱眉头，“我说了，正因为抑制剂对身体有副作用，我们才鼓励Omega尽量只使用抑制贴。如果必须使用抑制剂，剂量和使用频率都有严格要求。”
　　“那不就是有用的意思吗。”
　　“……”
　　黎歌就听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他的发情期，完全插不上嘴。当他们说到“子宫发育”时，黎歌再也坐不住了。
　　“那个啊！”黎歌不得不动用他的天赋声压成功夺回了两人注意，“我已经充分地了解了！谢谢你们！那没什么事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你出院，要去哪？”王笃问。
　　黎歌满头的问号，偏王笃问得还很认真。“回家？”
　　“当艺人的梦想呢，放弃了？”
　　黎歌瞪圆了眼，眼里全是“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的惊讶。
　　王笃突然神来一笔，“你没听简医生说吗，只要定时使用抑制剂就能压下Omega的生理现象，你的信息素隐秘性又这么强，你完全没必要因这个Omega的身份中断自己的梦想。”
　　不，中断他梦想的不是Omega，是比赛的结果吧……
　　“黎歌，想不想以Alpha的身份成为我们公司的正式艺人呢？”
　　那一刻，平时十分严厉的王笃脸上有着轻描淡写的笑。
　　以Alpha的身份？
　　黎歌脑袋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王笃，我必须提醒你，你这样的说法是很不负责的。”简璐感到自己的职业受到侮辱，温怒道。
　　“但黎歌自己是可以做决定的吧？他又不是病人，妳也无权干涉他人的决定啊，医生。”
　　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黎歌也没空管了。王笃的意思他明白，即使他分化成了Omega，只要他愿意定期使用抑制剂，鸣旗依然愿意以Alpha的身份接纳他。
　　“容我、容我考虑一下吧。”
　　王笃看过来，带着点成年人的温柔，“是啊，你也得跟家里商量一下。”